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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瘟疫 ...

  •   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长陆。

      一开始并未有人在意,直到发病者越来越多,药材供不应求,甚至开始有人身亡,驻扎在此的雍亲王才连忙下令封城,千里急报传到帝都,同时要求周边城池增援药材,令城内所有医师按照配方配药。

      “是祝族人!”左丘允铄一把将书简摔到桌上,怒道,“高烧不退,面色胀紫,体力尽失,这分明与一年前西边那座城池一模一样!真是太嚣张了!”

      宽敞书房内站了几位谋士,闷头不敢作声,最前面的顾携弯腰,将方才被波及滚到地上的砚台捡起来,轻声道:“大人息怒。如今我们已经有解药配方,最多一个月,这场瘟疫就能平息。”

      “一个月!”左丘允铄道,“一个月内会死多少百姓?!会亡多少生命?!”

      “我们尽量将死亡人数降到最少……”

      左丘允铄似乎听不得这些话,倏地抬手打断他,寂静的书房内顿时落针可闻,一缕天光照到书案上,浮沉在光线中飘动。

      “立刻传令下去,”左丘允铄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转身坐在书桌前,一面说一面起草告示,“一切以百姓安危为重,长陆城东、西、南、北各设三个药材分发点,五户为一组,每组分时间派一人去领药材,其余时间紧闭家门不允许外出,一应食材供应会有官人在每日清晨放到门前。所有流浪者统一聚集到城东,与城东百姓一起安排。”

      “城内所有还能动的医师大夫药童,分两班守在摊位前,要是有哪一户人家死人了,立刻拖到城南外乱葬岗,就地焚烧。”

      左丘允铄话毕,笔下也落完最后一个字,“唰”地放下笔,捏起纸张隔空扔给顾携,吩咐道:“先着人去街上宣传,让百姓莫要恐慌害怕。”

      顾携手忙脚乱接住轻飘飘的纸,目光往上面一扫,却没有动。

      “怎么?”

      “大人,您的安排天衣无缝,但卑职觉得,还有一点需要考虑。”顾携犹豫道。

      左丘允铄皱了皱眉,“什么?”

      “这钱哪来呢?”顾携道,“从军饷里扣吗?”

      “……”左丘允铄怒道,“先去做事!真金白银马上送到,我雍亲王府从不缺钱!”

      “是,大人。”得知自己不会被扣俸禄的顾携立刻没有半点问题,转身拔腿就走。

      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原本死寂沉沉的屋内登时有了些许活气,几位谋士眼珠一转,看向左丘允铄,“大人……”

      左丘允铄坐在书桌前,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手,冷眼瞥过去,“说。”

      “关于顾大人的履历,”一约莫四十余岁的男人道,“干净的没有一丝问题。他籍贯通州,屡试不第,千里迢迢拜入宁大人门下,因聪明机敏,这才得以重用,被上奏封为郎中。没有妻小,孤家寡人,据传是因为他面相丑陋,无人敢嫁。此次行军,也是圣上下令,命他随军。”

      他身旁一年轻些的谋士道:“特意派了个宁大人的人来,卑职以为,大人不得不防。”

      “一介小小文官能掀起什么风浪,”又一人道,“大人,卑职以为,还是紧着手头事好,此次祝族人放毒,正是一个由头,就算日后被他发现了什么,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人,在军中重伤致死也是很正常的。”

      “大人!卑职也认为李参谋言之有理。”

      “大人!……”

      左丘允铄抬手,话声倏地收住。他淡声道:“钱大人这边呢?”

      一人恭敬开口:“钱府上上下下掘地三尺搜了好多遍,别说书信了,连一根异族人的毛都没见到。”

      “继续查。”左丘允铄冷笑一声,“顾携那边的人手也不要放,这次异族人来的太是时候。”

      “您……是怀疑钱大人与异族人有勾结?”

      “不。”左丘允铄眼中泛着寒光,“钱大人虽与我志向不和,但也是赤胆忠心,一心为国,但那个半路来的顾携就不一样了。我不管他履历有多干净,他总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

      众谋士顿时心中了然,原来钱大人只是个幌子,而雍亲王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顾携!

      也可怜钱老头一把年纪,还天天要被来往官人气到吐血。

      “姐姐?”身前的人没有搭理他,阿梦鼓足勇气,大声道,“姐姐!”

      “哎!哎?”花途明百忙之中回过头,“怎么啦?”

