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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太阳躲进云里,不肯再出来。
天阴了,北河也随之熄灭了。
黎嘉恩站在窗边,脸颊被晒得滚烫,她从河面灰濛的阴影中回过神,快步返回屋中,余光一瞥,意外发现沙发底似有信号灯一样的绿光,一闪一闪。
路由器?
走过去,移开沙发,果真看到了一个黑色方盒,是路由器。
也对,现代人可以什么都不需要,这屋子也可以什么家具都没有,但网是必须要上的。大脑飞快转动的一瞬,她心中有了定数。
再次推开陈时的卧室,她径直走向飘窗,拿起一条已经缠得乱七八糟的有线耳机——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能量源加导体等于充电线。
现在,她有了路由器这个电源,只再需要两条导线,就可以给手机充电了。
拿上耳机,黎嘉恩直奔厨房,准而快地剪去线的两端,小心剥开绝缘皮,挑出一根红色的漆包线和一根裸铜编织网做正负极,重新回到客厅。
负极很容易接入,正极则需要捅进路由器USB母口最内侧的金属弹片,黎嘉恩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试了半天。
不行。
怎么都卡不紧。
她不死心,拼着愚公移山的劲儿一遍又一遍来回卡扣,直至感知到导线另一端在舌尖产生了微麻的触感,人微微松了口气——好了,电通了。
如法炮制,她开始接这头的手机。
悬着手臂七八分钟后,黎嘉恩已然累得控制不住力度,穿针引线般细碎哆嗦着,眼睛也花了,但就在那一刹,被她折成L型小钩的铜丝,终于压实在了充电口的负极脚上,漆黑的屏幕一闪,缓慢亮起来——成了!
她动也不敢动,唯恐弄掉了线,维持跪坐的姿势,屏息凝神,看着微弱电流一点点注入电量格。
不足五伏的电压,眼下,够用了。
一、二、三……十分钟后,手机有了百分之八的电量。
咔哒——
入户门开得猝不及防。
黎嘉恩一怔,绷在手机上的注意力快速转移,从沙发背后探出头。
还以为是陈时回来了,看清来人,她不得不赶紧调整自己奇怪的姿势,扶着沙发,趔趄站起来。
小五似乎拿她当隐形人。
他径自走向餐桌,从桌面拿起一串钥匙,又准备出门。
他两只眼都空洞而疏远,和最初黎嘉恩看见他的样子天差地别,根本像换了个人。
黎嘉恩向后倚着墙,低低垂着眼,也不多说一句。
这种知道了她是谁、叫什么后,人在一瞬间突然变了脸的情景,从小到大,她遇到过不只一次,习惯了。
——平心而论,小五没有和那些人一样面露恶心之色,仿佛她是只带着传染病的苍蝇,已经大大出乎她的预期了。
“你没听说过刘涌?”
小五已经走出了门,却又不知何故地退回来。
黎嘉恩摇摇头。
她从小五和陈时原先的对话中得知这人刚刚出狱,怎么会认识。
小五嗤地一笑,沉默。
“陈时,”黎嘉恩猜测许是工厂的情况不乐观,犹豫再三,问出口,“他没事吧。”
小五又笑了,笑得有些讥讽:“你关心他么?”
黎嘉恩突然梗住。
小五攒起眉,凝神正色。他严肃得像必须要等到一个回答,可黎嘉恩迟迟没再讲话,因而他的脸也一点一点冷却了,最后,他愤然背身,走得斩钉截铁。
黎嘉恩在墙边站了会,忽地反应过来,迅速弯下腰,抽掉手机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劲才接好的导线,抓住手机,飞快冲向门口——她没听见小五从外面锁门的声音。
她寄希望于自己没有听错。
结果是——
小五连门都没关。
砖红色入户门肆意敞着,像特意为她留下的缝。
黎嘉恩微微皱起眉心,看着眼前之景,定定。
可今天让人想不明白的事太多,多到她已经放弃再去深究什么——如果事事都要弄清楚、搞明白,那她早在十年前就耗尽力气了。
算了。
她不假思索地走出屋子,轻轻合上了门——至少现在能毫无阻碍地回学校了。一早打包整齐的行李还在宿舍,不知道有没有被宿管阿姨收走。
黎嘉恩按亮一旁电梯,最后往902回看了一眼。
电梯门开了。
她安静转过脸,走进去,随厢体一起快速下坠。
室外有些阴晦,隐隐有风雨欲来的苗头,这在北城多少有些罕见——北城干旱少雨,四季之中,就连北河的汛期都稍纵即逝。
黎嘉恩扫了眼低垂的云幕,不由加快了脚步。
北城不缘山不引水,十几年前还算热闹,现在,城渐空,唯余些老老少少,和门牌挂得歪扭七八的小店。
走出小区,她先钻进了一家便民超市,买充电线。
店内没开灯,昏暗得如同地窖。大概是窗户经年未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中带着腐的气味。
老板似乎也没有开灯的打算,专心致志蜷缩在门口的柜台上刷视频。
黎嘉恩眯着眼,努力找寻了一圈,最后才在底层货架上找到一条积灰的编织线。
“多少钱?”
