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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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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显然不准备就这么简单的放过我。且药店并不是一个适合进行家庭审讯的地方。于是一起吃个‘午饭’似乎就成为了我无法拒绝的强制性‘邀请’。
对于被迫和我哥一起吃午饭这件事情,我打心底里是拒绝的。因为我知道这会是一场更为严峻的、全方位拷问的‘审讯’。
尤其是贝尔摩德姐姐以‘要和波本会和’继续某项他们似乎正在进行的情报探查任务,等会儿再来加入我们。
就这样丢下了孤苦伶仃的我……不得不被迫独自面对冷酷无情的我哥,还有只会无脑挺我哥的他搭档伏特加。
而我的抗议则被我哥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就那样被叼着烟的他面无表情冷冷扫了一眼——偃旗息鼓了。
我这个几乎堪称无法无天、恶贯满盈的女巫,是唯独无法对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下手的。当然,就算我想——无论是‘审判’还是‘仲裁’都会自动对直系亲属免疫。
所以,从武力方面,如果我哥真想制裁我……我只剩□□术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我还打不过他。
救命啊抛开所有异能力的前提下,单拼纯武力值和体术谁能打得过差不多190的黑衣组织高级干部·杀人不眨眼·比我多了十几年的犯罪经验·我亲哥?
就这样。我少见的收起了自己一身乖张尖锐的刺,也同样收起了迷惑人心的那一种天真甜美的笑。不情不愿且气鼓鼓地跟着步风堪称六亲不认的我哥上了四季酒店的电梯。
我哥从镜子里表情不咸不淡地瞄了一眼我的表情,默不作声的掏出来了一支烟,毫无预警地递给了我。
我下意识就这么夹在了指间,以一个娴熟的吸烟姿势,准备往唇边递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彻底僵硬了。
诡异的沉默在电梯蔓延。
——叮。
107层到了。
“毁·尸·灭·迹?杀·人·放·火?”在迈出电梯以前,我哥用极为平静的语气,一字不落复述着我片刻之前的狡辩。
伏特加拍着他的脑门直摇头叹气:“唉,妹妹酱你……”
这还没点燃的烟忽然就变得烫手了起来。
我这是点火也不是,不点也不是,夹在耳后也不是,递回去给我哥更不是。
不过本来我也不是很喜欢伦敦司库的味道。于是我顺手递给了还在拍着脑门叹气的伏特加。他一脸懵的接了过来,露出了同样很是烫手的愁苦表情。
就在我开口准备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时候,身穿燕尾服的前台服务员一脸歉意地走近,叽里呱啦的用英语说了一大长串。抓捕到几个关键词的我囫囵吞枣的理解了——
今天107层有一桌极为重要的贵客,所以今天餐厅是关闭的状态。
我哥依然是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被拒绝入场?重要的贵宾?在我哥眼里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他嗤笑一声,神色冰冷的从皮夹子里摸出来一张质地厚重的黑底凹印烫金卡,面无表情睨着侍应生递了过去。
显然这是一张份量极重的贵宾卡。
侍应生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地步。他以一种夸张的恭敬态度让我们‘please wait a moment',然后转身去和更高一层的领导进行商议了。
我哥冷哼了一声,又开始用手指擦拭他那把伯-莱-塔了。
而我似乎不会怀疑如果他们今天真的敢把我哥拦下来……
这个四季酒店怕不是也要被炸了。
这个事情我哥他干得出来。就算今天的贵宾是某M国总统或是某Y国首相,‘不识好歹的家伙’一并被炸飞了我哥也不会多侧目两眼。
我悄声问伏特加今天我们被拦下来导致这间酒店被轰飞的可能性有多大。
伏特加依然烫手山芋似的捧着他琴酒大哥那支烟,给我比了五根手指。
我懂了。跟抛硬币一样,五五开嘛。
不——极有可能是二八开。我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准确来讲,mafia都不是什么有耐心的存在。尤其是已经做到了组织内的高级干部,呼风唤雨的我哥这种存在。
我觉得但凡他们再让我哥多等三分钟——这家酒店就危险了。
不过我大概猜到了为什么我哥要带我来这家餐厅吃饭。
一是他出门向来只住五星级酒店,而遍地连锁的四季酒店显然是他的首选入住地之一。
二则是……
狙击手常常埋伏于至高点。而这间107层的餐厅,是拉斯维加斯数一数二的高层餐厅了。所以没有狙击手可以藏匿在更高处用红点瞄准我们的眉心,从地理位置上就杜绝了被狙击的潜在可能性。除非他们坐着直升飞机来扫射,然而螺旋桨的声音太刺耳,那便会是一场会被反击的正面射击战,而不是单方面的埋伏型狙击了。
不过我还是希望今天这顿饭可以不用吃。
最好被拒之门外。要是我哥一气之下真炸了也没事。炸了好,炸了妙啊,这样就不用被我哥冷酷逼问了。我美滋滋地想着。
我踮起脚尖试图去遥望窥探那一桌贵宾究竟是谁。
然而几扇绘着立体花纹的欧式屏风将那桌客人牢牢隔断,周围还有几列看起来隶属于不同势力、甚至是不同国籍的保镖们持枪恭守在屏风前,看起来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有点意思。
里面坐着究竟会是什么人呢?不会又是什么mafia势力聚餐吧?
