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北木南栖

7、柳黎明 3

　　7.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才走出森林，见到马路，又不知花了多久才重新见到人烟。
　　饿了就去啃野草，翻垃圾桶。渴了就去水沟，喝雨水。
　　丑陋的伤口愈合又化脓。
　　我仿佛丧失了所有的感知。只剩一个念头。
　　我要活着回去，要让那两个畜生付出代价！
　　再次回到城里，听到的是柳氏集团正式更名为杨氏集团的消息。
　　商场最大的屏幕上，杨凯风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搂着江姝，当众宣布江文耀为杨氏集团的继承人。
　　哦不对，江文耀现在已经改名为杨文耀了。
　　不少人赞赏这位临危受命，挽大厦于将倾的杨总。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只剩平静粘稠的恨意。
　　城市里流浪并不好过。破楼，桥洞都是有主人的。
　　因为身体残疾，我不断被驱逐，殴打。
　　一天我又被打到奄奄一息，一个山羊胡老头看到了我。嘴里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说什么。
　　他将我拖回了他的桥洞，指着一家西餐厅手舞足蹈的笔画
　　「那里，去那里。」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稍好些就去了老人说的餐厅。
　　厨房后门的垃圾桶早就被翻干净了，我不死心的又找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正要离开一个单薄的女人推门出来。我连忙退到一旁。
　　女人快步离开，又犹豫的折返。
　　「你是......。柳黎明？」
　　我猛地抬头。女孩面容蜡黄憔悴，分明是陌生的面孔。
　　我紧张的后退。女孩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我。随后返回后厨。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袋油条。她一言不发的递给我，匆匆离开。
　　从那天起，我和女孩形成了某种默契。她很少说话，只是每隔几天女孩就会带一包油条给我。有时候去的早，我还能透过窗户听到后厨的八卦。
　　「那个新来的是叫唐玥吧，大夏天的长衣长裤，身上全是被他老公打的伤。
　　「听说她本来今年高考，让家里生生给扣下了，被她爸妈卖了换彩礼，
　　「她一天天的就拽着脖子上的红绳发呆。一句话都不说，怕是精神不正常了」
　　也是个苦命的人。
　　可我仍没想起我们之前在哪见过，女孩也从未开口。
　　靠着女孩给的油条，我和山羊胡老头一起撑到了初雪降临。
　　我每天都在暗中跟踪杨凯风和江姝，试图寻找证据，或者找寻缝隙直接和他们鱼死网破。可惜没有机会。他们出入都有保镖严防死守。寻不到任何空隙。
　　没有证据。我最终孤注一掷，选择联系报社曝光，并直接报警。
　　但是我仍然失败了。
　　稿件未经发出就被杨氏集团高价买断。杨凯风甚至是和派出所所长一起出现在我面前。
　　「找到你了。」
　　8.
　　再睁眼，我已经被锁在在一处废弃的旅馆顶层房间内。
　　一起被抓来的还有唐玥。
　　杨凯风在门外阴森森的说
　　「黎明啊，真没想到你还能活着。不过也没关系，这次我会亲眼见证你的死亡。」
　　「还有你旁边那个姑娘，她帮过你，所以她也要死。黎明，是你害死了她」
　　声音狞笑着远去，很快门缝内涌入大量黑色浓烟。
　　水早就停了。我慌忙撕扯被单去堵门缝。女孩仍然坐着一动不动。
　　「没用的......」她轻轻开口。
　　门板隐隐发烫
　　我放下手，气喘吁吁坐到女孩身边垂下头。
　　「抱歉，连累了你......」
　　女孩摇摇头。她双眼无神的摩挲着脖子上的红绳，小腹似乎微微隆起。
　　「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她缓缓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原来唐玥在我们隔壁的班级，我们甚至连班主任都是同一人。
　　她这么多年收敛锋芒，就希望通过高考远远逃离这里，但高考前夜被家里人生生困住了。
　　家里人把她配给了一个混子，天天抽烟喝酒，醉了就打骂她，完全不顾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我仿佛见证者那个充满希望的灵魂，被囚禁伤害，踩入泥泞，渐渐失去光亮。
　　火势越来越大，身边的空气都隐隐发烫。
　　我凑近女孩，用仅剩的一只胳膊轻轻抱了抱她。
　　火声噼啪里，我也讲起了我的故事。等我讲完，火焰已经烧到了紧邻的窗台的最后一张化妆桌。
　　我们十指相扣，轻轻依偎着。女孩轻笑一声
　　「没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希望来生可以稍微轻松一点呀。我相信这世间不止有苦难，如果有可能，下辈子，我也想多看看太阳。」
　　火浪翻滚，渐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死神正在一步步走来。
　　突然
　　虚空中传来声音「终于找到啦！带红绳的女孩！」
　　我睁开眼，怀中的女孩也抬起头来。
　　「谁在说话？」
　　「我是系统，善良的灵魂不应被辜负，我受人之托，可以带你们回到高考前夜，创造全新的未来。
　　「但是能量有限，我只能带走一个灵魂与一件信物。信物最多也就只能有一个信封大小」
　　「你们选择吧。将红绳系在手腕上即可生效」
　　反复确认不是玩笑后，女孩和我对视一眼，立即开口
　　「你回去，曾经的你可以改变更多。」
　　火光映在女孩的眸子里，那双眼似乎重新有了神采。
　　火焰爬上衣角，她却仿佛没有知觉，着急的去旁边燃烧的化妆桌上取信封与便笺。
　　拍灭纸上的火苗。女孩颤抖的写下
　　「别喝那碗粥」
　　她解开红绳。将上面挂的那把小小的钥匙与信笺一起珍重的塞入信封。
　　我愣愣的看着女孩将信封与红绳一起，系上我的手腕。
　　系统开始倒计时
　　「5、4、......」
　　我着急的抓住女孩
　　「为什么写这个？你本来也不会喝下那碗粥的」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的勾起一个微笑。
　　「2、1」
　　身体失去意识。被拽入一片虚无。
　　9.
