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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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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的夜景很漂亮。
这是我在‘做梦’以前从未真正驻足去品味珍惜的一件事。
在送走了朋友们以后,我没有惊扰到一个护士或值班医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病房,直奔向那个连存在都像镜花水月的幻影般的地方。
那栋矗立在新港对岸,横滨最高建筑,高耸入云的黑色巴别塔——港口□□的总部大楼,明明是汇集着所有鲜血与罪恶的存在,在夕阳沉没以后,却偏偏成为了这座城市里最为璀璨夺目的灯塔。
这是我第一次行走在横滨的街道上,心头上居然萦绕着一股无法明晰的……陌生的感觉。
熟悉,却又陌生,如此自相矛盾的感受一同翻涌了上来,将我从头到脚吞没。
我用天真孩童般的眼神打量着我明明行走、路过、途径无数次的宽敞的街道,并且在心里用抽离般冷酷的态度,去将横滨和我梦里的东京进行横向和纵向对比。
Port Mafia的总部大楼远离肮脏、破旧的贫民区,它正对着流光溢彩的未来港游乐场。这个新建立的城区,不同于拥挤、热闹、繁华又愚蠢的涩谷和新宿——
它有着不可思议宽敞而笔直的马路,纵横交错的街道,以及大楼和大楼之间,被极具现代感的天桥栈道所相连接。
快零点了。
这个时候东京的大多数人才刚刚开始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吧?无数营业到凌晨的路边小店、酒吧、和灯火辉煌的歌舞伎畔大抵现在才迎来生意的黄金时刻。
但是横滨——
自从那场尸体如山堆满了街道,血流成河的龙头战争以后,无论是横滨本地人,还是最近几年在港口□□的管辖之下少了许多明目张胆的枪战后,终于慕名夜景来了许多的游客——绝大多数人似乎在太阳落山以后都会选择待在极具安全感的室内。
于是街道上反而人烟稀少。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亮起一盏盏漂浮的灯火,还有那一排排点亮了一整座城市的路灯,随着横滨波浪起伏的海平面沉沉浮浮。
随着我越来越接近那栋在梦里我寻觅了许久却不曾得见的黑色巴别塔,那种游离在现实与梦境的罅隙间,无法分清我此刻究竟是在真实的世界还是在又一个梦里的错觉愈发严重。
‘横滨地标大厦’——Yokohama Landmark Building,这个显眼的标牌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
没有标牌。黑色本身,就是港口□□的标牌。
整栋大楼的落地窗都被漆上了防窥膜,装上了防弹玻璃,那样深沉的夜色,比吞噬了所有月色和星光的夜晚还要漆黑。
隔着一段街道的距离,我都闻到了熟悉的鲜血的气息。
——今天一定是又处决了叛徒、暗杀者或是间谍。
也许处决了不止一个人,才有这么浓郁的鲜血的气息。
熟悉的生动腐烂的味道一下子让我从那种魂游天外的不真实感抽离了出来,瞬间又有了真实的感觉。
“诗、诗音大人!”
眼尖的巡逻队队长看到我的那一刹那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持枪立正站好后迅速躬身行礼。
“诗音大人好!”
玻璃旋转门外那一整排训练有素的□□们齐齐躬身行礼,嗓音洪亮,整齐划一的向我问好,声音惊飞了呼啦啦一群闻着鲜血循来栖息在路灯上等待饕餮盛宴的乌鸦。
“您……身体可还好?”
我拾阶而上,和那个巡逻队小队长擦肩而过时,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既恐惧又爱慕的复杂眼神凝视着我。
他不敢去直直看向我的眼睛,视线只敢落在我的颈项上。
啊,我知道他,给我写了许多封情书的暗恋者。尽管他没有署名,然而向来只透过灵魂气息去辨认人的我依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
——我并不是很在意趴在他肩头上,从他无法遏抑的爱欲中所诞生的那只咒灵。
我唯一在意的是,在今天我苏醒以前,我在横滨,从来没有见到过一只咒灵。从来没有看见过任何一个……不是‘人类范畴’的东西。
织田作说的没错。世界真的……融合了。
像一列从未失控,永远都准时抵达的列车,毫无预警的一头撞上了另一列明明处于另一条不该有任何交集,平行轨道的列车。
两辆高速行驶,都无法停下的列车相撞的那一刻——
会迸发出怎样燎原灾祸,就连我也无法预知。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吗?”
我望着巡逻队队长肩头的那只正冲我流着口水狞笑的咒灵,不咸不淡地笑着说。
我明明是用着不痛不痒的语气,还是带着笑说的,他却腿蓦地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像是我下一秒就要生气地拧断他的脖子似得。
我看起来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魔女吗?
