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卿》九陈

6、女鬼娃

　　第三日黄昏三人到达安定城，稍稍打听便知道了当年走水的地方。
　　许是因位置偏僻，又或是因凶犯尚未伏法，总之火烧院子并未被摧毁，座落在城镇边界。
　　大门摇摇欲坠，荡起一层灰烬。院子破败不堪毫无生机，唯有灰烬落满地。破烂的木桶在井口上方摇摇曳曳，发出 “咿呀咿呀”的声响。
　　“好大的灰尘”辛尧皱着鼻子，很是嫌弃的用手扇了扇飘扬的尘土。
　　微掩的里门被推开，“哐当”一声落地成灰。
　　九卿将裹住指尖的手巾随意丢下，一股火凭空而起，将脏了的手巾燃成灰烬，残余星火随微风而扬，最终落在井沿熄灭。
　　屋内横梁歪歪斜斜倒在中间，偶尔吹来一阵微风，桌椅便晃个不停。
　　九卿只稍稍打量了一眼便皱了柳眉，冲天的妖气！
　　所谓柿子得挑软的捏。
　　那妖气好似有意识般袭向辛尧，辛尧躲避不及，神识被搅得天翻地覆。
　　“师傅，我的头好痛！”
　　九卿只手将妖气扯出扔向虚空，落下结界，双手旋了一串流畅复杂的动作。
　　红色火焰冲天燃起，整间屋子瞬间成了火海，火焰炙烤着屋子，轻轻柔柔绕开千莫辛尧。
　　一刻钟后，强烈的妖气不复，熊熊烈火以九卿为中点收拢，不过一瞬再无烈火的痕迹，房屋恢复原样。
　　九卿将昏过去的辛尧纳入玲珑玉，眨眼间周身气息已然不同。分明是同样的场景，气氛却更为阴暗可怖。
　　“花蝴蝶，越山岭，与小尖儿来作伴。”
　　虚空响起朦胧不清的女娃娃声。
　　两人对视一眼，寻声找去。脚步落在炭黑的木枝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女娃娃声愈加清晰，其中还夹杂着清脆的铃声。
　　“小尖儿，很勇敢，家里堆着骷髅山，整日不愁也不烦”
　　二人走入里院，身着粉衣的女娃娃哼着悚然的童谣，欢快抛着蹴鞠，约莫是感应到了九卿与千莫的存在，女娃将头扭转到后背，双眼死气沉沉盯着这边。
　　千莫微不可见上前一步，挡在九卿面前警惕望着女娃。
　　“你们是来陪灵儿玩的吗”
　　九卿挑眉，没有答话。
　　女娃歪了歪脑袋，将身子扭转过来，“姐姐陪灵儿玩蹴鞠”未等九卿答话女娃便将怀中的蹴鞠抛了过来。
　　千莫手一扬，将蹴鞠拦下。
　　蹴鞠系着几颗小铃铛，撞击出清脆的声响。
　　女娃兴奋的双手拍掌，淡了几分死气，“哥哥好厉害！”
　　千莫懒懒把玩手中的蹴鞠，并不将蹴鞠抛回。
　　见状，女娃嘴角一撇，“哇”的哭了出来，“哥哥不跟灵儿玩”
　　千莫神情微顿，他还是头一遭见会哭的鬼。
　　一旁的九卿哑然失笑，“陪她玩玩”末了微抬了抬右手。
　　微风略过，将石桌石凳上的灰烬扫净。九卿寻了个位置落坐，掌一摊，酒壶凭空而现。
　　“……”手中的蹴鞠宛若烫手山芋，千莫头一次露出窘迫的神色。
　　然他一向最是听九卿的话。
　　蹴鞠在半空中滑过，抛向女娃。女娃立即停止了大哭，欢乐同千莫玩耍起来。
　　“哥哥接住”
　　“哥哥好厉害，每次都能接住灵儿的蹴鞠”
　　两人抛了几个来回后，女娃明显有些气喘。
　　一丝红色灵力自九卿指尖流转，轻轻柔柔将蹴鞠拦下，托着落到身旁。
　　“姐姐？”女娃不解的盯着九卿，空洞的眼神煞是惊悚。
　　九卿自然不怵，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歇会？”
　　女娃点点头，双脚凭空悬起，飘到九卿旁边坐下。
　　九卿抬手给女娃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女娃咧嘴一笑，几分可怖的看着九卿，“谢谢姐姐”
　　“灵儿怎么一人在家呢”
　　女娃歪头回忆了片刻，耷拉着脑袋闷闷开口，“大家都不见了，灵儿怎么找也找不到”话到一半，又忽然大哭，“好大的火，灵儿好疼，没人来救灵儿，灵儿想去找阿爹阿娘，可是灵儿出不去”
　　女娃已然魔怔，张牙舞爪发出刺耳可怖的尖叫。
　　千莫伸手便要掐女娃的脖子，九卿抬手挡住，不急不缓点了一下女娃的额间。
　　红光闪过，女娃神识不敌，晕了过去。
　　九卿将女娃收进玲珑玉，抬眸扫了一眼周身，末了凝一股灵力扫向南方，“将她带回冥界，也算给妄川小儿省了一桩事”
