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曾几何时，少年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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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比白天寒冷，好在有阵术，纵使实为约束，却间接维存山顶稀薄的空气，让人得以舒缓。
两人杯盏交错，酒壶在地上，在手上，滚落四周，丁零当啷作响。
喝嗨了，百祈托起白发给云羽看，双颊大片红晕，嘟嘴，语气娇娇，说道：“姐，过不了多久，我就自由了，我一生，没什么值得或不值得的，有些可惜，想听春蝉，见夏花，过登丰，嗯……冬日就算了，腻。”
云羽整个人蜷在椅上，头靠双腿，玉瓷酒杯对碰，叮——清脆声音，她偏头瞟百祈。
“想过吗？下山，不为巫女身份而活，晨起黄昏归，交一二朋友，寻一知心人。”
百祈低头，睫毛觳觫，沉默一会，释怀说：“刚出生时，见过父母，太久远，有些忘，”发丝倾下，遮挡半张脸，寂静中只有她鼻尖的清泪醒目，和隐隐约约的抽噎声，“一岁被送上山，为族群而活，将我养大的是上上一任巫女，天真以为哪怕没有人知道，这里，还有我和她，族人也会因为功绩与牺牲记住我们。”
云羽安静听着。
百祈接着说道：“从山背面下去，就是巫族所居，几年前无意救过一个走丢闯入的孩子，他是同族，可他，从未听说过我，和她们。”手尖指向院中用泥土堆砌的几座坟头。
用一人一生换所有人，甚至隐瞒她们的牺牲。
掌心擦拭掉泪珠，百祈放下酒，仰头望着千千繁星，“白喜那孩子，不是第一次下山，三十一年前，为了让她更好熟悉祭天内容，我带她去过都城，皇后对其一见如故，就让她歇在宫中，没想造就一段孽缘……”
高墙宫闱，层出叠现，庞大的殿舆让白喜迷路，走走停停，无意间到了官道。
那是七皇子第一次见到白喜，十五、十六岁，少女的容貌。
体型娇小，柳眉杏眼，独自躲在角落，水汪汪的眼眶东瞧西望，无措看着过往马车。
“你是谁？”少年伸出手，拉起她。
“我……我叫白喜，是祈福巫女。”她胆怯的回握少年郎宽厚的手掌，借力起身，又赶忙放开。
“喔！本殿知道，你是同百祈巫女一起下山的，听说皇后娘娘很喜欢你。”十七岁的齐天楚正值芳华儿郎时，笑意比漫天红霞更动人。
他领着白喜又回到了凤鸾宫，之后几天他日日寻借口来，天天带稀奇玩意。
直到三日后卜天节结束，百祈带着白喜回去，他无视规矩，骑马相送到山脚。
本以为故事就此完结。
可他却以非嫡非长的身份，凭借战功，手段，十五年时间，瓦解当时的太子党羽，逼迫长兄剃发为僧，成长为一代帝王。
一朝天子一朝臣，风云既定，手握权柄，天下命脉。
自去年白喜行职完，人还没出塔，就被帝王身边的铁甲卫接去皇宫，至今没能回来。
云羽听傻了，结结巴巴问：“北炽皇，喜欢白喜？”
百祈摇头，“不清楚，帝王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最难猜的，不要试图揣测上位者内心。”
“倘若这样……也没办法带回白喜啊，我师门还在北炽呢，还想回去的。”云羽欲哭无泪，她真做不到啊。
百祈呆呆回应：“是诶，罢了，万事因果，我等受制皇权，无法反抗，若这是帝王的决定，势必无人能左右分毫，姐姐只需替我给白喜捎句话。”
云羽抽起凳子贴近她，“什么话？”
百祈挨近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两人目目相觑，对视一笑。
莫名话题再次扯远，谈天说地。
“你是怎么与师尊相识的？”云羽抱着酒，好奇盯着百祈。
她捻起一块桃酥，醉醺醺说：“当时尊者想抓雪精下酒，雪精仓皇逃到山顶，将尊者引来，在我的竭力劝说下就放过了。”
“哈哈哈……像师尊能做出的事，是刚刚来迎我的那位雪精吗？”
“是呀，回想起，那还是我第一次听他说那么多话。”学着那当时呆愣恐慌的神色说道：“‘有个怪人！救我救救我，他要吃我’。”
百祈拉着她手，“不知道九淮尊者如今怎么样了？说好每五十年就会来给我讲故事的。”
云羽顿了一霎，“飞升了。”
“难怪，这次是云姐姐来的……早年我还想跟着他一起游历的……”
那晚夜里，百祈做了一个美妙的梦，她与云羽师出同门，仗剑天涯，一个挚友，一程山海，一场痴想。
