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北木南栖

6、柳黎明 2

　　3.
　　冷汗从额角滑落。
　　「家里一台闲置很久的车，最近在二手出售。我悄悄上去看了一眼。行车记录都被删了，我废了好大劲才恢复。」
　　「事发当晚，那辆车去过一次梁总住的私人医院。大概就在您母亲坠楼的时间」
　　「我私下问了所有司机，那天没有人出车。」
　　「所以那晚只能是您父亲亲自开车，去了梁总的医院」
　　「您父亲杨凯风如今和隔壁的江夫人在一起，而您母亲坠楼的酒宴，江夫人也有出席」
　　我突然回想起母亲最后一通电话里，江阿姨远远地声音。
　　那是恶魔的呼唤。
　　浑身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手指似乎都变得僵硬。
　　我缓缓开口
　　「陈叔，您有证据吗？」
　　陈叔从贴身内兜里取出一枚U盘
　　「这是恢复后的行车记录，
　　「出事后杨凯风关闭了私人医院。我去看过一趟，里面全都搬空了，那楼现在已经重新租出去」
　　「酒宴那边当天的监控也都删了」
　　我握紧了拳头
　　陈叔拍拍肩膀安慰我。
　　「我记得那个酒店那片有几个小店，地势挺高的，说不准店里的监控能拍到一点。」
　　「柳少爷，咱们需要证据，我不能经常出门，能不能拿到监控，还得看你。」
　　陈叔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塞给我。
　　「柳少爷，您多保重」
　　我重重点头。
　　连夜找到陈叔说的那几家小店。
　　已经午夜，小店都关门落锁。我仔细观察了户外的监控方向，果然有一家小超市的摄像头正冲着酒店天台方向。
　　等到天亮，小超市来人开门，我挤进去
　　「哥，你这店招人不？」
　　男人叼着烟，狐疑地看着我
　　我咧嘴嘿嘿一笑
　　「哥，我这刚高考完，想来体验下生活，您这还缺人不？」
　　男人正犹豫着，旁边开火锅店的大妈过来招呼
　　「小伙子，我们这招人！」
　　我心里一咯噔，表面上却假意感兴趣的就要朝外走
　　「那感情好啊，大妈，那我就......。」
　　小超市男人眼珠一骨碌，喊住我
　　「工资月结，包吃不包住，小伙子能接受不？」
　　我停住脚，轻轻松了口气。「成！」
　　我成了小超市的暑假工，先是被指挥着上货卸货，慢慢开始接触收银柜台。
　　小超市是那天的男人和他妹妹两个人开的。男人的妹妹叫小梅，似乎对我有好感，吃饭的时候总会羞涩的把肉之类的好吃的夹给我。
　　某一天下午，趁着两人不在，我调出了母亲坠楼当天的监控。
　　因为距离太远，视频非常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两个人点站在酒楼天台，过了一会，其中一个掉下了楼。
　　我皱着眉，努力试着放大。
　　「你在看什么？」
　　我猛地抬头，来不及关屏幕，小梅就走了过来。
　　她蹙着眉看着屏幕上模糊坠落的人点。又看了看我。「你......是不是......」
　　我张着嘴，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
　　小梅将我拉到店内监控的死角，严肃的盯着我。
　　「你和那晚坠楼的人有什么关系？」
　　4.
　　我瞳孔骤缩，紧紧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看着女孩抿紧嘴不说话，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
　　「我是坠楼那位女士的儿子，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店里监控太糊了，什么也看不清。」
　　小梅了然的点头。紧接着又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什么
　　「我。。我有那天酒宴天台的视频」
　　我眼前一亮
　　小梅犹豫着开口
　　「我哥每天超市关门还会去下面那家酒楼兼职当保安。
　　「出事那天，有人高价来删视频。我哥就偷偷复制了一份，想着再有机会再赚一笔」
　　小梅吞吞吐吐。我恍然。翻找着掏出身上陈叔给的所有的钱。
　　拼拼凑凑差不多有五千。「我只有这些了。。」
　　小梅犹豫了下，最终点点头，将钱收好。
　　「我和我哥说说，那你今天晚上就和我们去取视频吧。」
　　我兴奋的搓手。
　　当天晚上，我和兄妹二人一起回家。
　　他们住在郊区森林旁的小公寓。
　　「就在这里了，只有这一份」小梅拿出一个U盘和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你先看看，能正常播放」
　　我点点头，小梅还端来了水和切好的水果
　　「你慢慢看」她羞涩的挽了挽头发，退出房间。
　　我点开视频，这次非常清晰，甚至可以听到视频里人的对话。
　　我看到母亲被江阿姨从酒宴上叫走，两人一起来到天台，倚着栏杆吹风。
　　「明天就高考了，真替那俩孩子担心。」江姝叹了口气
　　母亲应和的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江姝凑近「怎么，还在担心黎明和柳总的事吗？」
　　母亲苦笑一声「是啊，等高考完让黎明去看看爸，但愿爷俩能缓和点关系」
　　说罢又微笑着叹息，
　　「真不愧是亲爷俩，一样的刀子嘴豆腐心，都是倔脾气」
　　江姝走到母亲身后，
　　「诗筠，其实你也不用这么苦恼，听说柳总刚刚心肌梗塞，已经走了。
　　「而你，这就要去陪他了」
　　母亲惊愕的回头，对上江姝的诡异的笑脸。她伸出手，重重向前一推。
　　「诗筠，一路走好」
　　护栏只到成年人的腰部，母亲毫无防备，猛地失去平衡，空中虚抓了几下，直直朝楼下坠去。
　　视频终止，我大脑一片空白。
　　居然真的是江阿姨，她亲手害死了母亲！
　　理智快被怒火烧断了。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几口，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报警！
　　将U盘退出，贴身装好，正要起身，却发现放在一旁的手机不见了。
　　起身寻找，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这不对劲！
　　目光扫到桌上的水杯，心下一沉。
　　我努力的捂着头，想让自己清醒，眼皮却越来越沉。
　　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兄妹两人从外屋走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5.
