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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活人和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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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途中,于终一直闭着眼睛趴在岑命的背上,手里拿着一堆东西。
“夜色多美啊,你非要闭着个眼睛。”岑命微微扭头,瞄了一眼背上的于终。
于终的整个脸都埋在岑命的颈窝,他小声的说:“让你背着我……很羞耻好不好。”
“那我抱你?”
“走你的路吧!”于终婉拒了。
路上的人不算太多,眼看树上的叶子都在飘落,倍感伤悲。
秋季是很多人离别的日子,要是时间真的能过慢一点就好了……慢一点好不好,岑命真的想要再多陪陪于终。
“于终,我突然有点想念我爸了。”岑命前几天刚去过陵园,但是这一次的想念绝对没有那么单纯。
“公司是我爸一手拉扯的,从一开始,我或许在他的眼里不是好儿子。我一直在紧追他的步伐才有了现在,我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但是有的时候还是会哭,我现在觉得不是经济困难,更多的是情感上的残缺。”
于终不明白岑命为何会这样说,情感的残缺……到底是在指什么?
“就像是你那次说的,我有些东西是你都不知道的。其实你和萧梵说的话我都能猜到,你瞒不了我。你从来都不看外人对于我的看法,那些人称我为天之骄子,是冷脸的资本者。”走着走着走到楼下的药铺附近了,岑命让于终先坐到长椅上,自己去里面买药。
要不是岑命这么说,于终都快要忘了他是岑商的儿子,是岑国民的孙子。
岑命拿着药走了出来,他把于终的左脚上的鞋子脱掉,袜子脱到能够露出脚踝。
脚踝那片发青,明显看出来肿了。药水喷洒在发青发肿的地方,应该是夜晚的原因,空气有些冷。
要等待药水晾干才能穿上袜子。
从上面看着岑命的脸,就能发现岑命的眉骨突出,眼睛的睫毛纤长,型长的很好,鼻子的挺度完全是挑不出毛病来的。
可是就这样的人拥有两副面孔,一种是世人看不穿的温柔,一种是面对资本的冷漠。
“很多人都以为天下是人民的,其实大多数都是资本创作的。我在资本的面前是一种样子,在你的眼前又是另一副样子。于终……在你的眼里看着我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岑命抬头望着于终的眼睛,于终的眼睛贵如一片海水,宝石……瞒不住事情,但是他的眼睛里面映着红色。
“是真是假真的很重要吗?就算是假的,你维持了那么久你还能分得清楚真假吗?就算你想藏事情,我不可能知道,就算你一直面对别人,可是到我面前,你不还是会这样吗?是真是假不重要,岑命你没有必要刻意演出来,即便你对我是另外一种,我也只会认为你就是你。”
纯情的于家二少爷,他不被现在的生活所玷污,他的纯情,是最值得欣赏的一点。
“错的源头都是我……让你得这样的病,抑郁的源头消灭不了,他还是会出现在你的生活中。”
“没有那么糟了,已经好很多了。”
“这世上的谣言太多了,删不完。”
药已经晾干了,他给于终穿好袜子,穿好鞋子,背着他继续往家里走。
一个喜欢观察任何人的上位者,就要一步一步稳扎自己的地位,只要有人跑到了自己的前面,就应该把那个人狠狠的往地上摔。
打开房门,换好拖鞋,把刚买的药放在鞋柜上。岑命扶着于终,让于终尝试着走路。
“能走路吗?”岑命搀扶着于终。
于终试着轻轻活动脚踝,自己的左脚挨到地面,试着迈出一步。
能动,但是还是避免不了疼痛。
“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只是轻微崴脚了,构不成对自己生活上的伤害,就是需要休息。”
回来晚了,那些买的夜宵都凉了,特别是臭豆腐。
岑命看着这一堆吃的,又看了一眼于终说:“买这么多东西,把自己手机用没电了?”买的吃的真的有点多,“这是想要养那两只猪啊?咱俩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于终拿着签子扎了一个臭豆腐想要喂两只猫吃,两只猫闻了两下,走开了。
“的确很臭,你儿子都不吃。”于终无情吐槽。
于终拿着签子又扎了一个,递到岑命嘴边,岑命看着臭豆腐,又看着于终,刚想张开口说话,一个臭豆腐直接塞到自己嘴里。
另一个没有被攻击的人,满脸期待看着岑命问:“好吃吗?”
