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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apter7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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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德拉的生日来临之前,詹姆和她再也没有提起过有关于梦境的任何内容。和自己心仪的好朋友讨论有关于爱情的梦境,两人还在梦境里扮演着关系如此暧昧的角色,实在是一件奇怪得不能再奇怪的事。
12月31日,天气晴。
海德拉的生日如期在每一年的最后一天到来,但今年的生日对她而言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明明是她在这个圣诞节冒昧登门打扰波特一家,明明她反复请求让他们不用在给她庆祝生日上花费太多时间,波特们却依旧忙前忙后操办着各种有关事宜。
在厨艺这方面,尤菲米娅给在场众人狠狠露了一手。
她给海德拉做的生日蛋糕是水果夹心,周围用的是咸奶油,上层是柠檬乳酪,海德拉非常喜欢这样的搭配。
詹姆也表现得非常喜欢,海德拉猜测波特夫人之前提到的“詹姆并不喜欢我做的蛋糕”大概只是希望她能够接受这个蛋糕的借口罢了。
除此之外,餐桌上的菜式显然也让波特夫人费了不少心思,它们看起来并不比前几天庆祝圣诞节的菜肴简单多少,几乎没有什么相同的菜肴。
弗利蒙·波特将室内的圣诞装饰全都撤回他们的地下储藏室,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悬浮在空中的漂亮丝带,其中最显眼的珠光色丝带在空中拼出了几个单词:
生日快乐,海德拉!
海德拉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有些恍惚。如果不是波特一家,她也许永远都无法享受到这份温馨和热情,更别说是和他们一起度过一个这么美妙的生日——虽然它很短暂。
她这会儿本来该吹灭蜡烛,然后许愿,但她坐在椅子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蛋糕上摇曳的烛火发呆。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愿意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这样眼前的一切就能够像此时此刻摇曳却不熄灭的火烛那样长久、安稳地燃烧下去。
这就是她的生日愿望。她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渴望得到眼前的幸福。
海德拉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再睁开双眼时,她自认为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蛋糕上。可在吹灭蜡烛的那一刻,两颗泪珠还是从她眼角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更不希望让在场其他人听见她的哽咽,所以她只是又将头低得更低了些。
正巧蜡烛熄灭,房间骤然陷入黑暗之中,她的痛苦只能藏匿在这极短暂的片刻。
黑暗中,坐在她身边的詹姆迅速将一块柔软的布料塞进她的手里。在处理情绪之余,海德拉大概摸索了一下,应该是一块有收边的手帕。
灯光熄灭的时间似乎格外长,一分钟之前便起身准备去开灯的弗利蒙·波特像是突然在关键时刻找不到了灯的开关。
没有人催促开灯,一向活泼的詹姆这会儿也安分无言地坐在自己座位上没有发出丝毫动静,海德拉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波特一家的善意呢?
她迅速用詹姆递来的手帕将脸上的泪珠擦拭干净,确保没有人能够发现她像折起手帕一样偷偷藏在黑暗中的伤感。等到灯光重新亮起,她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和微笑,就当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波特一家的表现甚至比她更平静,他们快活地祝她生日快乐,紧接着将蛋糕刀递给她。海德拉在空隙间看了詹姆一眼,正巧对上他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有些担忧的目光,但他立刻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转而冲她扬起了一个笑脸。
“干嘛这样看着我?诶?你什么时候捡到的手帕?我就说我怎么哪都找不到。”
他笑着,从海德拉手中抽走那块他亲自塞进她手里的手帕,向她挥了挥。
“谢了寿星!我要吃最大块的!”
“你这小子!”尤菲米娅佯装用力地在詹姆额头上弹了一下,后者连忙捂住自己的额头。
他们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分着蛋糕,恍惚间,海德拉竟也萌生出了几分自己本就身陷幸福的错觉。
她不禁想,她真的能够拥有这样温馨幸福的生活吗?这样的幸福又究竟能够在她的生命中存活多久呢?
这又是无解的问题,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就打算放弃思考,可詹姆却像是故意要在这时打断她的思绪一般,伸手将奶油抹在她的脸上。
“詹姆!”尤菲米娅嗔怪地叫道,转身去找手绢擦拭海德拉脸上的奶油,“你怎么能把奶油抹在海德拉的脸上,那么漂亮的小女孩,你非要把人家涂成小花猫吗?”
“我可没有这么想,妈妈!是海德拉自己想事情出神才让我偷袭成功的!”
“那你也不可以这么做!这是海德拉的生日,你这样把奶油糊在她的脸上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我知道错了!”原本还在躲藏的詹姆被弗利蒙·波特一把按住肩膀,在父母的注视下道了歉,“对不起,海德拉!”
海德拉根本没有因此而生气,本打算就这样接受詹姆的道歉,但她转眼便看到尤菲米娅·波特向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反击,她还是伸手沾了点奶油抹在詹姆鼻尖。
“好了,这下我们扯平了。”
————
用完午餐后,波特夫妇坚决不同意海德拉提出自己来收拾的请求,于是派詹姆留在客厅监督海德拉拆她的生日礼物。
得知海德拉将在校外度过这个圣诞假期,不少学生们便自发将海德拉的生日礼物也一并寄到了詹姆家。因此除了波特一家人送她的礼物,海德拉要拆的礼物还有很多。
詹姆送她的礼物是一只桃木音乐盒,只要转动发条,里面的木雕动物便会围着中间燃烧起的篝火转圈,同时音乐盒还会向周围投射出彩色的光芒,墙壁上显示出的那些斑驳彩色光影和教堂里的彩窗格外相似。
“你喜欢吗?”
