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多，刚够买天下》藏瓜瓜

3、打井

　　看牢房的当差的跟秦玉罗说按照往年的判法，很有可能会被杖毙。
　　她枉顾人伦孝道，镇上的老夫子们口诛笔伐，说她是心黑手黑、蛇蝎心肠的毒妇，快把她骂死了，考虑到舆论，说不定还要更往重了判。
　　秦玉罗惊讶才过了半天，怎么全镇上的人都知道了这道消息。
　　全然不知这在娱乐方式匮乏的古代，这件事足以成为娱乐头条新闻而霸榜三天。
　　尽管如此，看守差役却并没有对她这个杀人犯很差，甚至还告诉她如果需要热水可以唤他。
　　秦玉罗跟差役说，他不应该对她这样和善，应该以对待杀人犯的态度对她。
　　那些差役说，快死的人，不论之前做了什么，他都会好一点对他，希望对方下辈子做个好人。
　　顿了顿，他又说，我有个闺女，十一岁，你跟我闺女一样大。昨天闺女生气我没给她买糖球吃让我哄了好半天。我就觉得，要是有哪个六十八的老头说要娶我家娃娃，我定要把他脑袋串成糖球。
　　秦玉罗也笑了。
　　她这牢坐了三个月，天气凉得越来越快，牢房睡着也冷得骨头疼。
　　差役说往常会先把作案的犯人关一段时间再提审，这时间有的长有的短，全看县太爷的心情。
　　这段时间是威慑，也是留着疏通的机会，只要交足了钱，还是能够保释出去的。不过秦玉罗并没有能够保释她的人，便只好在这里待着，等着县太爷提审她。
　　再加上县太爷一时半会是不太愿意见她这个第三方小妾的，时间就会更久，于是就放平了心态，做好了在牢里待着，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了。
　　老实说在牢里除了限制自由，吃穿住行不方便外，还是挺有意思的。有时候能看到张二偷了一只鸡，被丢进牢里关了半个月被放出去，有时候看到跳大神的讹钱太多被报官抓起来的。大家行为上劣迹斑斑，人却都挺有意思。
　　偷鸡的说那鸡吃了他家的苞米，吃了好几天，所以就应该是他家的鸡了，吵闹着说自己是冤假错案，要老爷还他清白。
　　跳大神的唉声叹气，说早知道就骗点钱了，这次是他贪心骗得太多了才让人发现了。他家里还有一个读书的儿子，今年要考县试，需要钱他才干了这一波，这回人进来了，家里不知道怎么愁，还总是担心自己这件案底会影响儿子背调。
　　跳大神的三天后就放出去了，因为他的儿子花钱假释了他，偷鸡的关了半个月，他家里的儿媳生产了，又加上邻居奸猾，故意以鸡这个事情闹，讹着细数了过往几十件丢了的东西要儿子赔，儿子忙得晕头转向，来不及捞出狱里的爹。
　　腊月的时候县太爷好似终于攒够了脸面，能面对这个原本是他第三房的小妾的阶下囚了，传出了三天后就打算提审她的消息。
　　差役说，提审完她，估计很快就要被处死了，又或许是被发卖，成为脱不了罪籍的妓子，这样还好点，起码还活着。
　　不过在提审的前一天，秦玉罗小娘、曾经的秦赵氏，提着一篮子吃食，携着一卷很厚的床褥来看她了。
　　过来的时候给她铺了床褥，很细心地把那些湿的、脏的稻草都清理出来，重新问狱卒要了干净稻草，然后又铺了床。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说石头已经会喊姐姐了，总是姐姐姐姐的喊，可惜狱里潮湿不好把他带来。说自己做了秦玉罗喜欢的饼，让她趁热吃。还说你看的没错，镇上不流行飞燕的荷包了，青游鱼荷包好卖得很，小娘也给你带了一个。
　　小娘拿出了贴身携带的游鱼荷包，笑着贴过来给她看：“玉娘当真是聪慧过人，连镇上会流行什么都知道，跟神仙似的，怪不得那老畜生总说你肯定不是一般人。”
　　秦玉罗却没动，也只是笑笑。
　　此番小娘来不是因为愧疚她举报了秦玉罗杀了人，而是终于做了秦玉罗去年就跟她说的，在镇上开一家荷包小摊子，什么样的花样绝对是最好卖的，似乎是大赚了一笔。
　　她赚了钱，又不甘心只赚这么点钱，因而想要从将死的秦玉罗口里撬出第二笔商机。
　　秦玉罗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小娘的侍奉，然后从始至终嘴巴闭得牢牢的。
　　小娘终究没有如愿，怨愤地走了。
　　但不想今天她的牢房格外热闹，没一会，牢房门又开了，一看，是县里的仵作。