岑命仔细品了品回复:“还可以,也许热着吃更好吃。”
于终自己吃了一个,的确还可以,臭豆腐不愧是一道美食。
嘴里嚼着臭豆腐,突然想到什么说:“阿命,明天我陪你去看一次你的父亲吧!”
“阿命”这个称呼对于岑命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他的一生中只有岑商和祁乐这样叫过他……除此之外还有个于终。
“好!”
吃着吃着于终就吃饱了,他把剩下的吃的都塞给岑命了,自己一小步一小步去浴室洗澡。岑命看于终这个样子着实有点好笑,就给他说要不就别洗了,于终非要说洗,那行,洗就洗,简单弄一下就行了。
次日的清晨,于终醒的很早,要问为什么醒的早,那就要问为什么岑命是从地板上醒来的。
原本睡的好好的,岑命一个翻身退就压到了于终的脚踝那里,强忍着痛先是用另一个脚把岑命从床上踹了下来。
早上本来就不想起床,又被岑命压到了伤口,火气能不大吗?岑命也不敢说什么,既然醒了就去给于终倒杯水,放到床头。
“早上好啊,老婆,喝点水,消消气,生气上火就不好了。”说着把水杯递到于终手里。
于终喝了两口,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字的说:“在这几天,你、去、沙、发、上、睡!”
甚至在去厨房做饭的时候,岑命就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床买小了。
岑命正想着去冰箱里拿几个水果,然后打开一看……
“就剩半块西瓜了?”岑命把西瓜搬出来,然后再看向冰箱……还真是空空如也,唯一能吃的好像只有那两块三明治了,也忘了是什么时候买的了,不知道坏了没有。
“冰箱也买小了,该换冰箱了。”
岑命站在冰箱面前思考半天,他是有多久没有买过菜了?
他拿着三明治,大概看了两眼,应该没有坏,明明几天前还有菜啊,怎么会一瞬间消失呢?要是这三明治再不能吃……早上就只能出去买了。
等着于终收拾好,岑命就已经把热好的早餐三明治端到餐桌上了。剩的那半块西瓜只能榨成汁了。
岑命连忙去叫于终吃饭,于终看着餐桌上的饭,陷入了沉思:“今天的早餐怎么这么朴素?”
“该换冰箱了。”
“别说什么东西都换。”于终起身去冰箱里面拿汽水,然后打开冰箱他看到眼前震惊的一幕——清一色的冰箱底色,空空如也,连鸡蛋都没有了。
他没说什么,只好重新回到座位,说:“今天的冰箱格外有些小换一个吧!”
其实说实在的,两只猫的小冰箱里还有好多猫罐头,要是真的没有吃的,岑命真打算啃猫粮了。
其实岑命就在想着要不要换个房子,这个房子着实一看的确有点小了,但是要是说岑命和于终单纯住在这里也是够住,更主要的是岑命想要换一个环境。
但是于终直接说:“咱们可以直接搬回主宅的,为什么就一定要买房子?”
主宅主要没有在市中心,那里只能开私家车出门,不是特别适合年轻人,那里只要是没有城中心那么繁华。要是说万一公司有什么急事,从郊区开到市中心还真的是不太方便。
其实岑命更喜欢的是那种一梯一户的形势,就好比张逸在海市买的那种房子,带有车库和地下室,然后可以把地下室改成别的样子。
真是想玩地下室play想疯了。
“咳咳……我们在F市买一座房子怎么样?离你家近点,这样你想你父母了就随时可以回家看他们。”
“?你想看见我哥?”
“呃……”岑命连忙摇头,“我还是再看看房子吧。”
两人吃好之后又把猫送入老宅,梁姨已经见怪不怪了,鸡毛掸子已经成为梁姨的专属手持物了,就站在门口看着于终手里牵着的两只猫。
岑命把车上的东西搬到房子里。
“又把这俩吃货交给我了?”
