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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残片 鸡飞狗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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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洪谖的统治下,牢狱的众人得以返还他们废弃的家园。其中与子相失的女人找到洪谖,渴望恢复真情阵这一古老的阵法。她大雾的眼睛,劳动的双手,祈祷的表情。无比虔诚,“为找到她,我愿意戳瞎我的眼睛。”也即,一个意识到自己只有这仅存的视力的人愿意牺牲她像是依靠高原稀薄的空气呼吸的视力来换回也许已经死去的孩子的下落。已经被彻底架空的真情阵帮不了她,没有人愿意帮助她。“好奇心因为贪婪而罪恶。”收殓过无数尸体的桓起说道,“人们因为无法忍受无常,而造成巨大的混乱。”混乱的尸体中,你的头和我的胳膊被清扫在一起,整体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实际上,人们尸首分离的时间更漫长。短暂的人生,无谓用超越的欲望折磨自己。“就算真的能研制出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罗网阵。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辛搴罕见地采取了保守的估计。能效的秦游在洪谖面前阻止了妇人可笑的说法,“寻找贾嗣朝在押人员的记录就可以。”汗涔涔的孙盟站在一边欲为女人辩解,被洪谖制止。贾嗣朝的法律早已荒废,你无法找到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记录(人类在此时早已变得不再值得被记录)。但你可以一直找下去,直到凡人的死亡先于希望着的消息来临。“我会考虑你的建议。”洪谖说道。哪怕困惑的洪谖没有搪塞这位执着的来客,这位只有姓氏留存于世的女人(如果我们能够相信屈白的考据,这个女人的名字叫做李瑾。)也没能够等到阵法完成的那一天。她在一个寒冷的冬天死去了。要等到这个阵法的完成,还需熬过四个比这更冷的冬天。“这真是一个奇迹。”看着能搜寻到哪怕是死者埋骨之地的法阵,辛搴惊叹道。可奇迹都不能拯救的人生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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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巧妙的阵法,需要最合适的代价。以让人们不再需要为此付出更多隐形的代价。杨趫知道这个阵法所需要的是什么(洪谖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盛大的遗物之一,时至今日,她的残稿依然作为研究阵法最重要的母本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阵修的破译,不如说,洪谖开启了修者按技术细分的时代,仙子能法的时代陨落了),对于启动阵法的朱昀来说,这至少需要他在得知张平失踪的第二天起就开始斋戒。杨趫手捧着母亲杨陶所携的宝珠(为此她在昨日受到了朱昀一整个白日的招待,直至太阳落山才得以清闲),这颗宝珠需要在朱昀斋戒的当天由不参与阵法的人封存在刻有样式复杂但内容简单的咒文的不见天日的匣子中:启动阵法的蒙眼的修者将以自己有视的双眼为约,打开盒子的时候,追踪的珍珠将化为你的眼睛。也即透过消失在阵法中的珍珠的实体,启动阵法者将和助阵的人一起看到他们所追踪的力量所在的场景。一分钟的注视,换启动阵法的人一天的失明,助阵者一天感官的失调或丧失——味觉、嗅觉或者对温度的感受。你所能注视的分秒的上限,取决于你斋戒的天数。如果在画面中被注视的任何一个人破坏了这枚珠子,那么与阵的所有人都将不得不忍受更长时间的混乱。画面中,感官削弱的众人只能看到其中模糊的人的面容,却看不清他们的身形。休明门现在的五位长老都来到了这里,包括元天剑仙的侍臣、已经白发苍苍的剑修伍迁,因萧飖而封、也因萧飖之乱而远离休明门在外清修的中行绾,寄托于此的阵修杨亭。亦包括方桑原的直系上司、目前正代表休明门巡讲在外的廉令,棕色卷发的、有着因为傲慢而宽容的神情的多才的王矫。手托明珠的杨趫去替代杨亭,遭到了王矫的反对,“这么简单的起阵也要孩子代劳!”王矫不掩对杨亭的厌恶,喝止道,“让她回去。”“既然只是简单的阵法,锻炼一下孩子又有何不可?”廉令捧着有些发热的脸,笑嘻嘻地询问道。“你倒很会锻炼。为什么不喝砒霜锻炼一下嗓子。反正也是过程简单,后劲十足。”王矫嘲弄的表情,“难道孩子都会的东西,某些大人却学不明白吗?”争论之中,杨趫已经将手中的宝珠交付朱昀,心不在焉的杨亭走远了。“你?他!”怒火攻心的王矫一面指着临阵脱逃的杨亭,一面不停地回头去看手捧着珠子的朱昀的表情。朱昀没有表情,沉寂百年的真情阵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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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施阵者的视线中飞驰,像是没有尽头,也永远不会停顿。广袤的宇宙,蒲苇的张平,手持剑尊的利剑。她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窥视,她挑衅的眼神,扶着地上杂草如波涛的土地站起来的,冷笑的表情。毫不犹豫地用剑插碎了他们明珠的眼球。为此他们可以知道,剑尊已经死了,而张平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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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我的剑下,你们都没有自由。”