      阿梦看着她,又越过她的身影,看向那一列面色泛紫的病人,正欲开口,旁边忽有一人拍上花途明肩膀,“小花!愣着干什么呢?这么多人一上午能派完吗?”

      周遭药香味弥漫,熏的人头昏脑胀,所有来往医者俱用三角布巾蒙住半张脸,一时声声嘈杂,城南这一块地方,竟比赶集还要热闹。

      花途明擦干手,“哦”了两声,一把将那人扯过来,“陈大哥你帮我看一会!马上回来!”

      陈大哥被她扯到摊位前,一句疑问还没出口,扭头便见花途明双手捧着那少年的脸,轻声询问他怎么了。

      “……”陈大哥面色变了几变,认命的接起花途明的位置,毕竟当初人家也是自愿前来,哪有强迫的道理。

      “没事,没事。”阿梦小声道,“姐姐,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

      “啊,是的。”花途明道,“我肯定要带你回家的,只不过要等到这场瘟疫过后了,官府都出告示了,最多一个月,稍微等一等,可以吗?”

      阿梦小小地皱一下眉,迟疑道:“当初我们明明是能在封城之前离开的……”

      “可如今城内人手不够,我们能帮一点便帮一点。”花途明看着他的眼睛,“你也见不得他们受苦受难,是吧?”

      “是……吧……?我都听姐姐的。”

      花途明揉揉他的头,向后面一指,“你若是无聊,便去后面看会书吧,各种杂七杂八的书都有一点,挑你喜欢的。”

      阿梦抓抓耳朵,转身进屋了。

      花途明连忙转身,一叠声与陈大哥道歉,否认对方揶揄的玩笑,接过药材发放。

      这场瘟疫果真与一年前西边城池那场一模一样,幸运的是他们经过上次的经验,已经得知解毒配方,因此事态得以很好的控制。但不幸的是,左丘允铄病倒了。

      也许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整日大张旗鼓地在街上巡视,又不肯做任何防护措施,后果就是,他成了钱府上下第一个受染的——连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钱老爷,在他们轮番搜查折磨下,都坚强的没有病倒。

      这一病可不得了,如今城中医手不够,最终在大家轮番推辞下,城南的花途明被请去钱府为雍亲王医治。

      但当花途明看到来请自己的官人是谁时,她就知道这并不是巧合——来请她的竟是顾大人!

      顾携笑吟吟将她和小鲛人迎回钱府,幸好钱府上下的人都装作不认识她,花途明在一间寝房内,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戎马半生的雍亲王。

      他看不出具体年纪,看眉眼有着二十多岁的桀骜不驯,周身气质却稳重成熟,像是久经沙场的长刀,经风刀雪剑的折磨,早已沉淀,可浇一瓢好酒上去,仍能透出烈焰醇香。

      天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绯红的脸颊上,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看见,彼时他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目光投了过来。

      花途明拎着医箱,“大人,我是奉命来给您看看身体的。”

      雍亲王目光在她身上上下逡巡一番,微皱了皱眉,招手叫来顾携,“你确定是她?”

      “是啊,”顾携道,“大人不满意?”

      雍亲王小声道:“她看起来这么弱不经风,你确定她没染病?这人是你叫来的吧,你存心的?”

      花途明:“……”

      “大人冤枉啊!”顾携叫苦不迭,“这是王参谋找到的,他说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找那些心怀不轨的、歪瓜裂枣的、毛手毛脚的来钱府,费尽千辛万苦才寻着这一个,您要不满意,那我去找找?”

      “……算了。”雍亲王道,“就她吧。”

      他看向花途明,目光中带着打量,“你叫什么名字?”

      花途明正欲开口,目光一瞥顾携,忽然记起在长宁城长街上,她曾用过化名“田二妞”。“我叫t……”

      “她叫花途明。”顾携说着,含笑的目光投向花途明。花途明口中的话登时咽下去,心道,他果真从一开始就知道。

      “花途明。”雍亲王颔首,又细细问了她身世来历,花途明拿之前在长宁的说辞来用,雍亲王并未听出破绽,又打量她好一会,才招手让她过来。

      顾携侧身让开,花途明将医箱放到小桌上,半蹲在地,手指搭上雍亲王手腕。

      女子一缕碎发垂到脸侧,面白如雪,眉眼漆黑,沉吟片刻,她收手起身,规规矩矩禀报了雍亲王目前身体状况,写了药方,吩咐每日按时服用。

      雍亲王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吩咐顾携记着,便挥挥手将她打发了。

      天气渐冷,花途明裹着一件小袄,安静退出房间,朝给自己安排的寝房走去,没走几步,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花姑娘,留步。”

      花途明站定,转身,“顾大人,何事?”