　　我是被冷水泼醒的。
　　再睁眼，我被扔在森林深处的一片空地。
　　周围环着两辆车，车灯大亮着。剧烈的光刺的我睁不开眼。
　　手脚仍是软绵的没有力气。
　　我勉强的抬起头。
　　一辆车上下来小梅兄妹和三个彪形大汉。
　　而另一辆车走下来了江姝和我的父亲！
　　江姝缓缓走到我面前，表情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柔和煦。她仍是笑着，不过那笑容像是戏弄猎物的野兽，期待着猎物哀号挣扎，崩溃绝望。
　　「黎明，你还真的是长大了，这唯一的证据也被你找到了呢，真了不起！诗筠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也会欣慰吧」
　　我眼中冒着怒火，拼尽全力想要起身冲向她，却根本无法动弹。
　　江姝随意的笑笑
　　「既然视频你看到了，那我也不妨告诉你，诗筠摔下去没有当场死亡，她掉到灌木丛里，一直哀嚎挣扎着，直到凌晨才失血过多死掉。
　　「我可是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临走了还一直念叨着你，真是感人啊！」
　　她狞笑着拿出母亲的手机，界面是还未来得及播出的110
　　理智冲破大脑，我嘶吼着，用尽全力爬向她，我要杀了这个女人。
　　江姝轻嗤一声，高跟鞋狠狠踩上我的手背。痛苦使我整张脸都狰狞的扭曲。
　　她继续轻轻开口
　　「哦对了，还有你的外公，可是你爸爸亲手喂的毒药哦~」
　　父亲杨凯风从阴影中走上前来。脸上表情阴恻恻的
　　「只能怪那个老头子身体太硬朗，给他下了快一年的慢性毒药，他居然还只是偶尔住院的的程度。等你真的成年了，公司还能有我什么事？」
　　「我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才让你妈相信我，愿意让我进入公司。那老东西太警觉了。我根本就进入不了权力中心。永远都是在打杂」
　　杨凯风蹲下来掐住我
　　「你为什么不是个傻子呢？为什么我费了那么大的精力离间你们，让你堕落，你偏偏还是成绩优异，样样出色！」
　　「凭什么！凭什么你生下来就是毫无疑义的继承人，而我，无论怎么奋斗都只能打杂，永远屁都不敢放一个！」
　　脖子上的力道渐渐加重。我青筋暴起，脸色通红
　　他倏地松手。
　　「不过无所谓了，现在，整个柳氏集团都是我的。
　　「你，也下去陪他们吧」
　　杨凯风狞笑着挥挥手，两个彪形大汉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扔在我身边。
　　是司机陈叔！
　　陈叔奄奄一息，几乎睁不开眼睛。「柳少爷......」
　　我慌忙扑过去。
　　「要不然说家贼难防呢，你对老头子这么忠心，就一起上路吧。」
　　6.
　　天空突然飘起小雨。汽车发动，刺目的灯光闪烁着压碎地上所有的证据，紧接着又转个弯，直直向我冲来。
　　身体仍旧像坠了铅般沉重，我眼睁睁看着车轮狠狠压过我的右臂，又倒退着碾上我的左腿。
　　钻心刺骨的疼痛，我大脑一片空白，痛苦的哀嚎着。
　　雨雾，灯光，和远处狞笑的男男女女。像一副残忍狰狞的油画。
　　当汽车第三次冲向我时，陈叔猛扑过来，将我死死护在怀中。
　　他用尽全力，我们翻滚着向坡底滚去。
　　「弄死他们！！绝对不能留活口！」杨凯风咆哮
　　汽车轰鸣着，车灯颤抖着冲向坡底，只是荆棘横生，树木也越来越密。最终不得不停下来。
　　我们仍在向下滚落。
　　尖锐的树枝和锋利的石子不断摩擦，深深扎进肉里。陈叔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护着我。我们最后摔过一片荆棘丛，落入深坑停下。
　　雨更大了，汽车驶过会留下深深地痕迹。
　　江姝在杨凯风耳边轻轻说了什么，两人扭头回到车上。
　　「继续追，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
　　最后吼完，两人竟驾车率先离开了。
　　等他们开远，寻找的五人动作也慢了下来，漫无目的的又找了一会。
　　为首的彪形大汉啐了一口。
　　「妈的，咱们也撤！」
　　其他四人犹豫着没应声。
　　「咱这郊区，那小子断了胳膊和腿根本出不去，那个老的来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肯定都活不了」
　　「雨这么大，再不走这车印子就藏不住了，哪天东窗事发，你觉得那几个有钱人会保咱们？！别做梦了！」
　　几人相互看看，终于下定决心，也驱车匆匆离开。
　　轰鸣声远去，陈叔终于松开了护着我的手。
　　一道闪电划过，我看到他脸色一片惨白
　　「黎明，陈叔出不去了......
　　「你要好好活下去
　　滂沱大雨中，老人慢慢停止了呼吸。
　　雨水灌入深坑，我拼命地拽着陈叔身体向上爬。污泥摩擦着伤口。我咬牙忍耐着。直到眼前一黑完全失去知觉。
　　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我僵硬的爬起。
　　在向阳面将陈叔安葬好，
　　最后对着小土包磕了个头，我找了个树枝做拐棍，跌跌撞撞的往城区方向走。
　　我要活着。我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