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经营手册》逐月散人

127、奇迹 他不可思议

　　太阳从东向正中偏移，将耀目的光芒洒满整个草原。

　　守卫骑着变异马，在填平的水坑旁不安地徘徊着。

　　他的包裹里原本装着数枚通讯用的照明弹，在被安排巡逻后，他从没有过使用它们的机会，可现在他真希望它们还在那里。

　　然而包裹现在空落落的，除了这几天的食物外，什么也没有。

　　他握着变异马的缰绳，很想孤注一掷，逃回部落中报信，但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那个女人的身边并没有看见车辆或马匹，如果他现在逃走，她未必能够追上。

　　守卫环视四周，想从空无一人的草地上发现江隐的踪迹。

　　但他一无所得。

　　他握紧了缰绳，变异马发出不悦的嘶鸣，它抬起前腿，停了下来。

　　“你是在等我的命令吗？”守卫问。

　　他伸出手，摸了摸变异马的头顶，有不少白色的粉末抖落下来，那是昨晚因为银月析出的光照病结晶。

　　这匹马已经很老了，在前几天，它还和他一样衰老，但现在，他真希望能得到一匹更年轻的变异马。

　　能载着他更快地逃离这里。

　　守卫的手重新握住缰绳。

　　他在犹豫。

　　是否该赌一赌，他能在江隐行动前逃走？毕竟，他的视野内空无一人。

　　但就是这股空旷，给了他未知的恐惧。

　　守卫总觉得，江隐正躲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只等着他开始逃跑，就立刻结果他的性命。

　　他回想起召唤青春之泉的那一晚，他的心灵还没有从重获青春的喜悦中恢复，就看见了长老的死。

　　然后，在全部落牧民，和两位长老的合力下，还让她逃了出去。

　　并且重创了长老。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莫名其妙失去了意识，等到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陷入绝对的被动之中。

　　如果现在逃跑，也许他还会像之前一样，再次失去意识。

　　只是这回，他不一定能够醒来。

　　守卫打了个哆嗦。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充满年轻活力的皮肤。

　　太阳缓慢移动着，将温暖的光洒在他的身上。

　　他很想躲避这些光芒，不让它再次破坏自己的身体。

　　他舍不得死。

　　或许，可以等到晚上。

　　到了晚上，控制影子的那位长老就会借助天上的月亮，将整片草原都纳入他的视线。届时，他可以用更隐秘的方式向部落传递消息。

　　这个想法升起后，守卫的心情骤然一松。

　　并不是他贪生怕死，做了叛徒，只是选择了更好的办法，可以保全双方。

　　他想要重新握住缰绳，让变异马重复之前的路程，不让江隐感到一丝异常。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天空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光芒。

　　一枚信号弹升上天空，在白昼炸开红色的焰火。

　　部落在要求他通信。

　　守卫的心中升起一阵狂喜，旋即又转为恐惧。

　　如果部落等不到他的回音，那就肯定知道这里出了事情，他不必再费尽心思传递信号。

　　但这也代表着，他失去了利用价值？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发生的这一切，就看见右侧方的缓坡旁，升起了第二颗信号弹。

　　焰火在空中炸裂，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它的破空声。

　　她就在那里？守卫心想。

　　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

　　他没有思考完自己的现状，手就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他握紧缰绳，狠狠在马的身上踢了一脚。

　　“驾！”他喊道，“快跑！”

　　变异马嘶鸣一声，显然不愿在这个年纪遭受这样的对待，不过它还是遵从了主人的意志，朝着部落的方向奔去。

　　江隐刚发射完信号弹，就觉察出了这边的动静。

　　她暗骂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双手抬起的瞬间，一把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枪便出现在手中。

　　守卫在瞄准镜里东摇西晃，这样的距离，这样高速移动的目标，对任何一位狙击手来说都是个艰巨的任务。

　　但江隐轻松计算出了她需要在何时扣动扳机。

　　子弹飞射而出，集中守卫的肩膀，让他从马背上摔落。

　　江隐松了口气，狙击枪消失在手中。

　　她的心脏同样跳得很快，在信号弹炸开时，她正在这处隐藏点内，帮助这儿的居民转移他们的财产。

　　他们打包得很慢，那对夫妻似乎还有些犹豫，不舍得宰杀苔羊，还幻想着能回到这里，不愿意破坏任何一件需要时间复原的物品。他们把财产看了又看，只拿了些最容易带走的东西。

　　江隐解决了熊皮的心腹大患，倒也不急于一时，然而，她很快就庆幸自己此时在这儿。

　　在看见信号弹的一瞬间，江隐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她跑出隐藏点，发出了一枚从守卫那里收缴的信号弹，假装这里无事发生。

