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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   宁无恤抬手覆上自己的小腹,肚皮温热,不痛不痒,没有什么异样。山道上响起脚步声,宁无恤忙忙地系好衣袍。慌忙之中,身上掉下一块玉佩,是他在松林坡上拾的那块古雅玉佩。

      宁无恤将玉佩攥在手里,心上甚是狐疑:若说方才之事是梦,如何手里玉佩和身上红痕还在?

      地上玉谦流忽然睁眼,眼中一片茫然:“我怎么在这里睡着?”
      宁无恤将他扶起,一一备诉前情,只把那碍于出口的事略略删去不提。

      两人再次踏上泥径,走入松林,先时听见的哭声已然消失,微微可闻寺里梵音。来到松林坡上,满目尽是翠竹碧梧,嘉树葱茏,哪里有墓碑、孩子、藤蔓、荆棘?

      倒是那株大树还在,悬葛垂萝,随风摆荡。宁无恤走过去拍拍树身,又扯断几根树藤,细细看过,并未发现异状。

      玉谦流道:“或许是山中瘴气太重,使人神智迷乱。你可有不适?”
      宁无恤摇摇头,张开手掌给他看玉佩:“若是幻象,这块玉佩——”
      “两位檀越原来在这里。”释宝月远远走来。

      宁无恤将玉佩藏入袖中,拱手道:“小师父,我二人沉迷山中景色,一路观览,误入此间,失了归途,望小师父莫怪。”

      释宝月看看那株大树,朝二人笑道:“应是二位檀越与神木有缘,被神木引到此间。”宁无恤一问之下,才知这是一株一千五百年的红锥。

      时已傍晚,落日照山,山气尽紫。二人在释宝月的劝说下决定在寺中留宿,次日再登程回返。用过素斋,便在客舍歇下了。

      睡到半夜,听得雷响。宁无恤开门一看,外面风雨大作,雷电交加。雨越下越大,下的都是箭杆雨,仿佛天河倾倒,霎时把个清凉世界变作水墨楼台。

      天上闪电霹雳不断,闪一个电,响一声雷,狂风刮得四外呼呼响。宁无恤不由想起书上的话来:“圣贤不白之衷,托之日月;天地不平之气,托之风雷。”

      金六两听他念这一句,笃定地说:“这庙里准有人做了亏心事。”说着又望天祷告,“雷神爷爷,你要报应恶人,可得看准了,切莫伤及无辜。”

      宁无恤让两个小童回房歇着,自己来到隔壁厢房,想看看玉谦流睡了没有。房内灯烛明亮,宁无恤迈进门去,不见玉谦流,只见一位玉府的府役。

      那府役瞧见宁无恤走来,便恭恭敬敬地向他说明事由。早在他刚睡下时,玉谦流就因急事回城去了。因不愿他连受车马之累,才没叫上他。

      宁无恤本就满腹心事,此时被雷声吵醒,睡意全无。日间见闻渐渐浮上心头。宁无恤怀着心事在客舍檐下走动,走到一个所在,隐隐听得有几句微弱的读书声夹杂在风雨声中。

      宁无恤循声望去,是一个少年书生捧着书卷立在窗前读书。读了一篇古人的月赋,读罢,暗暗垂泪,口中喃喃,自述身世,向神明祷告。

      听他说到“家贫无力延师,终日在家苦读”,宁无恤心道:原来是个一贫彻骨的寒士。遂反身回到厢房取来一袋银子,隐在暗处,把钱袋丢进书生房里。

      那钱袋里除银子以外,还塞了一张字柬,字柬上引用一句前贤遗语: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落款写的是郑昙云。

      书生听见响动,走去查看,见是一袋银子和一张字柬,面上只有惊,没有喜。把字柬上的字句看完了才露出喜色,噗通一声跪在地下,朝门外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千谢万谢,谢个不了。

      宁无恤隐在暗处,见他又诵读了几篇文章,才把灯吹了,和衣而卧。窗也不关。宁无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正要回厢房去睡,忽见一团黑影滚到窗下,渐渐舒展开,现出一个人形。

      那人拿一根带钩子的竹棍,悄无声息地探进房里,钩取书生枕边的钱袋。钱袋到手之后,贼人猫着腰溜出了院外。

      宁无恤早借外头光亮看清了贼人的脸面,就是今日伴游的长圆脸和尚。宁无恤暗骂道:“好一个贼秃!不守清规戒律,身犯国法王章。我岂能让你遂心如愿!”说罢,蹑足潜踪,跟了上去。

      贼人来到僧寮,闪身进了一间厢房,点上灯烛。宁无恤悄声走到窗外,把窗纸湿破一个窟窿,往里一看,靠北墙摆放一张禅床,床上藤席凉枕,一床素被;靠西墙放着衣箱立柜;靠东墙有一张八仙桌,桌上点灯,旁边两把太师椅。

      贼人正坐在禅床上,把钱袋里的银子往外掏。掏出一块银子,在手里掂了一掂,喜得摇头晃脑,口里说着:“这块银子置房。”又掏出一块,说:“这个拿来买田地。”自己自言自语,又哼哼时调小曲,乐了半天。把银子复又收进钱袋,搁在柜里,上了锁。

      贼人躺在床上,嘴里还不停说着:“沈既明呀沈既明,不想你发达的时节来得这样早……”过了片刻,梦呓一般又道,“下山娶媳妇!”

