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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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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遇被他抱得很紧,他听清楚了他在他耳边的声音。
十年分别,再见已物是人非,哪怕心里堵了太多的话,到最后也只有一声惋惜。
秦遇用力推开他,望着他那双盈满泪光的眼睛,平淡道,“十年之前我不告而别是我对不起你,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向你道歉。但,十年过去,哥,放过你自己吧。”
他的话很轻,换回了以前的称呼,仿佛又回到以前。可他的语气疏离,后面的六个字落在江禹乐耳中却有千斤重。
他和秦遇一直以兄弟相称,虽不是亲的,但感情和亲生兄弟并无差别。
江禹乐被他推开,望着他的眉眼,如往昔一般,只不过褪去了少年稚气,变得成熟,眉目间有着难以化开的忧愁。
忽的,他的心里一咯噔,一时感到说不上的滋味涌上心头。
秦遇见江禹乐不说话,他默默沉住气,一字一顿道,“哥,能够与你再相遇我很开心。”说着他还露出微笑,像是画上去一样,没有一丝破绽。
江禹乐眼眸微动,嗓音颤抖,“你很高兴见到我,那我们之间呢?对你而言又算什么?”
秦遇:“是,至于我们......那不过是年少轻狂,一时兴起罢了,而且十年过去我早已放下了。”
十年光阴再热烈的情谊也会被稀释成水,何况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好,前路一片迷茫,若是将江禹乐牵扯进来,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既然上天给了他们相遇的机会,那他正好与他说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江禹乐苦笑一声,微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原来在他心里一直珍藏的情谊在对方那里早已什么也不是。
那他还在执着什么呢?
秦遇见他不说话,抓紧帆布包的带子,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突然江禹乐道:“那我们还能联系吗?”
秦遇脚下一顿,只一下,他便朝外走。
江禹乐这次没有抓住他,他从秦遇无声的回答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看向秦遇离去的身影,直到被楼梯遮住,看不见了。
江禹乐眸色一沉,拿起秦遇放在桌上果汁,一口全喝光,再把杯子一放——与他的那杯挨着,并轻轻一转。
秦遇走出博物馆,他的手摸进包里,触碰到冰凉的病历,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患抑郁症已经三四年之久了,除了他和主治医生,没有其他人知道。
这些年他靠着药物治疗,却鲜少有疗愈的时候。有的时候,他真的想自己一个人走了,可是他走了,他的母亲怎么办?所以,他只能一个人撑着,他的父亲早就不管他们了。
从博物馆走到公交站台,刚好一辆公交车来了,他走了上去,再靠博物馆的那侧坐下。
秦遇转过头看向博物馆,进进出出的人还有很多,他自然地去看向二楼阳台,距离有些远,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江禹乐已经没在那里了。
车子启动,带着他缓缓驶离,到最后被其他建筑物挡住,视野看不见了。
秦遇头靠在玻璃上,面上平静,实际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没料到江禹乐会来莆海,更没想到江铭青就是江禹乐。
早知道,他就不去了。
秦遇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才到居住的小区,这里是旧城区,房子老旧,楼栋之间紧挨着,几户人家的防护栏上晒着被子,外面的墙早被油烟熏黑了——这里算是莆海的城中村
秦遇往里面走,当年他和黄舒兰来到莆海,手上的钱不多,只能够在老城区买一套几十平方的房子,剩下的钱黄舒兰用来租店铺,卖起了早点。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秦遇走进单元楼。
在秦遇进去后,江禹乐的身影出现在几百米外。他是跟着秦遇来的,望着秦遇进去,他的目光上移,在六层高的楼栋逡巡了片刻,转身离去。
秦遇上了五楼,他在家门前站住,把病历往里面塞,然后打开门,走了进去。
家里开了灯,只是灯光昏暗,只能照亮客厅。
“啪嚓”一声从厨房传来,秦遇一惊,连忙跑过去,“妈。”
黄舒兰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小遇......你回来了。”
秦遇走进一看,看见黄舒兰蹲着身子,地上是摔碎的瓷碗,左手紧握着右手手腕,右手手指被划破了口子,正流着血。
“妈,怎么回事?”秦遇扶住黄舒兰起来,把她带出厨房,找来创口贴小心替她贴上。
黄舒兰看着秦遇的动作,说道,“妈今日想给你做新学的肉沫蒸蛋,拿碗的时候右手突然没了力气,一松手碗就摔地上了。”
她的话里带有无尽的惋惜,她的两个手腕伤的很严重,虽在慢慢康复,但已经不能拿很重的物品了。原本以为一个碗没什么重量,但没曾想她连这个都难以拿起。
秦遇心狠狠地一抽,黄舒兰的手腕已经伤了好几年了,每次去检查医生只说情况良好,切记不要拿重物。
那时是当着黄舒兰的面说的,后来他自己去医院的时候再次去问了情况,医生的表情很悲观,告诉了他实际情况。
医生说:黄舒兰的情况很不好,手腕伤到了根本,即使做了康复治疗,也回不到最初。
秦遇听后,内心悲拗。他知道黄舒兰最骄傲的便是她的这双手,可以做出样式多样的美食,可是现在她再也做不成了,这对于她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他辞了工作,在医院照顾黄舒兰,一点也不敢离开她的身旁。因为好几次,他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黄舒兰呆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试着感觉却每次都失败了。
痛苦与迷茫落在她的眼中,秦遇便担心,害怕生出什么不测。
望着黄舒兰苍老的面孔和夹杂着白发的头发,秦遇选择了隐瞒,没有告诉她真相。
黄舒兰眼中有哀意,她轻轻活动了自己的手腕,小声问,“小遇,我的手是不是永远好不了了?”