詹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海德拉的神情,伸手托住自己的下巴,“你之前说过喜欢麻瓜教堂里的花窗,我暑假里就去附近的教堂找了一圈,确实很好看,所以我就做了这个。”
海德拉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被他记在心里。她再度忍住因为感到幸福而流泪的冲动,抿嘴笑了笑,抬起头来看着詹姆。
“好吧,可能做的还不是特别精美,”詹姆见她迟迟不说话,“我后续可以再加工——”
“我很喜欢!”海德拉由衷地赞美道,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詹姆的眼眸,“真的!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生日礼物。”
被海德拉夸奖的詹姆立刻就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支棱起身体,耳朵偷偷泛起两抹淡粉,他像是忘记呼吸般地盯着海德拉的眼睛,紧接着又像是触电般移开视线。
“你……你喜欢就太好了,”他各种小动作不断,伸手挠了挠头,“之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那里看看吧。”
“好啊,我非常愿意!”海德拉微笑着答应了他的邀请。
波特夫妇送的是一只价值不菲的白贝母发卡,材料并不特殊,但十分难得的是上面附着的造型魔法——只要别上这只发卡,佩戴者的头发就会被珍珠装饰成一股一股的发辫。
“詹姆,西里斯在包裹里给我寄了信,信里问候了你。”
海德拉将西里斯送的一只珐琅书签和其他的礼物放在一起,接着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詹姆,“他没有给你写信吗?”
“呃……”詹姆不自然地扣了扣怀里的抱枕,“没有,我们最近是生疏了一点。我也没给他写信,我想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不给我写信的。”
海德拉朝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纸,叹了口气。
“你们就算再生疏,也不至于沦落到他给我写信不给你写信的地步吧?更何况一张信纸上八成都是要我转述给你的内容,”她说,“莱姆斯碰到这样的事情,我心里也不好受。”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她也对西里斯所做的事情也颇有怨言,坚决站在莱姆斯那边,更不愿意当他们几人之间的传话筒。
“我明白你的意思,海德拉,”詹姆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接过海德拉递来的信纸,“但是对于我来说,我没有资格替莱姆斯原谅西里斯。可是按西里斯的性子,他之前已经道过歉,现在一定愿意再服软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有我在,我会尽力让他们和好的,”詹姆话锋一转,转过头来安慰海德拉。
“莱姆斯一定会原谅他的,哪怕是迫于无奈,你不用担心这些。你能做的事情就是让他感觉一切至少在表面上都没发生什么变化,背后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就不必再提了。”
海德拉其实发自内心地不希望莱姆斯就这样原谅西里斯,这件事对于后者而言,除了接下来一整个学期的留堂劳动,其余简直有些过于无痛无痒了。
海德拉清楚莱姆斯的情况,在现在、过去、未来各种情况的驱使下,莱姆斯为了让自己暂时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一定会对现实妥协。
“……”詹姆沉默了片刻,认可了她说的话,“你说得对,我一会儿就去给西里斯写信。”
“嗯,”海德拉点了点头,她扭头去拿下一件包裹,包裹上系着的小卡片上的签名却让她停下了动作。
坐在她身边的詹姆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顿时像一只警惕的护卫犬一样直起身子,先海德拉一步拿走了那个包裹。
“这家伙为什么还要来骚扰你?”
他的表情在看到“利亚姆·乔纳斯”的签名的那一刻变得阴霾密布,从唇齿之间憋出几个咬牙切齿的字词:
“阴魂不散。”
海德拉原本也摸不着头脑,看着他的模样,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不管他,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我可不想拆他的东西,从哪来的就退回哪去吧。”
听到她的解释后詹姆松了口气,他随手将包裹往门边一丢,见海德拉已经拿起了下一个礼物,他连忙凑上去接过她拆开的包装。
“这家伙不会还对你有所企图吧?”他低着头,含糊不明地嘀咕了一句。
“也不是没有可能,”海德拉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接道,“可能我比较容易让人念念不忘吧。”
詹姆脸色一僵,他迅速打量了她几秒钟,然后突然抓住了海德拉的手腕。
“你不可以再被他骗了,海德拉,”他的语气急促且凝重,“如果你这次还像之前那样犯傻,我就……我就……”
他犹豫半晌也没有想出什么威胁的理由,最终干脆闭了嘴,只用一双充满了不甘的眼神瞪着她。
“唔?”海德拉挑眉,故意拖长了声调,等待着下文,“你就打算怎么样?”
“我就和你绝交!”
他恶狠狠地扔出一句话,“他根本配不上你,你要跟谁谈恋爱,选择权在你手里,我不拦着,可是……”他停了停,“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你的幸福,不论他是谁!”
海德拉看着他认真的神情,轻轻笑了一声,随后眨了眨眼睛,“糟糕,看来和乔纳斯谈了一场恋爱成了我这辈子都洗不干净的污点了。”
“我没有这么想,海德拉!”
他焦躁地辩驳,“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心跳声似乎漏掉了一拍,她怔忡了片刻,慢慢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好吧,我知道了。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和你绝交。”
詹姆的眼睛瞬间睁圆,立刻扭过头去看别的地方,生怕让海德拉看到他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可是依旧避免不了让她看到那对红透的耳尖。
海德拉也低头微笑着,明明早就作出了绝不心动的决定,心脏却在此刻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像极了风吹过初春的树林,枝叶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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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够拥有詹姆这样的家人,我想我会幸福得流眼泪。’
——选自海德拉日记(1975冬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