我一边思忖着,一边漫不经意倒计时我哥什么时候炸酒店。
可惜的是那张卡足够有份量,他们的管理层也足够识时务。
一位明显是餐厅里德高望重的掌权者,上了年纪的白发苍苍老者迈着仓促的步伐,和他身后接待我们的侍应生一起出来毕恭毕敬的迎接我哥了。
他似乎认识我哥,两个人无障碍的用对于我的听力而言太过于迅速的英语交流着。
就这样——
我们被带去了远离那一桌贵宾的餐厅另一面,依然是靠着旋转餐厅的透明落地窗,纵观拉斯维加斯半壮丽半惨烈的城市景观。
***
“喝酒吗。”
我哥神色平淡地掐了烟,递给我一张酒单。
这个时候我已经不会天真的把我哥简单抛出来的任何问题,只当做问题了。
——他这又是在给我设什么语言陷阱或是试探?
果然啊。我哥的‘家庭审讯’也绝不是简单的‘你男朋友是谁’这种直白的问题。
他知道我肯定不会实话实说的。
所以就从每一个有可能会暴露出来细节的地方给我下套。
我是喝呢,还是不喝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礼貌性婉拒:“我是一个只爱喝果汁和牛奶的女孩呢,从来不喝酒哦哥哥!”
我哥冷哼一声,随手一指:“拉斯维加斯只有这家有卖95年的罗曼尼康帝。确定不喝?”
啊,95年的罗曼尼康帝!
82年的拉菲,89年的柏图斯,和95年的罗曼尼康帝,都是极其稀少、珍贵、且年份最优的上等红酒诶。
我雀跃期待地看向我哥,语气登时活泼了起来:“要要要!”
伏特加又开始了他的背后神插刀,惊呼道:“可是在日本妹妹酱要到20岁才能喝酒,在这边要到21岁,妹妹酱怎么可以喝酒呢!”
我哥‘啪的’合上酒单。
“你那个小男朋友,”我哥用冷冰冰的讥嘲口吻道:“把你带的很‘好’啊。”
啊嘶——
真的要完蛋。
看来我今天不抖出来这么一个人我哥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了。
无论是作为黑泽阵还是琴酒的他都绝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糊弄过去的存在。
我闭上眼睛,扶着额头,用一种慷慨就义、坦然赴死的决绝语气道:“好吧好吧,哥哥我承认,是有这么一个人啦,他……”
我稍作停顿。
首先,无论是中也还是太宰都是绝对不符合我哥为我定下的‘择偶标准’的。
第一条和第三条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办法过关。
那么我只能真假混着来编造这么一个……能勉强让我哥不这么生气的‘前男友’/‘暧昧对象’来了。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啦。”
我一边先给了一个笼统的描述,一边绞尽脑汁搜刮着我哥会感到满意的形容词。
前两道前菜被端了上来。
一打熊本生蚝,一份生牛肉塔塔,和一盘淋上了特调的柠檬蒜泥酱汁的圣雅克扇贝。
坐在他旁边的伏特加已经开始熟练的为他大哥的生蚝上挤柠檬汁了。
我哥一边漫不经意地给我叉了个扇贝,一边语调漠然地问我:“是个mafia?”
才嚼了一口的扇贝顿时就不香了。
我要是真承认了‘是个mafia’这个事实,那我估计今天晚宴都不用去了,直接就会被我哥打包送上回东京的飞机……
“不是啦。”我挤出一抹娇憨的甜笑:“是个学生。而且也不是小男友啦。只是有一点点那么暧昧关系的普通朋友,真的哥哥。”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谎。
我按捺住移开目光的冲动,摆出一副镇静自若地脸,淡然地对上了我哥冷酷锐利的审视。
——幸好服务生端着那瓶价值连城的95年的Romanee Conti来救场了。
他用近乎亢奋的殷勤语气介绍着这瓶酒。
可惜这位应侍生的法式英语我是一个词都没听懂。
不过不愧是中也称赞过的来自科尔登特级园的顶级干红。在开瓶的那一瞬间,浓郁多变的醇香扑面而来。沉淀在玻璃杯里的暗红色液体让我想起风干的玫瑰花。
就在我正准备兴高采烈地品下第一口酒的时候——
我哥冷酷无情的把酒杯从我的手里抽走了。
用我能听懂的语速对着服务员说:“给她来一杯橙汁。”
不是啊哥哥大人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我用哀怨的眼神眼睁睁看着他握着酒杯面不改色地抿了口酒。
“学生?”他放下酒杯,冷笑着重复了一遍我用来回复的字眼:“ 学生有时间和财力和你来拉斯维加斯?”