　　再睁眼时，眼前是明亮的教室。堆满资料密密麻麻的课桌。
　　但手腕上的红绳和信封又提醒着我，这不是梦。
　　晚自习的铃声恰好在此刻敲响。大家纷纷站起，相互祝福明天高考加油。
　　我真的回来了！
　　按照记忆冲到唐玥在的教室门口。重新拥有健全的四肢，一时竟有些不太习惯。幸好到达时她还没走。
　　我将信封递给她时，少女满脸疑惑的看着我。眼中还有着少年人的懵懂与对未来的执着。
　　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张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唤回思绪。
　　时间紧急，我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最后深深看一眼面前的少女。在心里祝她这一次一切都好。
　　转身冲出校园。去路边拦了出租，直接冲向酒宴现场。
　　我在车上拨通了陈叔的电话，让陈叔带人现在就赶到外公在的医院。
　　「陈叔，多带几个人，快到的时候提前报警。杨凯风要对外公动手！」
　　我焦急的补充
　　「陈叔，您也要小心，一定保护好自己」
　　电话里陈叔的声音沉稳有力。「好的，柳少爷，我已经在路上了，您也保重。」
　　我点头，鼻头狠狠一酸。
　　外公那边交给陈叔我很放心，接下来，母亲的安危就靠我了。
　　我疯狂让司机加速。又直接联系了110和120提前到达酒楼，以防万一
　　刚刚交代完挂掉电话，手机再次响起，
　　是母亲的电话。
　　「黎明，回到酒店了吧，记得早点睡觉，明天高考加油！」
　　「你外公让我跟你说，明天放松心态，好好发挥。黎明，外公其实是关心你的，他最近身体不太好，高考完去看看他吧。」
　　背景里隐隐传来江姝的声音，母亲应了一声，背景音渐渐静了下来
　　我呼吸骤然急促，不顾一切的大喊
　　「妈！千万别和江姝一起去天台，她要害你！
　　「我已经在去酒宴的路上了，您千万别去天台！
　　电话对面，母亲似乎被我的话吓到了。
　　「黎明，你怎么了？你在胡说什么？」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浑身血液都在燃烧，紧张的耳膜砰砰作响
　　「妈，我没疯，你相信我。今天晚上，江姝会约你去天台，把你直接推下去。而杨凯风会在医院那边对外公下手。外公那边我已经安排陈叔去了。您现在一定要远离天台！」
　　电话对面久久没有回应。听筒里隐约有呼呼的风声。以及门把疯狂扭动的声音。
　　「天台门被锁住了！」
　　江姝的声音由远及近
　　「诗筠，你在跟谁打电话？」
　　电话骤然挂断
　　我血液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来不及了！
　　妈妈已经到了天台，而且天台的门被锁住了！
　　我拼命催促司机，幸好酒宴设在城郊的酒楼。车流稀少。出租车几乎是在贴地飞行。
　　快了！就快到了！
　　我几乎是和警车与救护车同时到达，车未停稳我就扑了下去。
　　「警察同志，凶手在天台！」
　　我和警察一起不顾一切的向楼上冲。
　　在楼梯间撞到了鬼鬼祟祟的江耀文。
　　见到我们一行，他慌忙的想要藏起手里的东西。被警察当场制服。
　　搜出来一看，果然是天台钥匙！
　　当我们终于打开门冲上天台。看到的是扭打在一起的妈妈和江姝。她已经将妈妈拽到天台边缘，伸手重重一推
　　「住手！」
　　我以最快速度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