我无辜地低头看瑟瑟发抖的他,毫无兴趣地转身进了门。
——对于祓除咒灵这种事情,在这个世界里身为mafia的我,也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
人类社会所拥有的秩序、道德底线、以及每一个‘职业’所对应的责任,我并不是会遵守的那一类人。我唯一堪堪能做到的,只有模仿着别人,勉强不去践踏。
***
我很好奇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港口□□大堂和它的外表一样,富丽堂皇却又沉郁晦暗,有种哥特式的血腥华丽感——同样也驻扎着武装着冲锋手枪和热武器的西服暴徒们。
这些人里面多了许多我之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却像是不知从何处早就听闻了我的名讳,记住了我的面孔,有种讳莫如深的忌惮。
我试探性的朝着那一台有着重重守卫、只会直达最顶层的首领办公室的电梯走去。在森boss还在位的时候,所有去往电梯被放行的人,要么有首领的手谕,要么是被首领的秘书亲自带上去。包括所有的干部在内,无一例外。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没有任何人阻拦我,尽管这些就差武装到牙齿的巡逻队眼睁睁地扶着腰间的配枪看着我走向了那台电梯…
居然没有人拦着我。
我不知道是太宰上位后规则变了,还是我成了无一例外的那个唯一的‘例外’。
直觉告诉我是后者,而这个想法让我再一次感到了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情绪。我无法分清那是期待又无措所带来的颤栗,还是些什么其他陌生的我搜寻不到合适形容词的感情。
我并不是真的想上首领办公室。那只是我试探性的举动。
在获得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后,我转身走向了大堂的另一侧——
我要去的是港口□□用来招待人数较多的外界客人所专门设立的那一层会议室。
零点了,是下班族回家歇息,狂欢者饮酒烂醉,□□出来裁决杀戮,魔鬼们蠢蠢欲动的——逢魔时刻。
也是最适合探讨一些无法见光秘密的会晤。
我没有想到我会见到已经穿上了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的小银。
她的西服外套上工整的别着胸牌:首领秘书-芥川银。
她显然也看见了我,极为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刚才还可以端出一副正经冷漠的步伐,一下子原形毕露了,看着我羞赧笑着快步走了过来:“诗音前辈,你终于醒了!”
“诗音桑,晚上好。”她身后的‘人虎’少年敦君显然也是被我毫无预兆的现身惊讶到了,表情流露出了一瞬的愕然。
“诗音桑和我们一起上去吧。我们奉太宰先生的口谕下来迎接几个咒术届迟到的贵客。”
——贵客?难道是……
五条悟?
不——不是。这个令人厌恶的灵魂气息,不是他的。
“喂,我说,这就是你们Port Mafia 的待客之道吗?”这样溢于言表的趾高气扬和傲慢,让我不禁想起了那个早就死在我的手里尸体已经面目全非的罗斯柴尔德家的小少爷。
但是不可能是他。
因为他早就已经死的透透了。
一个身穿黑色宽袖羽织的金发少年打断了我和敦君、小银的交谈,从阴影处走进了我们的视线。
我并不认识他。虽然他的轮廓给了我一种似乎曾经在哪里偶尔见过几面的熟悉感。
但是我对于不在意的人,向来连名字都懒得去记。
而他显然认识我。
至少他对我的印象,比我对他的印象要清晰深刻的多。
他那傲慢冷淡的笑凝固在了唇角,在看见我的那一秒钟,有了一瞬的怔然。
像是树胶凝脂将他的表情冻结在了某一刻。
而后突兀的,他爆发出了一阵刺破耳膜的疯狂笑意。
·咔哒!
所有游击队的成员们下意识的将枪上了膛,整齐划一地将枪口对准了他。
而那个金发少爷依旧旁若无人地大声笑着,擦了擦自己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在下一秒又突兀的止住了笑,唇角拉扯出扭曲的嘲讽的弧度,拉长了尾音讽刺地开口——
“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我冷淡地蹙眉,并且不屑于问他到底是谁,直奔重点:“我为什么不敢出现在这里。”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走近到只有我能听见他压低了嗓音说话的方位,仿佛在不经意的透露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似得,唇角的笑容里蕴含的恶意愈发浓郁。
他说——
“五条悟那个家伙可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怎么,你还没玩够囚禁游戏?还是你这个根本就没有心的女人,真的爱上了那个家伙?啧,不可能。是听说了他比上一次更早的继承了五条家主的位置,所以对那个虚荣的称号心动了吧?”
他说了很多,我却没怎么听懂。
我退后了一步,继续维持着冷淡而不走心的微笑,疑惑地歪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最开始的那一秒,他似乎以为我又在演戏。然而在看见我不加掩饰的冷漠眼神和蹙起的眉梢后,他显然意识到了我的确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像个浮夸的歌剧演员似得忽然夸张地连连摇头。
“原来你还没有恢复记忆吗?还没有想起来吗?真是可怜呢,诗-音。这一次,就算你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我也不可能在帮你从他那里逃走了。我不会再被你这个女人愚弄第二次。”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来了一个名字。
——禅院直哉。
啊,梦里的白毛少爷最讨厌的禅院家的嫡子,原来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