秦遇顿觉呼吸都是痛的,他极力压制,露出个笑容,安慰她,“妈,医生说了你现在的手啊在慢慢恢复,等过个一两年就会好了。”
黄舒兰点点头。
秦遇握住她的手,很凉,他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笑着问,“妈你在这里休息,晚饭我来做。”
他起身,进屋把包放起来,再走出来的时候,他脱了外套,穿着一件短袖,前面印着MISS YOU的英文字母。
秦遇进了厨房,把碎片用扫帚扫起来,倒进垃圾桶里。
他在厨房忙活了二十几分钟,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和炒好的蛋炒饭走了出来。
“妈,过来吃饭了。”秦遇把一碗蛋炒饭摆到对面,然后坐下来。
黄舒兰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拿起筷子,看向秦遇,“小遇,你什么时候去找工作啊?”
秦遇吃饭的手一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现在不就在工作吗?”
黄舒兰放下筷子,说,“写书终究是不稳定的,你还是要尽快找一份适合你的。而且你已经二十六了,该成婚了,妈……很担心你,也放心不下你。”
秦遇扒着饭,明明香味扑鼻,可他吃进嘴里却觉得没了味道。
沉默了一会儿,秦遇把头低下去一些,声音有些闷,“我知道了。”
黄舒兰见他这样只好不再说下去,她轻轻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看起来什么都很随意,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总有一道说不去的坎。可偏偏这道坎她说不得,也不好说。
吃完饭,秦遇把碗洗了,打扫好一切,自己回到房间,关上门。
黄舒兰没有打扰他,默默地拿起刺绣,对着光刺了起来。
下个月就是秦遇的生日了,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房间里,秦遇打开灯,坐在一台老式电脑前,开了机。
这是他之前买的,以前做工作,现在用来写他的文章。
开了电脑,点进网站,秦遇看着他的个人页面,坐了半个小时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许久,秦遇无奈地关了机,往床上一躺,望着顶上的白炽灯,出了神。
他觉得心里很难受,一股气难以疏泄,憋得他心里闷。
江禹乐来莆海了,不知道他会在这里待多久,不过应该不会太久,画展需要巡览,他作为主办者想必不会久留。
这样就好,等他走了,两人之后也没机会再相见了。
秦遇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眼睛有了重影,他才坐起身,拿出藏在抽屉里的药,倒出几颗,和着水一口喝了下去。
他把杯子放到床头柜,把灯一关,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他这一刻觉得很累,身上有太多的事,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
迷惘间,情绪上涌,他渐渐湿了双目。
他不明白为什么命运偏偏要这个时候让自己与江禹乐再见,明明他快要忘记他了......快要忘记那段感情了......
刚患上抑郁症时,其实是在他高三的时候,那时候学业紧张,他一直困在离别中走不出来,他不敢与黄舒兰说,因为他们那时候太难了,若是说了会让黄舒兰担心,家境会雪上加霜。慢慢地,他的病情越来越重,为了不让黄舒兰看出异样,他每次都伪装的很好。
后来他上了大学,在大学被活跃的氛围调动,有那么一两年他快要忘记自己有这个病了。等他找了工作,还不到半年的时间,黄舒兰就出事了,他不得不辞了工作。
右手扶着额,秦遇感到药效慢慢发作了,整个人困得很,整个人一倒,闭上眼睛。
另一边,江禹乐回到酒店,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对年老夫妻的合照。
江禹乐坐在床边,用手轻轻触摸着框上的玻璃,说:“爷爷奶奶,十年过去,我终于找到他了。可是,他现在过得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