最后岑命把于终手里的猫绳郑重的交给梁姨,陪笑道:“拜托了,梁姨。”
“行行行,我知道你俩忙。好好工作,我女儿也是快要毕业了,等到时候你们认识认识当个朋友。”
“小雨要回来了,定飞机了吗?”
“不着急。你俩出门互相还有个照应,我也放心。”说完岑命于终和梁姨道别,梁姨牵着两只猫就往屋里面去了。
“找这么一看,这么大的一座房子里,就只有梁姨一个人……想想也挺孤单。”
就等着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车牌号,申谦的车……
但是稀奇的是里面的人不是申谦……但是却又和申谦长的像,但是没有申谦脸上的那种媚感,更多的是柔感。
让两人汗毛直立,他们脑海中都有一个名字,但是他们不太确信,那个名字是不是真的对应他们看到的这个人。
“虽然,申黎浩和申谦不一样,但是我还是担心他会给梁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申黎浩没有注意到两人,因为他有很多的事情是不知道的,并不知道从那里面出来的是岑命的车子。
眼看申黎浩开着车停到了老宅的门口,他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了出来。
岑命注意到的是,他从来没有从申谦嘴里,听过申黎浩已经成型的消息,更何况在媒体的那一方面。
申黎浩的年龄看着也是二十五六,比申谦的年龄小,应该是在申谦小时候申昴就在培育了,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说,更何况岑商都不知道,那么申昴藏的有多好。
所以那时候在餐厅出现的是别人假扮的,并不是真的,而真正的克隆体申黎浩正在进行一些改进的实验,申谦的目的恐怕不只是这么简单。
岑命早就在岑商的办公室里见过申黎浩年轻的样子,这个新的克隆体不愧是一模一样的“新”人,这算是把死去的人,用一种新的方式复活了。
听说过在一个新的生命体降生的时候,会有一个新的灵魂进入婴儿的体内,但是有一种可能是,申黎浩原本的灵魂重新回到这个全新的躯壳内。
申黎浩站在车前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宅子。
全新的申黎浩带着原本的记忆,回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岑命不太明白申黎浩的用意,但是看着样子像是带着原先的记忆,但是这并不可能啊,就算是克隆体没有点什么手法不可能会把之前的记忆输入到现在这个全新的人体内,这个全新的克隆体到底是进行了多少次实验。
“于终,你先在车上等我,我必须要去看看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你放心。”
“那你去吧。”于终觉得只要岑命不接触申谦就没有事,便放心的让岑命去了。
“申黎浩!”
申黎浩先是愣了一下,他先垂眼,只敢偷偷的用余光确认站在不远处叫自己名字的人,眼睫毛颤了颤,随后扭头看到一个长相极像岑商的人出现,他不由得手指关节动了一下。
尤其是那一双的红眼睛,但是他和岑商也有不相似的地方,就比如身高,岑命真的很高。
光是那一双眼睛,就勾起申黎浩不少的回忆,再加上说话的语气就和年轻时候的岑商很像。
犀利的眼神,高挺的鼻梁,岑命脸上的痣衬托出他的脸更具有吸引力。要是这么仔细一看,岑命的确比岑商帅多了,但是那种感觉不会错的,举止间透着的气息就是当年岑商的那种感觉。
岑命性子偏热一点,岑商的性子偏冷一点。一个明骚一个闷骚。
申黎浩微微张开双唇,他轻轻的喊了一声:“岑商……”
“你来老宅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老宅?那你……”
“你没有见过我,我是岑商的儿子,我叫岑命。”
“岑命……那岑商呢,他还在忙吗?”
在岑命的印象里岑商总是很忙,没有想到在申黎浩的印象里岑商也是很忙。
“他去世了,在二月多就已经去世了。现在都快要十月了。”
“这么长时间了……那你能告诉我他的坟墓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他。”
“还是免了吧,我不想让我父亲的灵魂再看到你。”当岑命准备回车上的时候被申黎浩叫住。
“岑命,算我求你,让我看看他的坟墓也好。”
“您要是再看一眼我父亲的坟墓,申谦要是知道了,会把我父亲的坟墓挖了让我父亲的灵魂永不得安宁。”
“申谦他没有回国!”
