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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长公主魂困公主陵,钟离景误解长生链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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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嬴身形灵巧,反身钻进小洞弯腰踏着石梯下行,见钟离景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便率先走了进去,她轻车熟路的样子像是走过千百遍,钟离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咬咬牙跟了上去。
里面并没有像电视剧中那样自动升起点点烛火,一片乌黑伸手不见五指,晏嬴像是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她步履稳健向更深处走去。钟离景自认为实力一般,只得打开手机照明系统,借着灯光行走。
“这里,是,供人避难的。”晏嬴冷不丁来了一句。
“啊?这里面吗?这里不是墓室吗?怎么还能……”听到晏嬴的话后,钟离景开启了头脑风暴,他实在没懂话里的意思。
“公主陵,供人参观,战乱的时候,可以打开外室的门躲进来。”晏嬴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墓室里回响,轻飘飘慢吞吞的话语竟有些不寒而栗。
钟离景再怎么胆大也有些发怵,他想起姬莘茜的至理名言——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嘴甜:“晏姐姐,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我刚刚发现已经快十一点了,我和同学约好十一点在陵园门口集合呢。下次,我下次再来做实践活动的时候,再找你咨询哈。”
听到这话,一直没回头的晏嬴猛然转过身子,阴暗的环境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住了。钟离景双腿有些发软:“姐姐,我……我先走了,”
钟离景没顾她的回应,直接扭头就跑,然而下一秒便别被一股大力狠狠扯了回去,掼到硬邦邦的墙上,手里握着的手机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没握稳而飞了出去,手电筒的光扑在了地面上。
“别,走。”晏嬴两手各抓着钟离景的手腕,强硬地把他抵到墙面,“我要带你,去看个东西,只能是你。”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钟离景都要发疯了,为什么这种诡异的事情会降临到他一个无辜的高中生身上啊?
漆黑的环境里,晏嬴把脸凑近了他,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就这样注视着钟离景,尽管对方根本看不清她的神情:“因为,你是这么多年里,唯一能看得见,摸得着我的活人。”
我靠***,钟离景心中骂声一片,但却因为过度紧张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瞪大双眼想要去看清晏嬴,但始终适应不了黑暗的环境,此时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明明这么近的距离却感受不到对方的呼吸。
难道对面真的是一个女鬼?一时之间钟离景吞咽唾液都有些困难,他的脖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呼吸不得。
“你,你先,松开我——”不知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变形,“我不跑,我保证!”
“哈。”女人的轻笑传入钟离景耳中,“小后生,我已经活了千年,听过的谎话比你听过的真话还多,你说,我该信你不跑,还是信母猪会上树?”她现在倒是不结巴了。
一时之间两个人僵持住了,钟离景梗着脖子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还是晏嬴先松了口:“行吧,现在是我有求于你,确实是我冒昧了。但我不会,伤你一分,因为只有你能看见我。”
钟离景狠狠咬了口舌尖,企图保持清醒:“我可以帮你,但我不会做任何危害国家社会的事。”他现在实在是处理不了脑子里这些诡异又复杂的事情了,管她是人是鬼亦或是什么国外的间谍人物,他钟离景能有什么值得惦念的,是高中生那垒的比书桌还高的九科作业还是他那都不知道能不能度过本月的生活费?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自己那年轻的器官。
