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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长公主魂困公主陵,钟离景误解长生链③ “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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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勇士,也是侠义之人,不应当背负着叛国弃逃的罪名。”晏嬴不声不响走到他身后,“晏阳在解决掉子规军之后,派人到全国各地四处造谣,说他们不过贪生怕死之辈,武成死后担心帝王眼里容不下他们,私自结队偷渡投敌。”
她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们在世的亲人也被邻里嫌弃唾骂,一时之间,人人称颂的英雄变成过街喊打的老鼠,可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顺从的遵照晏阳的旨意,最后被埋杀在这里。”
她惨笑:“后来景灭昭的时候,百姓怨声载道,可他不把心思放在召集军队收复人心上,反而加大舆论,让子民们把仇恨转向‘叛逃’的子规军。晏阳绝不是一个好皇帝,他不教百姓如何富足、如何发展,反而教会他们怎样去怨恨,怎样去仇视。”
“这些都是被攻破京城后,一个平民女子在公主陵陵前所诉说的。她是一名子规军士兵的未婚妻,两人约好在那年年底成婚,但等来的却只有他的罪名。女子到最后也没嫁人,她的一生都在等待,先是等待心上人向她提亲,等待士兵从战场上活着,最终等待他的回来。她对着冰冷的陵墓,诉说着心里的苦痛,苍天众生的苦痛,然后流尽了泪,一头撞死在公主陵前。”
“从那时起,我便发誓,哪怕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我也要洗刷他们的冤屈,哪怕我在后人史书上是一个残暴昏庸、弑兄夺位的恶人,我也要让这些保卫家国、保卫百姓的士兵,能够被光明磊落的记载史书。”
晏嬴,不,武成对着钟离景做了一揖,这位半辈子都没向人低过头的长公主柔声顺意:“恳请小郎君将子规军消失的真相告之于众,嬴身死多年,再无长物,若小郎愿意,公主陵内所有物什皆愿赠予。”
这一下吓得钟离景连忙伸出双手去搀扶:“别别别,我我我受不起!您、您先起来。”
晏嬴倔的跟头牛一样:“您若不应,嬴便不起。”
说实话,这不是钟离景第一次被架到道德制高点上,但他却难得心甘情愿愿意去做:“好好好,我答应!”高中生的身形还很单薄,神情却那样庄严严肃,他像是在对着国旗宣誓一样,“我答应将这千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我也不会拿你任何陪葬物!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名,为了利,只是不愿看到为我们牺牲流血的先驱被人造谣千年,不见光明。”
他这一次顺顺当当的将晏嬴扶了起来,女人浑身的气势柔和了不少,她用一种欣赏又欣慰的眼光看着他:“倘若你是我的子侄,我大昭又何惧小小的景朝,大昭的气脉从来没断,断的只是帝王的理智。”
这样的赞誉不可谓不高,钟离景自觉受不起,他说的话一方面是真的,另一方面对陪葬品也确实有点隔应。
“不过这可能是一个长期的工作。”钟离景补充道,“我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说的话没什么信服力,我又不能突然莫名其妙打开了,千年来专家都没打开过的公主陵,也不能突然宣称子规军是被昭末帝埋杀在公主陵里。我需要时间,需要去成长,成长已成一个能让人信服的大人后,再将这血泪史公之于众。”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女人轻笑一声:“你笑什么?”
晏嬴道:“你比我想象的要成熟多了,说实话,你刚刚应下时,我还以为是个热血上头的愣头青呢。现在看来你顾虑的很周全,是个靠谱的小大人。”
听到这话,钟离景竟生出了些不合时宜的骄傲,作为新时代好少年,他可是很有全局意识的呢!
现在也知道了,晏嬴把他带进来的目的,也确定了对方没有迫害他的意图,男高中生又开始心思活络了起来:“公主,那我能不能问您一点不为人知的皇室辛密?”
晏嬴了却一大心事,对于后人的八卦自是毫不在意:“若是我知,必不相瞒。”
“真的?那我就问了!”他眼睛亮了起来,“传闻子规军一人便可敌百骑,曾经跟您在赤川大战柔然人,三百子规军将三万柔然人打的溃不成军,无一伤亡!这是真的吗?”
面对钟离景期待的目光,晏嬴笑应:“假的。”
“啊?”
“人和人能有多大的区别呢?子规军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人杀一百敌兵。”她看着钟离景黯淡下来的目光,不急不慢,“但,战役,确有其事。”
“啊?”
“参战的不止子规军,还有赤川的百姓,自卫军,以及高车的工匠、战士。那一战能胜,是所有人的功劳,如今你听到的怕是后人讹传。”虽然那场战役已是千年前的事情,但她仍历历在目。
钟离景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她不揽功不扭曲,既不神话她的军队也不抹去百姓的功劳,倒是和景朝所记载的那位刚正勇武的长公主一模一样。
“那您是怎么?”他吞吞吐吐半天,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就是,我以前也没见过什么灵异、灵魂体!但是今天却看见了您,您说我是这些年里唯一一个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人。”
对于小孩子委婉又不想伤及她的提问,晏嬴却是大大方方:“晏阳之所以敢算计我,一方面是他长大了,有了所谓帝王心思,另一方面是这个蠢货被人怂恿的。”
她谈起自己的侄子还是不免带着几分愤懑:“他母亲氏微,没有眼力,空凭着一副容貌存活在后宫。呵,要不是皇帝子嗣单薄,仅这一个庶子,她当真以为她的儿子是她护着的么?在后宫如何为非作歹不干我事,但教导新帝,扰乱朝堂,作威作福,却是我不能忍的。”
“我同她并没有什么纠葛,早在我拿她母族开刀前,她便三番五次唆使晏阳派人除掉我,好坐稳那个位子。”她长长的叹了口气,“自入宫来,她便是被推出去的牺牲品,我原以为是她好气性藏得深,后来才发现是脑子缺根筋,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苦难。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她的心眼,全长到他儿子的肚子里了。皇兄死前把他的心腹送到了他儿子手里,唔,你猜猜是谁?”