她用电量少得可怜的手机,快速扫掉付款码。
“十二。”
老板头也不抬。
连上网的刹那,手机涌进来好几条消息。
泛泛一浏——七八条池明非的,两条周周的,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她不想浪费宝贵的电量,没点开。
即便这样,扫过码后,手机也只剩百分之四的电量了。
黎嘉恩抬起头,犹豫了半天,尝试开口:“您这有插座吗?我手机没电了,能……”
“那。”
老板盯着自己的小屏幕看得嘎嘎直乐,手往角落一戳。
“谢谢。”
黎嘉恩松了口气,拆开充电线的塑料袋,走过去,连上电源。
“学生?”
十多分钟后,老板大概看累了,终于从手机屏幕后掀起眼皮。
黎嘉恩抖了一下,没有讲话。
“外地的?”老板来了兴趣,从台面后直起上半身。他脸上反着诡异的屏幕蓝光,眼珠子一闪一闪。
黎嘉恩清晰看见,有条看不见的触须,正从老板脑袋里伸出来,试图在她言语的缝隙里,吸舐出什么。
她捏紧手机,不敢开口。
“来走亲戚?”
触须缓慢蠕动,如蛇爬行。
黎嘉恩确定,它好像已经顺着耳道,冷丝丝地游进了她的脑髓里。
大概是突然想起来她刚刚讲的是普通话,老板一拍脑袋,继续探问,全然不顾她回避的脸色:“家哪儿的?不是来我们这旅游吧,北城又没什么可旅游的……”
黎嘉恩耳膜嗡嗡作响,她盯出去久了,恍惚看见这屋子也活了——是一头蹲伏的庞然活物,随外面透来的微光,一呼一吸。
它准备要捕食什么。
人的大脑,或者心魄。
“我充好电了。”
黎嘉恩不敢再逗留,飞快拔掉充电线,站起来,逃也似的,跑出去。
天气闷热,北城人多在午休,一个两个全躲在家里,街上空而寂静。
黎嘉恩沿河往城西的火车站走,晒了半天的太阳,涣散眼神终于再次恢复清明。
她不熟悉这边的路,七拐八绕地走了四十多分钟,人就快再次中暑,终于,绕出了最后一个巷子。
——北城火车站。
她不做任何停留,跨上站前的水泥台阶,打算先去制证窗口补一张临时身份证。然而刚排上队,手机冷不丁震动起来。
一个陌生的、北城号码。
黎嘉恩看了一眼,挂断。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还是那个北城号码。
匿名短信常有,骚扰电话也不少见。她按掉震动,任由来电跳跃,重新将手机放回口袋。
这次,只间隔几秒,那个号码冥顽不化般,又又打了进来。
黎嘉恩盯着这通没完没了的电话,捏紧手指,正准备再一次挂掉,屏幕一闪,来电竟自己断了,紧接着弹出一条短信:“接电话,我是吴程飞”。
小五?
黎嘉恩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还是那个号码来电。她略一迟疑,接起来。
“你在哪?”
电话一通,小五在那头劈头盖脸质问。
“你怎么有我电话?”
黎嘉恩反问。
“你现在在哪!”
小五没答,口吻愈发急促。
“有事么?”
黎嘉恩依旧用问题代替回答。
“你出门了对吧,”小五笃定断言,像极其确定自己“留了门缝”这个放她走的手笔,“时哥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那你能不能去厂里看一看?!”
“不能。”
“黎嘉恩!”小五突然急了,口不择言地咬人,“你这人怎么能这么冷血!时哥对你不错吧,你摸着良心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黎嘉恩打断。
小五似乎才反应过来,忙从头解释:“我来外县收账,联系不上他,厂里机子也不通,我担心出了什么事……”
“那你报警。”
黎嘉恩建议,她又不是警察,能做什么。
“我用什么理由报警!”能听出来,小五在竭力克制着怒火,咬牙切齿的,“我跟警察说我打不通陈时电话?!你想啊!都是私底下的事,谁管呢!”
私事。
黎嘉恩沉默。
什么年代了还有明火执仗的私人纠纷,难道不是陈时爱惹事、到处惹事的性子,招了不少仇家么。
许是见她不出声,小五开始哀求。
“求你了行不行?就去看一下……”
“你是生脸,他们不会注意的。”
“你知不知道时哥不会和刘涌起正面冲突的!只能他吃亏!”
