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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整理抗 ...

  •   整理抗感染疟疾的药品时,温嘉淇发现已经所剩无几了。而北非是疟疾的高发地。
      疟疾的传染性强,一旦发生疟疾传染,将会给这个混乱的国家带来更大的损失。
      “卡鲁姆,治疗疟疾的抗生素不多了,撑不了太久了。”
      “我知道,但现在很多关卡都处于战争之中。供应链很不稳定。不过我已经向上级汇报了。”
      等白日诊疗结束,黄昏已经漫过远方的地平线,映在教堂的玻璃上。
      褪下药渍斑驳的白大褂,温嘉淇与同事结伴走回住处。一整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身体却浸满疲惫。
      岔路口尘土飞扬,一队带着蓝色贝雷帽的武装士兵正列队经过。
      漫天昏黄暮色里,一道挺拔的背影混在队列之中,肩线、身形,刹那间撞进温嘉淇眼里。
      温嘉淇脚步猛地滞住,心口毫无预兆地轻轻一颤。
      可队伍行进迅速,那道身影随着人流拐过土坡,转瞬就淹没在扬起的黄土与落日余晖之中。隔着一段距离,她连侧脸都没能看清。
      怎么会。
      怎么可能是他,温嘉淇自嘲的摇摇头,心想自己真是中了祁臻的毒。
      温嘉淇拖着步子上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
      冰凉的钥匙刚抵到锁芯上。
      另一边的走廊尽头走出来一个年轻姑娘,一身红十字志愿者工装,斜挎着洗旧的白色帆布包,脸上挂着在外奔波的倦意。
      她看见站在门边的温嘉淇,眼睛亮亮的,主动扬声招呼。
      “你好,你是中方医疗队新来的医生对吧?我叫徐莱,双人徐,草字头的莱。”
      “我在红十字会当志愿者。经常去你们医院。”
      温嘉淇拔出钥匙,转身朝她笑了笑:“你好,我叫温嘉淇。”
      “啧,你真白呀,我现在都要成个黑土豆了,都不知道我回家爸妈还能不能认得出来。”
      “今天房东没做饭,我从外面买了两个烤馕,分你一个。”
      温嘉淇在心里感叹这个姑娘跳跃话题太快,客气的拒绝:“不用不用,我回房间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徐莱不由分说把油纸往她手里塞,笑得爽利:“客气什么,门对门住着。在异国能遇上中国人,太难得了。”
      “谢谢,谢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各自回屋。
      温嘉淇简单冲过澡后,盘腿坐在床上跟谷恬打了个视频。
      简单的关切过后,谷恬叽叽喳喳的讲述着和秦川备婚的日常。
      他们的婚礼在来年3月,现在才5月,维和任务一般是半年。算算日子应该能赶得上。
      聊了许久,笔记本信号断断续续开始卡顿,画面开始出现马赛克。北非这边的网络本就不稳定。
      “信号不行了,我这边快断了。”温嘉淇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这一切安好,别总惦记我。”
      “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记得联系。”谷恬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简单道别之后,视频通话断开。
      狭小的房间又归于安静。
      日子就那么波澜不惊的过了几天,温嘉淇也慢慢习惯了交战的枪声。
      她能清晰察觉到局势正在悄悄恶化。送到医院的无辜百姓一天比一天多,大多是流弹、冲突波及之下受伤的普通人,老人,妇女,还有尚且懵懂的孩子。
      小楼里依旧能时常碰见徐莱。两人常在傍晚的小院碰面,徐莱外出做红十字外勤回来,脸上风尘仆仆,跟温嘉淇讲起郊外村落的见闻,民间潜藏的不安。
      休息日那天,温嘉淇和徐莱在好几天前就约好一起去逛集市。
      她早早起床,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素白色连衣裙,外面搭一件轻薄的牛仔外套。
      没有拉开窗帘,屋子里有些昏暗,她坐在床边,抬手将长发松松编成一条麻花辫,辫子松散垂搭在肩头,几缕碎发自然散在鬓边。
      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打理自己。她对着小小的镜子,薄薄拍上一层水粉,又擦了一层唇釉。
      温嘉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俏皮的眨了眨眼,今天格外漂亮,她的心情也很好呢。
      两人搭乘驻地安排的通勤车一路颠簸抵达老城集市。
      刚拐过街角,扑面而来便是一整片喧嚣。大片大片的篷布铺展开来,炽烈的红、饱和度饱满的蓝,斑斓浓烈,想来都是战争尚未爆发时就搭起的。岁月与战火在布面上留下痕迹,烟火熏出深浅斑驳的暗痕,厚厚一层黄土蒙在篷布褶皱里,可色彩依旧顽强地从尘土底下透出来,撑起这一方热闹的人间。
      人声瞬间将二人包裹。商贩的吆喝此起彼伏,混着烤面饼炙烤的焦香、各类香料浓郁厚重的气息,还有街边鲜果清甜的气味,四处漫溢。铜器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妇女裹着花色头巾提着布袋穿梭往来,孩童光着脚在摊位之间跑过,笑声穿插在嘈杂的叫卖声里。一排排摊子绵延开去,晒干的香料堆成小山,印染织物层层叠叠垂落,阳光落下来,把一切照得明亮滚烫。