      “哎,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真是王参谋找到你的。”顾携笑道,“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他。”

      花途明笑了笑,“我信。”

      顾携道:“方才大人吩咐,你此番来钱府,会按例给你月钱,已经送了一部分到你房间,剩下的等结束后再给。”

      “好。”花途明道,“多谢大人。”

      “不必谢。”顾携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花途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万千。

      不管此次是不是王参谋找到的她,顾携肯定在其中脱不了干系。

      明明连五品侍郎钱老爷,都认为自己与左丘颂景长得像,甚至还图谋将她送去帝都,可为何皇帝的亲侄子雍亲王却丝毫没有反应,难道他与这位公主此前并未见过?还是说,他也在图谋什么,故作不认识?

      ……

      进了钱府,花途明整日必须的任务,就是照料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雍亲王。

      这雍亲王也是个神人,明明自己大病未愈,还非得事事事必躬亲,导致这病一直拖了许久。

      他久经沙场,身边并不习惯女人出现,可日久相处下来,也渐渐默认了花途明的存在。

      一日,他打探全了花途明在长陆的行踪,侧首问她,当初明明离城门只有一步之遥,为何选择留下来?

      花途明当时说,是因为怕外面也有瘟疫,死的更早。

      雍亲王却摇摇头,说,你分明是看到城南一家人惨死,才选择留下来的。

      花途明沉默了。

      雍亲王事务繁忙,一天也不会有多少机会留给她看病,花途明于是趁着空闲时,溜出钱府,在街上帮忙派药。

      每日天不亮便做,深夜雍亲王喝完药才回去歇息,一个月下来,人瘦了整整一圈。

      在她的精心照料下,雍亲王总算抢在城中最后一批受染百姓之前痊愈,堪堪保住自己美名。

      瘟疫在长陆彻底消散,不几日便是新年,死寂了整整一月的城池总算活泛起来,长街上有了人声,家家也不哭丧着脸,卖新衣、卖春联、卖糖画糖葫芦、卖各种糕点果子的吆喝声重新响起,隆冬的寒风一刮,打着旋卷上高空。

      “咳咳咳——”

      南海,琨玉推开药碗,闷头咳了个撕心裂肺,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哑声道:“蒙薇,你下去吧。”

      蒙薇端着碗,犹豫地看向落尔京。

      落尔京抬手制止她,“站着别动,一会再给他灌。”

      蒙薇于是站定,做个沉默的美人灯。

      落尔京上前几步,毫不顾忌的往琨玉身上扔了一样东西,“自己看。”

      琨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掀开鲛绡一目十行扫了一遍,轻叹口气,“祝族人可用的毒不多,这是他们最后一种可以大面积投放的了,早也被人族破除,本就坚持不了多久,一个月是极限了。”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呢?”落尔京冷笑一声,“祝族人此举,明摆着是祸水东引。表面上阻止了玄鹰军脚程,实际则将所有怨恨都引到南海,如今玄鹰军驻扎在长陆,离南海不足百里,你说,该怎么办?”

      琨玉抬起眼皮看落尔京,反问道,“你觉得呢,王上?”他眼中似乎有不知名的情绪,“你来与我说这些,必定是有了主意吧。”

      如今琨玉虽在那场重刑下活了下来,但因身受重伤,暂时不便接任鲛人王位,因而落尔京仍被人尊称为“王上”。

      落尔京沉默着与琨玉对视,周遭海水仿佛产生了强烈的拉扯,摩擦人的肌肤,泛起阵阵寒栗。

      “我自然有。”许久之后,落尔京才缓缓开口,“就是得看你愿不愿意了?”

      琨玉轻轻一挑眉,“着我去长陆打探,有机会就搅浑局势?”

      他身上伤并未痊愈,消瘦了一圈,新生鳞片还未长好,细看下去,有种触目惊心的恐怖。琨玉挑起苍白的唇角,“我接了。”

      落尔京与琨玉对视一眼,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心知琨玉重伤未愈,可偌大南海,有实力又值得信任的人,寥寥可数。电光火石间,兄妹俩仿佛读懂了对方的心思,落尔京道:“我会派遣几人协助你。”

      “不必。”琨玉收回目光,不知想到了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淡淡开口,“我一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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