“你就去确认一下到底怎么回事,行不行?”
……
“不。”她说,平静得没有涟漪,没有波澜,“我要走了。”
面前办事窗口的队伍正好排到自己,不待小五再说什么,黎嘉恩挂了电话,向前一步,对玻璃内的工作人员点了下头:“你好,补办临时身份证。”
陈时的事,从前和她没关系,现在也没有。
她拿着刚打印出的临时身份证,买了一张最近的一小时后发车的硬座。
北城是座针鼻儿大小的城,一年之中,火车站却日日人满为患。买好了车票,她没来得及腾出手再看一眼,就被人流裹挟着,推搡进了安检通道。
“哔——”
一瞬间,安检门发出刺耳的警报音。
黎嘉恩无暇反应,人登时被拦到一边。
“身上还有什么没掏的?”
行李传送带旁边过来了一个安检员。
“我没带什么。”
黎嘉恩从兜里掏出手机和充电线。
“还有呢?”
“没……”
刚要否认,黎嘉恩忽想起自己确实还带了别的,稍一斟酌,从裤子口袋摸出另外两件从学校带出来的东西。
“哟呵你怎么还带刀啊!”略有些发福的青年安检员如是嘲讽,“你不知道么,刀具不能随身携带。”
“这不是管制刀具。”
弄清楚了原委,黎嘉恩举起让探测器滴滴作响的“凶器”,递到他眼前,“这是小刀,六厘米以下的。”
“只要是刀,就没法带上火车。”对方瞥都不瞥一眼,流水线作业似的冲后边一人招手,敷衍凶道,“来来来,快点!磨蹭什么呢!到你了!”
“我之前都能带上火车的。”
黎嘉恩为自己辩解。
“那没办法,”安检员急着疏通人流,脸也不转,“这是规定。”
黎嘉恩攥紧掌心的折叠小刀,一声不吭。
“要不你托运。”他检查过了下一位,忙里得闲,多说了两句。
“托运多少钱?”
“那我不清楚,你得去问行李房。”
黎嘉恩又沉默。
买了车票,现在她连吃饭钱都所剩无几了。
“你看看你这刀,多少年了?”许是见她真无措,那位安检员不知是劝慰还是嫌弃,“扔了呗,我估摸着,托运的钱还不如再买把新的。”
黎嘉恩未置可否。
“那你出去想吧,不要在这打扰我们工作。”
他仅和颜悦色了半分钟,见人是个说不通的,脸一沉,赶人。
黎嘉恩一言不发走出站内的单向旋转出口,避开人群,走到尚有一丝空隙的过道。
她缓慢倚着玻璃墙,坐到地上。再弹出刀片,指腹轻轻摩挲上去。
这把防身用的刀,已经跟着她很久很久了,虽然刀柄上有不小心被钥匙剐蹭出的灰白浅痕,但她一直尽力爱惜着,刀刃还锋利如昔。
怎么办。
扔了?
北城不大,火车站也很小,百平见方,站内有个突出的尖尖的采光棚,从中心一点延伸出钢筋铁条的骨架,像倒扣下来的铁笼,刻意的,把人囿于原地。
手机仍在嗡嗡震动。
大概是因为她不接电话,所以小五的短信一条接一条,从刚刚起就没完没了了。
——“黎嘉恩我没有开玩笑!”
——“你晕倒他不是都去看你了么”。
——“这次真不是时哥惹事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
翻来覆去都是这样的话。
这人怎么,这么偏执。
黎嘉恩坐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听播报进站的通知越来越急促,神经连带着钝钝发痛。
嘶——
她指腹一凉,低下头。
不小心划到刀刃了。
拇指自皮肤深处,洇出一道暗红,慢慢的、慢慢的,有血迹渗出来。
刀,其实是陈时的。
当年他和自己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攒了不知多久的钱才买下这把贴身自卫的折叠刀,但最后,他还是留给了自己。
就在这一瞬间,她像被惊醒一般,突然站起身。折上刀,连同手机一起塞回口袋,而后拨开身前人群,向外飞奔。
小五的焦急不像假的。
她……等等再走也来得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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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若前文章节有更新,那是我在捉虫或雕琢句子,剧情不会有变动(对不起大家TAT我有强迫症,我喜欢凝练准确、读起来最舒服的措辞表达。)*年底太忙了,v前我尽量每周2-3更!以及后续剧情和人物情感越来越复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鬼迷心窍设计这么复杂的东西TAT)所以为了保证故事质量,我只能来来回回推演,如果介意我更得慢,可以养肥再看(别走呜呜呜求别走!)。*再排雷:人物不完美!看上去正常也不代表正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