我嫌恶的将新摆放在我面前那满满一杯橙汁推远,垂涎的悄悄瞥了一眼那一整瓶罗曼尼康帝,双手托着腮懒懒地说:“啊,正好周末嘛,就陪了我几天。今天已经一大早的飞机,飞回东京啦。”
我哥又开始冷笑。“我以为现在的学生正在放暑假。”
……哥你真的够了啊我的哥。每句话都给我挖坑呢是吧?
“没有啦,哥你知道的,现在正是在准备学入学共通测试的时候,是要补课的啦。东大那么难考——”幸好我是一个说谎信手拈来,在刑讯组旁观了这么多年的人。
而我哥则一点也不客气的打断了我一本正经的谎话:“东大?”
他将我推到桌子边的那杯橙汁又不容置喙的推回到我的手边:“准备报考什么专业?补课,这小子是数学还是国文不好,还需要额外补课?”
我被迫咽下了一口居然完全不掺杂任何酒精的纯橙汁,飞速在心里掂量着。
啊,首先不能说法律。虽然东大似乎最出名的的确是法律系。但是我和我哥都是mafia,要是真说了法律系就算是个普通人我哥肯定也会把我打包塞回东京吧……
“国际金融。”我胡诌了一个安全无害的专业:“以后就是国籍进出口贸易公司的那种高管,或者是股票证券交易所的……”
我哥又冷酷无情的打断了我的话。
“呵,这种垃圾专业。找不到工作,你养他?”
我摆出一副认真严肃脸:“找不到工作也没事,可以留校当教授啊哥。”
前菜空荡荡的盘子被撤走,令人食指大动的正餐被恭敬地摆上了桌——香煎小羊排,油封鸭腿,黑松露香煎鹅肝。
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虽然我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看菜单,一道菜都没有点,但是上桌的全部都是我爱吃的。
美食上和生活品味这一点,我从小就跟在我哥身边深得其精髓。
如果没有A5松阪牛,配上一份裹着生鸡蛋液的米饭,那么油脂刚刚好的史特拉斯堡鹅肝,上面配着几片浓香四溢的黑松露也棒极了。
我哥用他那双杀人无数的手丝滑优雅地切着鹅肝,刀锋顺滑的像是在切入一块融化的黄油。
他将切好的鹅肝地放在我的面前。
他面无表情看着我兴高采烈的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刚刚咀嚼第一口,眯着眼享受着鹅肝细腻、入口即化的油脂迸溅在味蕾上,毫不设防的那一秒,倏然开口——
“所以你们做了吗。”
——“噗!!!”
还有一大口鹅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而坐在我斜对面、我哥旁边的伏特加已经半点形象也没有的喷了酒。
“哥你在说什么啊哈哈哈哈。”
我僵硬的把那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鹅肝嚼也没嚼就那样囫囵咽了下去,用若无其事的表情拿起一旁的橙汁又喝了一大口:“做什么啊,作业吗哈哈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拿起一旁雪白的餐巾纸,低头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刚刚那把未我切开了鹅肝的餐刀。刀锋再一次被擦得雪亮。
——叮。
安静了许久、无人问津的电梯再一次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在心里期待着是贝尔摩德姐姐赶来救我了。
电梯门静默地向两侧滑开。
在看到那一队森然有序、浸着一身凛冽血气的黑西服们的时候,我的表情着实没控制好,唇角的笑瞬间破裂扭曲。
尽管被武斗派们围在了中间看不到人影,然而通过脚步声我就立刻分辨出来了——
太宰的步伐轻快而优雅,风度翩翩;中也步风凌厉而威严,杀气腾腾。
皮鞋的鞋跟叩击在大理石激起的回响,像是一粒石子‘咚的’朝我古井无波的内心扔了进去,涟漪四溢。
尽管我在一秒后努力修正着那抹笑的弧度,然而还是被敏锐的我哥捕捉到了。
他的指尖轻轻从刀身划过刀尖,不见一滴血:“刚才进来的那群人,有你认识的?”
我坦诚地说:“对,是同事。”
“同事?”
我惋惜极了叹气:“好不容易和哥哥大人一起吃顿饭,居然还看见了同事,可真是晦气极了呢。”
我哥露出一抹掠食者的笑。
“刚才那群人,从我和你的角度,根本就看不到正脸吧。怎么?熟悉到看到个影子就认出来了?还是——”
他放下了那把擦得干干净净、雪亮得反光的餐刀,用令我毛骨悚然的语调,低声感慨道:“通过脚步声辨认出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