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
第二天一早，小五来了。
他比两周前又黑了好几度，一进门就开始哀嚎：“哥！你好点没——”
黎嘉恩看见，窗外电线杆上，有几只鸟被他一嗓子惊飞了。
陈时从卧室出来，眼神看着还没怎么聚焦，带着刚睡醒的惺松感：“鬼叫什么。”
大概是注意到沙发上黎嘉恩的被褥，小五转而震惊道：“哥你还是是人吗？！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女孩睡沙发啊！”
陈时低头扫了眼，不讲话。
黎嘉恩也不讲话。
见状，小五尴尬地咳了一声，意识到自己不经大脑的轻率，又赶忙把话圆上了：“哦你是病号哈。”
“厂子怎么样了？”
陈时拉了把椅子，神情有些倦。
一谈到正事，小五忽而谨慎了，不漏痕迹地看了一眼黎嘉恩，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当着她的面聊。
黎嘉恩权当没看见他的眼神，坦然自若地坐下来。
“呐，批复意见。”
小五又瞄了一眼陈时的态度，递出去一份文件。
“总算争取到了两个月的缓冲期，一次全停变停一半、开一半。”
黎嘉恩记得，陈时的工厂被限产了，如果按小五说的，那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哥你别担心了，明天厂里的机子就能开一部分，底下伙计这个月的工资也能按时发放了。”
“新设备的贷款利率定了吗？”
陈时专注翻着文件。
“还谈着，估计银行那边还能再降两个点。”
“别估计。”陈时微微蹙起眉头，认真到严肃，“做两手准备，去跟宏源那边聊一下老设备残值套现的事儿。”
原来，陈时工作起来是这个样子的，没有平日里的戾气，也不见吊儿郎当的神情，让人陌生又觉奇异。
黎嘉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咱们这一开机，秃子那王八蛋也不吵着先结款了。妈的我早说了，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奔着这小钱来的……”
小五点头应下，又不自觉告起状。
“行了。”
陈时似乎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
黎嘉恩听来听去，没听到什么违法内容，心踏实了一点。
“那哥你还要养几——”
小五正说着，风扇停了。
屋里闷热，就靠这点风得些凉气，这一停，三人同时觉察到，不约而同望过去。
“停电？楼下又烧坏线了？”
小五脱口而出。
黎嘉恩立即收回视线，抬眼看他。
这种违规建造的顶层阁楼，很有可能是从楼下偷接来的电路，下面一断，整栋楼都跳闸。小五好像很熟悉这里的状况。
果然，他接着说道：“楼下那王胖子还靠这棋牌室吃饭呢？八台空调一起开，不烧他的线烧谁的。”
说着，人又莫名冷笑了一声，“打牌就打牌吧，还上水，迟早过数的时候被抓个现行……”
“上水是什么？”
黎嘉恩轻声打断。
“就走现金……”
“就你话多。”
陈时眉头一压，眼神冷了。
黎嘉恩转而看他。
她发现，陈时已经有好几次刻意制止小五的多嘴了，他似乎很不愿意自己掺和他世界里的事——真是想多了，她根本就没想掺和过。
只要他不做危险的事。
“……哥文件给你了，那我走了。”
小五老老实实站起来。
“我送你。”
见陈时大佛似的一动不动，黎嘉恩起身送客。
“这房子是你的吗？”
走出门外，她问小五。
像是被她的聪明惊诧到了，小五怔了几秒：“不是。”
黎嘉恩知道了，点点头，准备回屋。
“……但确实最开始是我租的。”
小五又说。
所以他很熟悉楼上楼下的情况，合理。
黎嘉恩印证了刚刚的推测。
“我也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小五礼尚往来似的，抛回了个问句，“……你和我哥什么关系？”
黎嘉恩同样怔了一下。
“说你俩不熟吧，你俩连眼神都能对得上；但要说你俩很熟吧，你又三年都没回过北城，我也没听时哥提起过你。”
在外人眼里，她和陈时是这样的吗。
隔着门，黎嘉恩看向屋内。
可怎么回事，这要从哪开始讲起？讲他们房间里藏着的那头大象吗？
迟迟没等来她的回答，小五耸了耸肩，习惯了似的，又说回房子的事：“当时我年纪还挺小，被楼下棋牌室的骗了，签了这房子的十年租合同，没钱付，差点被打个半死，时哥救的我。”
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黎嘉恩的心尖却轻轻颤了一下。
“那会他其实也没几个钱，来渠山找生意，就路过，结果看我一身血，立马冲人堆里把我捞出来了。他把自己兜儿全掏干净了，才平的事。所以，”小五长叹了一口气，“不管你们俩什么关系，麻烦你对我哥好点，行么？”
黎嘉恩有些僵硬。
她还在消化小五说的。
“时哥那伤恢复得挺好，照顾他应该……不轻松。不管怎么说，还是谢了。”
不再等她回复，小五挥挥手，走了。
好像起风了。
黎嘉恩看了看天角，回到屋内。
陈时还在看文件。
她被热浪裹得无法动弹，走到桌前，想给自己倒杯水。
水壶很轻，她下意识倾斜了一个大角度，水流呼啦一下，全浇到桌子上。她又赶紧抓起一旁的抹布，擦拭。
擦干净桌面，水壶也空了。
黎嘉恩只得端着壶去水池接水，再转身回来，按下烧水开关——指示灯不亮，后知后觉地想起屋里停电了。
她看着那个沉默的水壶，看着空荡荡的杯子，看着桌布上那块难看的湿痕，手指无意识捏住桌沿，视线移向陈时。
客厅和卧室的窗户都开着，形成对流风，现在他们很像是住在一个滚烫的风箱里。
她喉咙干燥得冒火，顿了一会，叫他名字：“陈时。”
陈时无声抬眼，瞥来，静待她的下一句。
“你在我学校对面开了一家酒吧。”
这件事已经很明确了，她只是突然想再确认一下。
“嗯。”
陈时并不回避。
“为什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陈时似乎陷入了沉默。
漫无边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陈时回答：“……赚钱。”
他说得理直气壮，脸上没半点虚色：“搞点外地产业。那个地段人流量大，开酒吧投资回报率高，就这么简单。”
黎嘉恩垂下眼睛。
这应该算是最近几天，陈时话最多的一回了吧？
她得到了答案，正要坐下来，陈时忽而又放下手上的文件：“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留下来照顾我。”
他口吻很平静，头发零碎垂在额前，在脸上铺下一层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
“……赚钱？”
黎嘉恩没思考太久。她声音不大，但尾音处有一个上扬的尖尖，像回旋的刺。
陈时向后靠回椅背，继续沉默。
然而渐起的风，让沉默变得汹涌——它从窗外钻进来，从这头刮到那头，让人悲观错觉，它好像会这么不息不灭、旷日持久地刮下去了。
陈时直愣愣地坐了会，而后默不作声地收起面前一沓资料，站起身，回了房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