听到他的要求,晏嬴眼中多了几分赞赏,能够看到游荡了千年的自己的是一个忠君爱国、临危不变的少年,这倒是不错,值得她将墓里的东西交托出去。
“听着,孩子。”晏嬴态度软化,“我只是想让你去看一些东西,没什么别的企图。我不要你的钱,你的命,我只是想让你把真相说出去,让我的同袍不必因我而蒙上罪名。”
钟离景没吭气,他现在算是笃定了眼前的女人是个精神病人的身份,或者从一开始她坐在高碑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意识到。现在,他能做的只有顺从,以免这个疯女人再次发疯。
晏嬴松开了钳制着他的手,继续往地道深处走,钟离景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受到重击的肩胛骨,拾起充当手电筒的手机快步跟上。
晏嬴似乎想要减缓他的紧张,一边疾步前行一边没话找话:“若是用蜡烛照明,怕是快要熄灭了,幸好有你这……物什。”她像是真的不知道手机一样,说出了个古色古香的词。
钟离景起初还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他就感受到了缺氧。一开始只是得用力呼吸,但慢慢地他不得不张大嘴去摄取氧气,没多久就吸的肺疼,这使他不得不发问:“还有多久?我快窒息了都。”
“啊,受罪了,我确实忘记了墓冢封闭多年,再等等,快到了。”一路上晏嬴左按按右碰碰,时不时能听见咔嚓刺啦的齿轮或是其他机关的拖动声,一连绕了好些个弯。但她仍轻车熟路的样子,仿佛、仿佛走过千百遍,这下子钟离景又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神经病了。
或者,真的是我疯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幻想?缺少氧气的大脑逐渐迟缓,钟离景轻一脚软一脚,咣当一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盘旋着一个念头:救命。
“小郎,小郎。”钟离景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一道女声在他耳边不断念道。
“别吵了,我要睡觉!”钟离景还以为是他敬爱的母亲在叫他起床呢,胳膊一挥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扰人清梦的声音就这样消失了,于是日常缺觉的男高中生又回到了梦乡……等等!钟离景猛然睁开眼,一抬头就和晏嬴四目相对,他居然也结巴起来:“你你、你!”
晏嬴站起身子:“你醒了就好,我把你,扛过来了。”
“啊?”钟离景一骨碌爬了起来,他环顾四周惊讶的发现这里竟是一处华美的地下宫殿。宫殿四角嵌着硕大的夜明珠,莹莹的发着光,除此之外,墙壁上、青铜烛台上还燃着一盏盏小油灯,可这里不应该是墓室吗,怎么会有烛火一直亮着?是,是晏嬴刚点燃的吗?唔,不知道室里的氧气够不够,希望不要再因为缺氧而昏过去了。
他开口问:“这里是哪儿?”
晏嬴:“主墓室。”
她倒是又不说长段的话了,开始惜字如金。
“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都到这里了,也该说了吧。”
晏嬴快步走到墓室中央的棺椁旁,石椁上浮雕栩栩如生,不同于常见的祥瑞图案,上面雕刻着的竟是一幅幅战争场景。
钟离景仔细辨认,石雕上着重刻画的是一名骑着骏马的长枪女子,她身后拥着一支气势恢宏的军队,面前则是一群穿着奇异的外邦兵团。
钟离景转了个身去看另一侧的雕像,这一幕的主角还是那个女人,但这次他没有骑马,也没有战争,反而是俯身跪拜在一条长阶下,阶梯最高处是带着冕冠的男人,长长的冕旒遮住了他的脸,通身的气派与威严却无不诉说着他是九五至尊的事实。除了最为瞩目的两个人,剩下的似乎是一群士大夫的群像,像是在见证这对君臣之间的臣服。
看到这里,他又转过身去看第三面。
这一幕出现了又一个新人物,身着宽袖长袍的男子虽看不清容貌,但身形透露出那份鹤骨松姿,气度斐然。女主人公在廊下吹笛,男子则在花树下弹琴,琴瑟和鸣,恩爱无比。
结合晏嬴的混乱发言,钟离景猜测这雕刻的女人要么是武成长公主,要么就是晏嬴自己,抑或者——她们本就是一人。
他迈步想去看最后一幅,而那里正站着晏嬴。钟离景还没张口,她便识趣地换了个位置,后退几步。
而这最后一幕更是惊住了钟离景。
他先前看到过的帝王男子都再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的女人,被冕冠挡住脸的小孩,以及血流成河的地面和断壁残垣的宫殿。
弑君。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钟离景身形僵硬。如果上面的女人真的是晏嬴,而自己身后的正是这位武成长公主的残魂,那他岂不是!一个连君王都说杀就杀的人,对他这种普通人岂不是更随心所欲,随意砍杀。
她若是人,钟离景都要怕上三分,而现在——鬼更可怕好吧!