      不少商贩看见两张陌生的东方面孔,纷纷扬着手,用流利又热忱的本地话语招呼,比划着手势邀请她们驻足细看。
      这般扑面而来的热闹,让温嘉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陌生的语言、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她生出几分外来者的局促,不敢贸然凑上前。
      徐莱瞥见她紧绷的神态,忍不住低笑一声,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不用拘谨,这里的商贩性子都很和善,大胆上前看一看就好,还很爱和客人开玩笑,不会强买强卖。”
      “哦哦,我没见过这场面,有点不适应。”温嘉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沿路摊位琳琅满目,手工银饰、刺绣织物、晒干的花果一一从眼前掠过。
      往前走不多远,一处珠宝小摊摆在路旁,木托盘层层摆放,象牙小雕件、各色原石错落铺在布上,被正午日光照得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温嘉淇有些眼花缭乱,相中了象牙小雕件和小粉钻。
      她伸手在挎包里摸索,想把钱包拿出来跟摊主议价。
      徐莱连忙放下手中的香料包,在她耳边轻声道:“咱们别在这儿买东西,我领你去那边,我跟那个摊主认识。”
      温嘉淇有些不解。还盯着粉钻和象牙摆件看。
      徐莱不便大声解释,只微微朝她递了个眼色,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离开这家摊位,顺着拥挤的人流往集市深处走。
      “这家对外来游客报价虚高得厉害,会翻好几倍。往里走几步,我认识一位做原石手作的老摊主,我跟着红十字下乡的时候经常光顾他的摊子,为人实在,不会哄抬价钱,咱们去他那边看看有没有相仿的物件。”
      周围人来人往,擦肩而过的本地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脚下的地面落满细碎尘土,香料的气息层层叠叠裹住二人。越往里面,像他们一样的外国模样面孔越发稀少,大多都是本地百姓在采买日用。
      走了一小段路,徐莱脚步放缓,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摊位跟前。
      这家摊子没有方才那家光鲜惹眼,简单铺着一块磨旧的厚麻布,各类原石、小型雕刻物件整齐码放,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本地老者,正垂着头慢条斯理打磨一小块石料,看见徐莱过来,抬起来露出熟稔的笑意,开口说了一大段本地语言。
      徐莱熟稔地同他简单交谈几句,而后侧过身,冲着温嘉淇抬了抬下巴:
      “你看看吧,跟老人家说一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象牙小摆件,还有小小的粉钻原石。”
      老者听完徐莱的转述,又看了看温嘉淇指出来的象牙小摆件与那颗粉钻原石,报出一个价钱。价格十分公道,并没有漫天抬价。
      温嘉淇将它们妥善的放在背包夹层里,他们两人还准备去吃那家有名的融合菜馆。
      不知何时,喧闹的集市变了味。
      道路尽头的集市,摊贩们正快速收拾着货品,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徐莱眉头蹙了蹙,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穿着防爆背心的维和士兵进到了集市里,有条不紊地分流人群。周围的喧闹一点点被撕裂开一层缝隙,恐慌像细密的波纹,悄无声息在人群之间扩散。
      温嘉淇感觉心跳一动。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
      那道她曾在黄昏土坡外数次瞥见、只当作幻觉的挺拔身影,此刻就立在几步之外的通道中央。
      祁臻穿着作训服,神情凛冽紧绷,正侧耳听身旁士兵低声汇报情报——方才收到民众匿名举报,集市不远处的厂房被安置了□□。他接到上级命令来集市疏散民众,避免民众受伤。
      仿佛察觉到了这道过于炽热的视线,那人倾听汇报的动作微顿,猝然转过头。
      祁臻眉心骤然一凝,抬手打断汇报情况的手下,快步走到温嘉淇跟前。
      温嘉淇,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遭人声喧哗,他语速急促,没有多余寒暄:“接到群众举报,集市街道内发现□□线索,这里很危险,你们立刻撤离。”
      话音刚落,周遭人群的慌乱已经愈发明显,不少当地人慌慌张张朝着出口方向涌去。
      徐莱心里一紧,当即伸手一把扯住温嘉淇的胳膊,拽着她随着疏散的人流往外挪动。
      温嘉淇被徐莱拉扯着向后退,视线却牢牢锁着那道伫立在纷乱之中的身影,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来不及多说半句,只能提高声音,朝着他的方向大喊:“祁臻,注意安全!”
      听见这一声呼喊,祁臻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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