在两人不知道的地方，被安置偏屋的青霭，身体炙热，小脸皱巴扭曲，瑟瑟发抖，毛发浸湿，极其痛苦的摔到床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直至俄顷间变为孩童大小，漆亮的绒毛褪去。
第二天，百祈和云羽宿醉，直到晌午后才悠悠醒来。
云羽揉头，脑子要爆炸一样，肿胀得集中不了精神，她再也不和这妮子喝酒，太可怕，简直千杯不倒。
随意套上衣裳，赤脚敲响百祈房门，“今日不是要给我送行吗？”
百祈瞬间清醒，双手拍脸，白喜的事耽搁不得。
打开门，见她两手空空，眉心跳动，拍拍云羽肩膀，“姐，你灵宠呢？不带走？我养不了它。”
此刻，云羽脑子嗡——，全身激灵，才想起青霭，慌慌张张将昨日落在百祈房间的鞋子穿上，“我去寻它。”迅速又夺门而去。
百祈见她一时半刻的应该不着急下山，再次倒在床上小憩。
推开偏房门，云羽疑惑的看着地上莫约七岁的小奶娃娃。
无视掉，东找西翻，“青霭？青霭啊！”
连花盆底都掀了，去哪里了？不会生气了，离开了！
她盯着睡得正香的小娃娃，朝门口大喊一声：“百祈！你养了小孩吗？”
听见云羽的问题，百祈一怔，什么地狱笑话。
大吼回道：“姐，我只养过白喜一个小孩，何况白喜现在也不能算小孩了吧。”
云羽蹲身观察突然这个出现的，盖着半截小被的小男孩，浑身赤裸，粉雕玉琢，两颊圆乎乎，婴儿肥凸出来的腮帮，肉肉的，伴着他在梦里吧唧嘴，一动一动。
他不会是它吧……化形？这么突兀。
伸手指戳了戳他脸蛋，试探叫道：“黑蛋？”
男孩蹙眉，不满嘟嘴喃喃：“不许叫这个……”
云羽跌坐在地，满脸惊恐，化形不是成年形态吗？怎么会是个小孩？
年纪轻轻，貌美如花的她要开启带娃生涯了吗？
她紧紧抓心口衣服，攥着。
要不丢给百祈吧，貌似有点没良心，要不给他自由吧，他好像没地方去，相处多日，多少有点感情。
遽然，袖口一股力气拉她，云羽看到一只小胖手扯着。
“大惊小怪。”他的声音尽管奶气，但还很沙哑。
青霭全身疼痛，感觉没一块好肉。
云羽回过神，平复内心波涛。
不停劝告自己，事已至此唯有接受。
“我去寻一身小孩的衣服，你在这等我。”
脚步声远去，青霭看着自己人类的双手，陷入思考。
这段日子里，但凡她修炼，他就吸食浮游，不仅内丹修复迅速，甚至恢复了四成灵力。
果然现在化形还是太勉强，只能支撑孩童的状貌，但起码不用羞耻的任她宰割。
片刻，云羽裹着一套小女孩的衣服递给他。
“看不出是男孩吗？”清秀的眉蹙紧，黑线满额。
“凑合穿嘛，这是白喜儿时穿过的，只有这个。”
“不要！”他抱膝歪头。
“那就裸奔下山。”没办法啊，本来就没料到这出。
青霭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她点点头，镇静无比。
临了，还是同意穿女孩的衣服下山，比光着，要好些。
他闹别扭，两腮气鼓鼓的，头上扎着两小丸子，一身玫红小裙，迈小步就往山下走。
云羽和百祈告别。
百祈交给她一块令牌，“这是先帝给的通行令，可助你进入皇宫。”
她小心揣好，“此事讲运气，尽力而为。”
百祈看青霭的小影子消失在斜坡，古怪的拉住云羽手臂。
“听闻五个月前灵狐族出了一件大事，亲王篡位，原本统领一族的君王神秘消失了。”
云羽不解，“这……怎么了吗？”
百祈叹口气，也罢，此事自有缘法，只能点到为止。
云羽离开，没转头，抬手挥舞，和她告别。
百祈复杂盯着她，喃喃：“失踪的君主名有苏青，灵狐青帝……”
青霭本来不想再理她，可雪山太冷，他现在灵力低微，不足以维持暖和，步子越走越沉重，鞋底的积雪牢牢拖着他，举步维艰。
云羽见不得他那股倔劲，掏出披风从后给他披上，试图抱起时，发现，格外重……
掂量下，她还是像抱小孩那样抱着他走。
他冻得直打颤，懒得计较，安安静静靠着她。
“到城里给你买衣服，别生气嘛。”虽然有过一刹那想弃养。
回忆起几天前兽医馆昭示，她顿感心痛，“就不该先交定金的。”
青霭迷迷糊糊问：“什么？”
“没什么。”
‘绝世神医’馆中。
女孩问老者：“师傅，那位客人还没来，她不来了吗？那我们是不是不用退定金。”
老者捋捋胡子，“那么珍稀的品种，要是做了绝育确实可惜。”
而云羽也在清单第三行画下一杠：
去见见百祈巫女，与她多说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曾几何时，少年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