　　一句话没头没尾，却叫千莫双眸沁上一层欢喜，咽下溢到嘴边的疑问。
　　石子微动，阵法已破。周身的暗色宛若雾气一般消散。夕阳洒在院子，阴森的院子总算明亮了几分。
　　夜幕降临，整个城镇陷入黑暗。
　　辛尧被安置在床上，妖气的压迫导致他如今还昏迷不醒。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射入房间。
　　灵儿抱着蹴鞠蹲在床边，瞪着死气沉沉的双眸好奇打量着辛尧。千莫则捧着功法坐在一旁。
　　九卿半躺在软塌上，透过窗户凝视着明月，右手搭在支起的腿上晃着酒壶，左手枕在头下，清冷的脸半暴露在月光中半落入黑暗，清冷与神秘交错在一起，更添了几分漠然。
　　半晌，九卿搁下酒壶起身立在窗沿，右手轻轻抬起，一只金色灵力凝聚的雏凤立于指尖。
　　千莫抬眸，不解盯着九卿的举动。
　　“去吧”
　　雏凤亲昵地绕着九卿转了几圈，旋即挥动翅膀往上空而去。
　　未待九卿转过身来，一个振聋发聩的惊恐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有鬼啊！！”辛尧睁眼的瞬间撞上一双死气沉沉的双瞳，吓得三魂丢了六魄。
　　灵儿被叫声吓得一怔，抠着蹴鞠不敢动作，“呜呜呜，灵儿怕”
　　好家伙，两人各吓各的，各哭各的。
　　一阵鸡飞狗跳。
　　-
　　薄云缭绕，梧桐树拔天而起，落的高大茂密，一只黄鸟栖于枝干，悠闲地梳理亮黄的羽毛。树下一张玉石桌，身着铠甲的武神拿着手巾细细擦拭手中的战戟，另一旁粉衣仙子拿着扫帚清扫枯黄的落叶。
　　“脚抬一下，无极神君”
　　“战戟拿开一下，无极神君”
　　萧封禹依言笨拙的挪动位置，黄鸟飞下枝头，叼了一颗果子又飞回原地，“啾”
　　一道金光落入院子，瑶也风尘仆仆而来。
　　“卿卿宝……”话未落尽，余光瞥见萧封禹，瑶也又转了话头，“无极？”继而了然的挑了眉头，落坐在萧封禹对面，拿起一颗果子抛向半空，果子直直坠下，又被瑶也接住，“看来卿卿宝贝还未回来”
　　溪儿立起扫帚，哀怨的盯着萧封禹，“定是无极神君之故”
　　萧封禹顿了动作，万分不解望着溪儿，“何以是本君的原因”
　　“你可莫要狡辩，若不是你整日找卿卿宝贝切磋，卿卿宝贝哪会不见踪影”
　　萧封禹一噎，无言以对。
　　“啾”一颗果核自半空跌落，砸在瑶也头顶。
　　“臭鸟！”瑶也气极，“你竟敢用果核砸本尊！”
　　“啾！”你才是臭鸟，你全家都是臭鸟。
　　萧封禹望向黄鸟，道，“莫要淘气”
　　黄鸟转瞬委屈的耷着脑袋，“啾”
　　一名天兵匆匆赶来，“无极神君，帝君召您前往承乾宫商议要事”
　　萧封禹神色一凛，速速化作一缕金光往承乾宫赶去。
　　“嗯？什么情况”瑶也一头雾水望向溪儿，后者却是长舒一口气，“终于走了”
　　“啾！”黄鸟长鸣，展翅高飞，越过重重宫殿，最终在承乾宫外被透明的屏障阻了去路，只得乖乖落在旁边等候自家主子。
　　帝君坐于龙椅之上，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沧海龙腾的图案，头戴冕旒，缀着五串旒珠，微微遮住了脸庞，若细细瞧去，便能注意到帝君微皱的眉头，可便是如此亦难以挡住九五至尊的气势与威严。
　　一名男子站于殿下，身着黑色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银色腰带，长发高高束起用嵌玉小银冠装饰，本就冷漠的神色更添了几分冷色。
　　正是天界太子——奉之。
　　萧封禹与奉之互相颌首，方要朝帝君行礼，便见帝君摆了摆手，“无需多礼”
　　话音落下，栖在龙椅把手上的雏凤扇了扇翅膀，落在半空，化作几个大字：凡间有妖作祟，速查，切勿声张。
　　下一瞬字体化为虚无。
　　奉之微皱了眉头，不加言语。
　　帝君正了正神色，“此乃承平口信”
　　萧封禹听到“承平”二字瞳孔微转，然正事在前只得先压住好战的激情，“臣愿请身前去凡间助承平神君一臂之力”
　　……
　　凡间已经流逝数十日，期间九卿几人看戏听曲游湖好不自在。