　　他肃着脸，上来便喝骂罪妇该死！质问她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谋害了亲父。
　　秦玉罗摇头叹气，图利者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他们好像知道她要死了一样，一定要在她死前榨干她的最后价值。
　　秦玉罗就只好告诉他，是青霉素。
　　橘子皮上的霉菌能提炼出青霉素，这是一种能治疗很多人的药，能让穷苦人都能很快治疗好的神药，但是只要差之毫厘，这神药就会变成毒药，服之即死。
　　仵作惊愕。
　　他说这不可能。橘皮上的青霉可能是毒药，但绝对不可能是治病的神药，这种时候了，你这毒妇居然还撒谎。
　　他断然不信。
　　那仵作回去了，但他是个嘴上不把门的，很快便嚷嚷得全城皆知那个弑父的女子手里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
　　是真是假，不得定论，但第二天提审时遇到的人皆对她指指点点，似乎想来看什么稀奇。
　　秦玉罗被带到了公堂上，六十岁的县太爷看着底下的秦玉罗，先念了遍她的罪名，随后便差人悄悄问她是否是真的。
　　秦玉罗说：“不会生死人，却能让你升官发财，得到令皇帝对你青眼有加的功绩。”
　　县太爷大骂妖女信口胡言！
　　当日，青牛村秦家女儿被杖毙。
　　三十日后，医馆里出现了青霉素的奇特药物。许多曾是不治之症的病症，梅毒、淋病、结核病、败血病、肺炎、伤寒等都有了药可治。
　　据说这是县太爷梦里寻仙，仙人写下的神药药方，并且还写下了这种药对应的病症以及用药量。
　　两个月后，整个石溪县家家户户都有了这种药，接着是整个西州，就在它向着整个王朝蔓延开来前，皇帝的赏赐圣旨下来了，县太爷成了巴陵郡郡守。
　　而在县太爷被全县欢送，举家迁往巴陵郡时又发生了件小事。
　　说是县太爷丢了个丫鬟，为此一向和善的县老爷大发雷霆，一行人马停留了七天，只为了找那个丫鬟。
　　过了几天，巴陵郡一个偏远村子的疯娘子扯着一个路过的小姑娘一个劲地喊是丫头，是她的丫头。
　　疯娘子的兄长匆匆赶来，一见面便是一惊。因着秦玉罗与这疯娘子走丢的女儿太过相似。
　　秦玉罗被疯娘子的兄长领回了家。
　　高高大大的男人和善地让秦玉罗喊他舅舅，喊身边那个斜眼看她的女人舅妈。
　　他们家是做豆腐的，常常天不亮就起来拉磨，然后舅舅推着板车走街串巷的卖。走到大户门前，就多吆喝几声，有时候便会有人花一文钱买一块豆腐当成零嘴一样吃了，更多时候，舅舅推着板车走十几里的地才能卖出去一两块豆腐。
　　秦玉罗跟着舅舅身边，偶尔帮帮忙。
　　舅舅见识广，路上走到了什么地，就说那地发生过什么。
　　他还让秦玉罗不要去后山，那山上是扔死小孩的，附近村子里谁生了孩子不想要就往里面扔，扔了便让山里的动物吃了。
　　秦玉罗便看看那山，点点头。
　　秦玉罗白天跟着舅舅去卖豆腐，晚上陪着疯子娘说话，睡觉，就这么过了半年。
　　偶然一次村里有人被毒蛇咬了，人已经躺在了板子上，秦玉罗随舅舅卖豆腐路过，将人救了回来。此后秦玉罗便多了个称呼，小大夫。
　　因着这个称呼，村里人来找秦玉罗看病的人多了起来，有的是看热闹试着玩，有的是家境贫寒死马当活马医，可不论对方是什么病，秦玉罗总是能发现病根，将人治好。
　　那些被寻常大夫当做疑难杂症，只能用人参吊着的病，她仿若是寻常小病一般轻轻松松便治了，惊了好一波人。
　　后来他们不再叫她小大夫，而是秦大夫。
　　又有一日，村里人打井，请了风水师来专门找出水点，井却总是塌，险些压死了人。
　　井毕竟是整个村子里拨钱建的，只为了在春荒缺水的时候能多浇点地，现在没了井，明年便又要缺水了。
　　一伙人围在井边愁，秦玉罗看见了，要来了纸笔，却只是改了图纸上的几个部位，跟玩一样轻松。
　　一群人拿过图纸将信将疑，可谁知这次井便牢牢地建起来。
　　那天，一群壮汉都涌向了豆腐郎家，又是送鸡又是送鸭，舅娘忙得热火朝天，高兴得不行。
　　这时候她也好像知道秦玉罗是多么可人的外甥女了似的，在忙得脚不沾地，张罗着请客人吃饭的间隙还要用碗先盛出来两只油亮的大鸡腿先让秦玉罗饭前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