      宁无恤看到此时,心上大怒,拿出随身带的狰狞鬼面具——早前玉谦流将他从飞花楼救出,入洛清城时戴的那一张——覆在面上,又把头发披散下来,猛地一下推开贼人窗户,变换声音喊道:“沈既明!”

      沈既明由梦中惊醒,一睁眼,窗外立着一个大鬼,披头散发,青面獠牙,两道红眉,两只红眼睛暴突,冲着他直晃脑袋。沈既明吓出一身冷汗,一颗黑心跳到嗓子眼儿,哆哆嗦嗦道:“你、你是人是鬼?”

      宁无恤用假声音说道:“吾乃夜游神是也,专察人间善恶!”此时天际打过一道闪电,电光照在宁无恤面具上,更显得狞恶可怖。

      沈既明翻身下床,跪在地下,磕头如捣蒜,只求饶命。
      宁无恤道:“你身为佛门弟子,偷了人家银子,犯了盗戒,应当受业火焚身之报!”

      沈既明浑身抖个不住,膝行到柜旁开锁取钱,两手捧了钱袋,举过头顶,朝窗外磕头,口里哀求道:“饶弟子这一遭,再不敢犯了。”

      沈既明犯案用的竹棍就放在窗边小几上,宁无恤顺手拿了,把钱袋钩来。待要了事离去,看见沈既明那副怯怯的形相,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你可知为何一夜雷雨不住?”

      沈既明脸上堆起一种凄凄惨惨的笑:“弟、弟子不知。”
      宁无恤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观你行径,这等欺心事,平日做的不少罢?还有什么,自己说来,若隐瞒一件,吾定引动天雷劈你!”

      沈既明额头的汗都流进眼睛里了,他挤挤眼睛,埋头搓了搓脑袋,一时没有开口。
      宁无恤怒道:“趁此快说!”话落,当空炸起一道响雷,仿佛把天都劈碎了。
      沈既明吓得立即俯伏在地,三十二个牙齿捉对儿厮打起来。
      宁无恤不耐地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催他快说。

      沈既明颤声说道:“弟子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盗了一匹青虬马,卖了八十两银子。……今日、今日弟子在、在后山碑林幻境中,暗地对了一位檀越放手铳,只当与他干事一般。这淫戒,弟子实是初犯,求你老人家大发慈悲,饶过弟子性命。”

      宁无恤回想起幻境中情形,羞愤之极,欲要出声喝骂,又恐露出马脚,现出原形,便压下心头怒火,叫沈既明将幻境、神木的底里根由说了个详尽。

      沈既明道:“既是幻境,也是真境。藤蔓所为,皆是出于神木腹中人的欲念。”

      造化之幻境,人心之绮念。也就是说,当时玉谦流虽然昏睡,但他在无意识中操控了林中藤蔓,对宁无恤行那等狎亵之事。

      宁无恤掩在面具下的双颊微微发烫,心里想不明白为什么玉谦流会对他……

      “幻境之妙,十倍于真。弟子也是看得心迷无主,才犯下淫戒。求你老人家施恩饶命!”沈既明跪在地下磕头。

      宁无恤还要问他墓碑、孩子是怎么一回事,西廊下转出一个人来,手里提着灯笼,远远朝宁无恤一照,高声喝问:“什么人在哪里?”

      宁无恤一惊,折身便走。走出僧寮前,他看到那人原要追上来,追没两步,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中,往前一扑,跌了一跤。

      宁无恤回到厢房,正碰上游方也从外边回来。宁无恤问他去了哪里。
      游方道:“去撒尿呀!公子怎么喘成这样?敢是跑着回来的么?后头什么人追你?”
      宁无恤道:“我没跑。”停了一停,张皇四顾道,“你看见有人追我了?”
      游方摇头道:“没看见。”

      两人正要吹灯安歇,门口走来一个小沙弥,往里探头张望,看见宁无恤,立定身子说:“几位檀越,方丈有请。”

      宁无恤也不知什么事,带了金六两和游方跟着小沙弥来至一间禅房。一进禅房,拥上来十几个凶僧,将三人捆翻在地,堵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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