张平的利剑插入杨趫的心脏。最后的时刻,下坠的杨趫抬起手,将周遭除张平以外所有或死或生的同门一并转移到了杨亭休明门中白纸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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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朱昀,别担心,很快就轮到你了。”高烧不退的杨趫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身旁面容尚模糊的照顾者她所听到的,犹在梦中的张平的警戒。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之后,她不知道哪怕在昏迷中她口衔着意义的话语就像是紧握住宝剑的修者,然而她的宝剑不在身边,折断在了枫叶满飞的金红的孤月山中。想必一切的血液都已再度染回了土壤的黑色。从未有过人生的长假的杨陶再次回到这里。“他们还活着吗?”因失血浮肿而难以睁开眼睛的杨趫问。“至少他们得到了安葬。”戒指与植物染料气息的手遮盖住了杨趫的眼睛。杨亭的居所几乎无所有,只有简单的家具及肯定是为了杨趫的疗伤才搬来的绿植。曾属于剑尊的驺虞剑依然深入在杨趫的血肉中,张平的力量始终萦绕 ,分明刺入了心脏。杨趫敢于肯定这一点,挥剑的弧度精准胜过于破空的箭矢、失手后抛物线的圆球。命中的铁律。她永远都不会失手,正如她也不会错看。杨趫想要分解关于这个伤口更深的信息,但她劳累到睡着了。对于杨趫的传讯,朱昀不做表示。对于杨趫的伤口,朱昀表示他很遗憾。看不见的朱昀在没有人搀扶和搭话的时候也只是笔直地站着,哪怕他看不见,眼前薄纱的遮蔽物也没有取下,只隐约看到他睁开的眼睛的轮廓。他再次给杨趫留下了一把可以刺穿他人心脏的锋利的短剑。为抚慰离世的修者在人间的亲属,王矫忙得焦头烂额。伍迁与中行绾协助各项事宜,哪怕他们最知道这个时候正是应当离开的时候。无数次的巨大的骚乱开始前小小的扰乱、小小的死亡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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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趫的身体还不大好,托着满满礼物的板着脸的王勤代表着一干年轻的修士前来看望她。他礼貌地向卷着棋谱、懒懒随着藤椅摇晃的杨亭打招呼,进门前先赫然看到杨趫的前胸要害处剑尊的宝剑。他现将只拿着花篮的手按住,没伸出的后脚几乎要舞步般使力地带动着身体撤出半步,可他忍住了。最初怀疑杨亭的能力,直到最后变得又怀疑杨亭的能力又不满杨亭的作风的王矫提到过此事,“无能的长辈会害死自己的孩子。无能的长老会害死所有的弟子。”王矫狭长的、遮瞳的眼睛哪怕不挑起下巴,红丝绒包裹匕首的声音也要顺着削铁的切面亮出来,足以让手持利剑的众人也感到胆寒。他再拿出了一些补剂与药石令王勤送去,思索的表情,“什么样的父亲能看到身插刀子满身是血的孩子还依然无动于衷。哪怕是路人也不会那样,但这次我倒可以勉强认可他的判断,这剑不能取下来。你送了东西就赶紧回来。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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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勤对杨趫无话可说,他放下花篮。杨趫叫住了他,比他转头的速度更快,她砸碎了她早已压在枕下等待这一刻的到来的悬镜。本来无物的地面上碎镜子狼藉的残片,像是箭发弓张的杨趫挺起来,摔碎它,再重重地倒回身去。往远处丢去的镜子因为力量的不足摔碎在了床边、溅满床下原本连灰尘都没有的空间。“杨趫,你疯了!”被吓一跳的王勤大喊到,那个为不知道是救一个坚硬的弹出物还是救感觉再不治治就真的要变得坚硬的杨趫的恐惧是一个刺出喉咙的破音,碎片刮伤了他的小腿,他已经不在乎了。忍住全身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去摇晃面前瘫倒的杨趫,只用手指着对方的鼻子,“你!”简直就是要说不出话来。杨趫则一副终于轻松下来的样子,完全没用被喊住,她颤动的眼睛几欲闭上。门外传来女人的笑声。王勤像是炸了毛的母鸡搜寻鸡窝一样绕着房间找扫把,没找到的时候大骂杨趫你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扫把星!气息微弱的杨趫对他说,“我好多了。感谢你来看我。”耳朵没聋而手上勤快的王勤黑着脸把地上的悬镜残渣扫至撮箕,心想还好刚刚自己没有骂出声,以及,摔成这样的法器还有任何修复的希望吗?他已经想掏钱给杨趫另卖来结束这件荒唐的事了,没想过杨趫和他的关系其实是在他面前跳河将死,只要不是他推的,他就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疏远到比起同门更接近于路人的关系。“没事。”他咬着牙应付这个在他眼里绝对不止伤到肉身的病号,决心不和她一般见识。她吐气的声音,像是穿孔穿错的笛子——那就说不上是笛子了,也算不上是乐器。只是一种恐怖的残缺。“悬镜的事,我做得很错。”她看着手拿着撮箕和扫帚,扫完了绝大部分碎片后正处于大脑完全空白状态的僵在原地的王勤,“把它的碎片带给几位前辈吧。如果可以恢复,我会去亲自道歉的。”说毕她的身体就像是耗尽了力气般地往下滑去。一旁的王勤把扫帚杆子一把甩到杨趫隔着被子的腿上,被弹了下来。见到几乎是安睡的杨趫,王勤久违的怒火点燃了,“杨趫!哇?滚起来别装睡了行不行啊?你真的是完全的添乱的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