“看完了吗?”晏嬴幽幽的声音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钟离景三分怯七分惧,硬着头皮回道:“看完了。”
她也不迂回,省去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打直球:“上面雕刻的是武成的一生,她年少时带兵打仗,在马背上度过了生命中三分之一的时光,后来被哀帝忌惮又回到京城嫁给了帝师之子,再后来哀帝越来越昏庸无道,让敌国佯攻边境,拱手送城只为逼得武成出征。她若死在战场,便马革裹尸追封名号,若是命大回来,便策反驸马下毒杀她。”
晏嬴的三言两语激起了钟离景熊熊燃烧的吃瓜之魂,他不由自主发问:“然后呢?”
“驸马宁死不从,哀帝以帝师全族为挟,逼迫他答应。驸马只得佯装应下,后来听信奸人假言,误以为武成已死,自刎于公主府,不多时武成入京。得知一切后,武成枯坐府中一夜,葬驸马于树下,东方既白之际带文武百官逼宫,亲手杀了哀帝,拥护其庶长子阳为新帝。”
到这里便是石椁四面上所雕刻的全部内容了。
可钟离景还有疑问:“那长公主真的是病死的吗?”
“不是。”晏嬴的回答斩钉截铁,“是毒死的。末帝多虑,加上听信小人谗言,对武成面上亲热实则怨恨忌惮,他认为自己不过是武成的傀儡,等到世人愿意拥戴一个女人做皇帝时,自己就会被除掉,于是他先下手为强,日日亲奉慢毒,久而久之武成便垮了,最后被葬在这里。”
钟离景听得直呼过瘾,说起话来也不那么顾忌了:“怪不得武成长公主没被葬在昭陵。”
“这是武成要求的,她自愿葬在这里,我带你到这儿也是为此。”晏嬴表情不变,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一生。
“究竟是什么?你想让我知道什么?”也许是故事buff的加持,钟离景已经没有那么担心晏嬴会杀了他,他似乎真的相信她只是想借自己宣告点什么千年前那鲜为人知的往事。
“子规军,武成的子规军去哪了。”她突然放大了声音,神情严肃目光如炬,“武成麾下的子规军之所以没有抵抗景朝的入侵,不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武成这个统帅,也不是他们怯懦,更不是因为他们记恨末帝!而是——而是!”她激动得脸上流露着几分癫狂,“而是他们早就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下啊!”
话音刚落晏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跌坐在地上,震起一层层尘土。她仿佛陷入了曾经的回忆:“晏阳把武成死了的消息掩盖了下去,用武成的口吻骗说子规君已收到景朝侵犯的密报,让他们去公主陵墓中挖取曾经埋藏在山陵的火石。他们也确实挖到了并运了出来,而最后一次全员挖运时,却不知道最后的一批火药正是留给他们的。”
晏嬴已经哽咽了:“墓室主道血涌成河,人叠着人,满是肉焦气息。而被战友挡在身下而侥幸存活的士兵们想通了其中关节,他们知道若是出不去,武成便自身难保——她插手朝政,大刀阔斧改革已经让不少权贵大臣颇有微词,他们不在乎谁做皇帝,只关心会不会伤及自身利益。而曾经支撑着她的老臣这几年里纷纷离世,武成也因为驸马而终日郁郁寡欢,他们是她最后的底牌,最后的依仗。”
“可是这地宫真大啊,等到他们转到这里时已经不剩几人。而在一个士兵机缘巧合下碰到机关打开石椁后,那些好不容易躲过一次次暗算的子规军们彻彻底底的心如死灰了。他们拿武成当做逃出去的精神支柱,可她早在他们没进来前就已经长眠于此。于是那些士兵们擦净主墓室的每一寸,恭恭敬敬退了出去,一个接一个自刎在主墓室外的长廊里,这是他们对武成的最后一次守护。”
钟离景目瞪口呆,仿佛为了验证晏嬴的话,走向了被扛进来时没关严实的墓门,他用身体抵开石门,长廊墙壁上闪烁的烛火照亮了他的眼前。左右两侧端端正正的排着十来个衣服风化了的骷髅,他们有些的头骨都已经落在了别的骷髅怀里,却仍然保持着死前正襟危坐的模样,他们发过誓要守护武成,活着是,死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