钟离景绞尽脑汁回想着史书上提及过的文臣、将军:“emm,骠骑将军李儒?骁驰将军叶静?”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因为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黑:“那都不是我昭朝将军。”她咬牙切齿,“这些人是景朝将军!”
“好了好了,我不该卖关子的。说起来你大抵也不认识,是末代国师闻人竺,他本叫‘逐’,是被族群驱逐出来的外邦人,靠着神神叨叨的技巧,让皇兄颇为信服。我原本以为他同往届国师一般都是些用鼎炉炼糖丸的混子,但没想到他确实有两下。”
“晏阳能在短短几年拉拢收复那么多人,培养出自己的部下大多是他的功劳,或是巫蛊,或是威逼,闻人竺终是比我要狠。他在我死前见了我一面,拉拢我与他为伍,说是可为我解毒,救我一命。但他心太大,他要的不仅仅是昭,而是整个天下。我已经厌倦了战争,或者说从未喜欢过,那时我已经对晏阳,对整个大昭心灰意冷,狠狠的拒绝了他。于是惹恼了这个道貌岸然的恶棍——”她戛然而止。
钟离景抬头,惊奇地发现晏嬴瞪圆了眼睛,双手恶狠狠地抠着石椁,她脸色狰狞像是真正的厉鬼。
她的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周身杀气腾腾,与上一刻还温声细语的晏嬴判若两人。
“他为了报复我,掘出皇陵十二具尊体,葬于主陵各方位,锁我神魂,又坑杀我麾下士兵,以活人冤魂为料滋养我,想一边折磨我让我看着大昭覆灭,一边将我炼成尸鬼,妄想在景朝开墓后杀尽李氏一族,好让他趁得渔翁之利。”
“不过闻人竺确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昭虽被景灭,但那是昏君听信谗言,小人当道加之连天灾害……我也明白,大昭是国运将尽,就算没有景朝也会有陈朝、李朝……所以,比起自立景朝的李氏一族,我更为痛恨将我国家社稷、黎民百姓视作玩物的闻人竺!他逃离京城前差人放出消息,声称公主陵里藏着大昭历代奇珍异宝,墓室里屯粮储兵,金砖玉阶,鲛珠膏蜡——还藏着能调度天下子规军及皇室暗探的玉符。他这就是在逼百姓、逼李氏开陵凿墓,好引得神志皆失的我大开杀戒。”
“可李氏不仅没有听信谣言凿陵开墓,反倒贴布告追捕四处传播者,又修箿公主陵供人祭拜。李氏没有污我的名声,百姓也常到陵前祈福,渐渐的我的凶戾之气便被抚平,直至耳清目明。但闻人竺早布下锁魂阵,若是没有人入墓室,我也挣不开这阵局,只得日复一日守在这陵园里。”
钟离景听得津津有味,但是心中也不免吐槽,长公主不愧是能做他祖宗的人,讲起故事都要从头开始到现在还没答到他提出的问题呢,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灵异事件,不免对此有些好奇。
公主像是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紧接着就道出了答案:“千百年来,你确实不是唯一一个能看见我的人,但那些人大都被我吓跑,头也不回地再也没来过这里。这百年来,人们却是比以往大胆了百倍,衣着也……”公主大概是不想说什么伤风败俗、有失体面的话,含蓄委婉地换了个词,“千姿百态。”
她倒是接受的挺快,对这百年里从长袍变成短袖,长发剪成短发的变化没多大抵触,也许是这些年看多了习惯了。
“对于能看见我的人,我也有些猜测。小郎,我知道你们这朝人是不信鬼神的,但巫神之术流传千年,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知。”晏嬴神色庄重,“毕竟我能以魂体苟留人世千年,已不是你们口中的那什子‘科学’‘唯……物?’所能讲的通的。”她这些年里也从现代百姓口中学会了不少新鲜词汇。
虽然不知这现朝皇帝是何等有魄力之人,竟不假托神旨来称帝,真真是个磊落光明之人,且还去蒙除昧让老百姓也摒弃鬼神之说,男男女女都能入学府念书识字,称得上一句胆大包天!百姓开蒙便能分对错,一旦知道对错,便敢推翻昏君,自立为王。多少朝代宁可朝中无能用之臣,也不愿教黔首识文断字,这里……真的不同。
晏嬴敛起思绪继续道:“能看见我的大约分两种人,要么是我大昭晏氏之后,要么便是天生的可通晓阴阳之人。”
“可我十几年来从没见过鬼啊?”钟离景被“阴阳眼”的设定惊到了,他还只在小说里听过这样的事。
公主却并不在意:“那你便是我晏氏后人了。”
比起阴阳眼,皇室后代的设定就没那么让人震惊了,毕竟历史上那么多朝代,谁家祖上还没出过几个王侯将相?
“时间不早了。”晏嬴开口逐客,“小郎,你年纪轻轻却胆识过人,以后必有大能。这陵墓毕竟是用阴魂滋养,你待久了怕是不好,且离去吧。”
她抬手一挥,钟离景身后的厚重石门便井然有序向两旁打开,留出一条长廊,拇指中指一搓,两壁烛台应声而亮。
钟离景走向长廊,跨过石门后忍不住回了头。
“回去吧,回到——属于你的世界。”晏嬴抬手行了一礼,长廊里激起一阵冷风。哐——的一声墓室的石门重重闭上,晏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钟离景眼前。
找工作真的好累

而且强度都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