　　秋风微拂，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阳光暖暖落在湖面，一片波光粼粼，偶有几条小鱼跃起，荡起一圈圈涟漪，数艘游舫悠闲飘在湖面，琴音悠悠扬扬，沁人心盼。
　　“啊！臭鱼”突兀的声音响起，掩盖了一瞬的琴音。
　　眼看快要上钩的鱼被惊走，九卿搁下鱼竿。
　　辛尧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盆里的金鱼，恶狠狠威胁道，“你敢甩本大爷一脸水，看本大爷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呵呵”灵儿躲在九卿衣袖捂着嘴幸灾乐祸。
　　一旁千莫握着鱼竿坐的端正笔直，浮标微动，他猛地提起鱼竿，鱼钩赫然挂着一条拼命挣扎的红鲤鱼。
　　“哇！”辛尧眼冒星星，下一瞬又忙收起崇拜的目光，不自在“哼”了一声，“你…还挺厉害的嘛”
　　千莫无言，将鱼钩上的鱼取下放在装满水的木盆里。
　　鱼得了水立即活蹦乱跳。
　　辛尧顾不得其他，扒在木盆里兴致勃勃与鱼玩耍起来。
　　未换上鱼饵的鱼钩复而被抛向湖面。
　　九卿曲起食指敲了一下某条蛇的脑袋，揶揄道，“想什么呢千太公”
　　千莫微蹙眉头，忙收回鱼线。
　　“作何这个表情”
　　千莫将收好的鱼线搁在一旁，片刻才道，“不查清楚吗”
　　“千莫，小孩可不兴苦恼这些”话落，九卿仰头饮了一口酒。
　　不知哪个字眼惹的千莫眉头皱的更紧，他撑着手肘将身子凑近了几分。
　　“若按凡人的算法我已是弱冠之龄，早已不是小孩”话落赌气般抢过九卿的酒壶。
　　“千太公，劳烦你日后莫要再抢我的酒壶啦”
　　千莫轻轻“哼”了一声。
　　“师傅！今晚吃红烧鲤鱼吧！”一个清脆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九卿望了一眼染上橙色余晖的天空，起身理了理衣袍，“用膳去？千太公？”
　　——
　　临近晚膳的时辰，茶楼坐满了宾客，三三俩俩交谈甚欢，偶尔遇上豪迈热情的，还能拉着你拜个把子。
　　倒霉的红鲤鱼经过庖丁的加工变成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鲤鱼，辛尧正埋头大快朵颐，九卿咬了一口甜糕，就着清甜的桂花酿入肚。
　　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跨进茶楼，神色冷冷，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利剑，利剑上缀着一颗红色珠蕊，衬的更加鲜红。
　　店小二连忙上前，略带歉意的弯腰，“不好意思客官，本店已经满座”
　　男子扫了一眼大堂，冷冷开口，“找人”
　　“这……”小二狐疑的打量神色冷峻的男子，“本店小本生意，客官若要闹事还望别处请”
　　“只是找人”话落，男子径直朝一处角落走去。
　　“诶！客官！”小二连忙上前欲阻拦男子，奈何受到男子周身气息的压迫，又怯了胆色。
　　“放心，他不惹事”清冷的嗓音传入耳畔，小二寻声望去，一名青衣女子嘴角含笑望着这边。
　　小二松了一口气，“原是九姑娘的朋友，那我便放心了”话落便走到一旁招呼其他客人。
　　男子看了一眼坐在青衣女子左右的两只小妖，落坐在对面。
　　九卿手捏法决，一道无形的结界罩住几人，旁人依旧谈笑晏晏，这厢却寂寥无声。
　　“这是谁”辛尧一边啃鱼头一边抽空打量男子，千莫则佯装毫不在意的吃着最后一块桂花糕。
　　一口清酒入喉，九卿才慢悠悠道，“天界太子”
　　“？？？”辛尧震惊的瞪大了双眸，下一瞬狗腿的将鱼头递了过去，分明孩童的模样却要学大人客套的话语，“原是天界太子，失敬失敬”
　　奉之看了一眼啃得坑坑洼洼的鱼头，冷漠移开视线，望向九卿，“无极神君已前往妖界查探”
　　九卿点了点头，又饮了一口酒，将近日的发现一一说明。
　　“嗝，饱了”辛尧抚着圆润的肚子瘫在椅子上，这厢也已经将情况全部说明。
　　“凡间还需太子殿下费心”
　　奉之反问，“神君有何打算”
　　“本君需去冥界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