　　紧接着，她就察觉道了守卫想趁机逃跑，立即采取了第二样行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收起枪时，头顶信号弹的余焰还未完全消散。

　　幸好打中了，要是再晚一会儿，就让他跑出射程了。江隐心有余悸。

　　要知道，她现在可没有能追上守卫的交通工具，这中间也没有隐藏点可供她直接折跃过去。

　　江隐来到守卫的身边。

　　他倒在草地上，捂着受伤的肩膀，发出痛苦的哀嚎。

　　变异马失去主人的约束，又受了惊吓，向远处跑了一大截，发现没有人再催促自己后，鼻孔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徘徊着。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守卫看见江隐，身体因为疼痛而不断扭动着。

　　他的脸色发白，肩膀上有一个空洞，鲜血从那儿和他的指缝里不断流出。

　　虽然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但牧民们并非是完全的原始人，他们有一些枪支，尽管因为不信任，没有发放给所有人，但偶尔，牧民们还是能见识到它的威力。

　　中了这样的枪伤，以牧民们的医疗水平，没有治愈的可能。

　　他感到疼痛，不希望自己在忍受这种疼痛很久后，还因为流血或伤口感染去世。

　　既然迟早是死，那为什么不做个勇士，或许他在死后，灵魂还能回归泉水，得到永恒的解放呢？

　　守卫喘着粗气，看见面前的女人举起了手杖。

　　手杖是从哪儿来的？他的意识里产生这样一个模糊的想法。

　　没等他想明白，一股温暖的光便降落在身上。

　　他感到身体一轻，所有的痛苦在一瞬间消失了，刚刚还寒冷的躯体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是死了吗？守卫想道。

　　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活了过来。

　　守卫挣扎着爬起身，他的指甲里沾满泥土，和尚未干涸的血液。

　　它们挂在身上，让他的双手感到干燥、封闭，肩膀的衣服湿淋淋的，此时居然有些冷。

　　他不可思议，生命居然在一瞬间回到了这具躯体中。

　　要不是身上有这么多血，他几乎要觉得刚才的中弹是一场幻觉。

　　“你……”他喃喃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除了青春之泉，他从未见过如此伟大的奇迹。

　　哪怕是长老们的伟力，也不过是力量与控制，无法与这样的奇迹媲美。

　　江隐却已收起了治疗手杖，她瞥了守卫沾满血液的衣服一眼，微微皱起了眉，随后又将视线投向远方。

　　“你能把那匹马叫回来吗？”她问。

　　“什么？”守卫的心灵还沉浸在刚才的奇迹中，一时理解不了她的话。

　　“把马叫回来。”江隐说，“过会儿会有人来询问你，我需要你的配合。”

　　她不希望牧民们知道她已经离开，更不希望这个隐藏点的位置泄漏。

　　尽管可以转移走这里的居民，江隐还是希望保留更多的底牌。

　　她瞥了守卫一眼，不知道他是否从刚才的信号弹中，猜出了这个隐藏点的位置。

　　守卫刚刚让自己杀了他，可现在又表现出一副被她的治愈能力震惊的表情。

　　哪怕他不配合，江隐也可以使用精神控制，但如果可以，她还是不太想把宝贵的能力浪费在这里。

　　守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扭过头，看见自己的变异马在远处徘徊。

　　他捏住挂在脖子上的哨子，用力吹了一口。变异马听见熟悉的信号声，立刻便奔了过来。

　　它在主人的身边徘徊，似乎是闻到了血腥味，有些踌躇不定。

　　“我说过，你逃跑便会杀了你。”江隐说，“不过，我还是比自己想象的要更仁慈一些。”

　　她伸出手，牵住变异马的缰绳。

　　“下一次，我瞄准的就会是头了。”她说。

　　守卫跟在她的身后，心中依然充满了风暴。

　　他摸摸自己的肩膀，除了那儿的衣服依然是湿的，什么伤口也没有了，甚至没有一丝残存的疼痛。

　　“您也是圣人吗？”他问。

　　江隐回过头。

　　圣人？这是他们对异能者的称呼吗？倒是挺符合这群邪教徒的心理。

　　她的目光闪了闪。

　　“算是吧。”她说。

　　江隐忽然笑了起来。

　　“我比你们的长老，要更加强大哦。”她说，视线让守卫感到了压力。“你最好听我的，不要再有逃跑的想法了。”

　　“回去后，把衣服洗了，然后在太阳下晾干。”江隐望了眼远方，估算着信使到达的时间，“然后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等到人来了，你就说这里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