“哼,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现在申谦是你完全管不了的人,申家早就已经没有你的地位了。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我的确没有办法让你相信我……但是你可能不知道父辈的一些事情,岑命,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不亏。”
果然,申黎浩和申谦一样都分得清利益,分的清清楚楚,这一点父子俩倒是极其相似。
岑命还是拗不过申黎浩,他告诉申黎浩让他跟上前面的车。
到了陵园,申黎浩就跟在岑命和于终身后,但是于终觉得太邪门了,总觉得身后的申黎浩凉飕飕的。
在岑商的坟墓旁边,紧挨着的就是申黎浩的墓碑,申黎浩盯着这个墓碑好久好久。
岑命看到申黎浩看着他自己的墓碑,于是就做出解释说:“我母亲的葬在J市,在我外婆家。还有就是我父亲去世前叮嘱我要和你的坟墓葬在一起。”
申黎浩的嘴唇发颤,他不敢相信这是岑商提出来的要求。申黎浩看了一眼岑命身旁的于终,他默默的说了一句:“岑商,他和你一样,喜欢男的。”
岑命:“?”
于终不理解但尊重:“?”
“嗯,岑书白呢?”申黎浩突然询问。
岑命只好笑笑说:“你不应该问起来岑书白,申谦没有告诉过你的女儿申珏的情况吗?”
他摇头,是啊,在申黎浩的印象里,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活着,毕竟在他死之前所有人都活着,并且那时候岑命和于终还没有出生。
申黎浩又把目光放到于终身上,他想说什么,但是好像又想到什么,于是就开口问:“你是于家的孩子吗?”
于终点头,既然申黎浩没有见过岑命,那么自己又比岑命出生的还要晚,但是根据申黎浩的观察,不难猜出于终是谁的孩子。
“于明月最近怎么样?”申黎浩开口。
岑命:“?”
于终点点头说:“父亲他很好,您难道也认识我父亲?”
“混这个圈子,谁能不认识。首先排除于家和岑家,还有张家、凌家、简家……”
商圈很大,就按照申谦举个例子,明面上是商圈,但是实际上打着明面上的标签,私下干一些不正当的事情,一开始岑家和申家没有什么愁,但是从岑命和申谦这一代就变质了。
如果申谦放下那些不正规的勾当,不去为了别的事情一直在伤害岑家,一直在岑命的底线上来回走动,岑命是不可能一点脸面都不给申谦。
该烧完的东西都在岑商的坟墓前烧完了,岑命他不想在自己父亲的尸首栖息的地方和申黎浩发生争执。
他只是出于好心提醒申黎浩:“我劝你不要和申谦一样,不然你儿子的尸体我也不会给你留。早点办完早点回去,你那个不孝子要是敢跑到我父亲的坟墓前撒野……不就是死这么简单了。”说完,拉着于终的手,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天上的云朵渐渐遮住太阳,开始刮风,看这样子是要下雨了。但是申黎浩并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发呆。
“申谦到底干过什么……”申黎浩盯着自己墓碑上的字发呆,“申黎浩……我现在只是这个名字的替身吗,申谦把我造出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当他看向一旁岑商墓碑上刻的名字又忍不住想要哭的感觉,随后申黎浩觉得脸上有热热的水滴划过,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这时候天空开始打雷,他伸出手掌,雨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原来泪水和雨水不一样,泪水是带有体温的,雨水是冰凉的。
像是一个活人一个死人的区别,也像是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里的区别。
“岑商,年轻的我们做错太多了。”
雨水开始笼罩申黎浩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遮挡物的申黎浩早就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衣裳。
他脱掉自己的外套,轻轻的搭在刻有岑商名字的墓碑上,他想要去轻轻的吻一下这座墓碑,虽然和原本的申黎浩已经不一样了,但是就用这句身体来代替申黎浩的灵魂回到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