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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若你没有 ...

  •   二十六、

      柳星闻回过神,就见诗稿落满了亭子,身旁的人已不知去向。
      他直觉其中另有关窍,捏着那张誊抄《长相思》的纸页翻来覆去地看,也看不出半分奇异之处。
      无奈只能将诗稿重新收拢起来,摆放在案几上,一阵风吹过,方才失踪的人重新又出现在原地。
      “你……”他未及抬头,就见水滴打湿了诗稿一角,渐渐消散。
      星都并无雨雪,何况亭中自有遮挡,他也只能故作不知,“如何?”
      “只是一处幻境。”赵思青摇头,“若命泉寻不到长淮兄,还有哪里?”
      “命泉其下,连通着混沌之境。若亡魂受牵引而来,则汇入其中。”
      “亡魂为何会被引导至此?”赵思青举目四顾,只觉得那月光有些刺眼,“亡魂应当经酆都之门入地府……”
      酆都。
      青天寨的旧址。
      当年伍刚中的含糊其辞,大巫的避而不见,源信光的不愿详谈,相似的离魂之症……
      那场毁掉青天寨的大火,当真只是为了唤回柳星闻的离魂?
      柳沧海自青天寨得到了什么,才导致如今生魂纷纷梦中误入星都?
      “那便去混沌之境。”
      柳星闻皱眉。“生人误入其中,可能会死。”
      “那便向死而生。”
      “好。”柳星闻郑重点头,“今日事毕,赵掌门可否应我一个请求?”
      有花瓣随风飘散,落在赵思青的肩头,又半遮半掩地嵌在发丝之间——他忍不住抬手,想摘去那朵梨花,却在碰到那人冰凉的发尾时醒过神缩回手,腹诽自己当真是受那个人影响,怎地总想亲近他。
      赵思青看着他,神色中是从未见过的宽容。“什么请求?”
      ——我可否拜在你门下——这句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到底被他压了回去。罢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再问,眼下贸然提出,说不定还会惹他不快。
      两人并肩行至命泉的边界,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茫茫雾气,看不到出路,也见不到底。
      柳星闻抓住身旁人的手。“切莫松开。”
      坠入虚空时,他隐约见到了许许多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待要仔细分辨,画面却一闪而过,眼前仍是灰白的发丝,和掌中过于寒凉的温度。
      他有心关怀几句,又怕赵思青陷入回忆,误会自己,只默默试图为他渡一丝内力过去,却是毫无反应。
      ——他与那个柳星闻,到底经历过什么?直至今日都不肯提及。
      身旁人如同他在汴京时看到南问雪养的那只猫儿,怎么揉捏磋磨都不肯发出一声,仿佛只是别人无趣生活中的过客,不会为任何人驻足,也不会向任何人展露真心。
      另一个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心底漫上丝丝缕缕的酸涩,像无数藤麻缠绕,反复拉扯着心间,带来阵阵钝痛。
      虚空的边界,虚无的下坠,虚幻的仙洲——所有一切,皆是虚妄。
      那赵思青呢?眼前的他,可还是真正的他?还是某个未曾经历的时空中人误入此间,带着对另一个柳星闻的怀念与眷恋,却又在面对自己时忍不住看到他?
      “你会离开吗?”
      赵思青看向他,目光中是过往常见的温和。“人总会离开的。”
      不安的预感再次蔓延,许是周围的虚无加重了心中慌乱,他伸出手臂,将白发人拥入怀中。
      “我改主意了,”他低声道,“你可以留下吗?”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混沌之境,一切都是无序混乱,不时有乱石掠过身旁,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阵法中心,却有一人等着他们,赵思青走上前,“长淮兄。”
      夏长淮虽受困于此,面上却不见狼狈,笑盈盈地答道,“许久不见。”
      “你为何在此?”
      “或许因为我稍稍改动了阵法,导致花神无法在预定时刻醒来,延误了他的时辰?”夏长淮偏头示意身旁绵延的锁链,“魂玉唯有花神的灵魂才可开启,但花神只会受到满月力量牵引,命泉的虚假月光,并不能唤醒她。”
      “魂玉,便是柳沧海自青天寨取回的器物?”赵思青皱眉,“他解除龙骸封印,牵引亡魂至此,为的都是扰乱天道,引来劫雷,难道他当真有把握应劫?”
      “所为劫,也不过是可以李代桃僵的数罢了。只要应劫的生魂足够多,劫雷便会过去。”
      柳星闻此时方才回过神,“父亲是要重现龙太子应劫之途?”
      “照本宣科,总简便过参悟透彻。”
      “他先前所说,破除蜃龙岛的镇塔,可以放星都脱离尘世?”
      夏长淮摇摇头。“骗你的。封印破除,龙骸蕴含的太子恶念自会被天道发现,何况亡魂汇聚于此,本就有违天理循环,引来劫雷不过时间早晚。”
      “我多年来借阵法引众多门下弟子入幻,却只有贺枕流一人能记住幻境中的嘱托,我也只能多番提点,希望他赶得及警示你们尽早防范,现在看来,算是有成。”
      赵思青伸手去触那锁链,却只穿过幻象。“眼下要事,当先驱离生魂,以防为柳沧海所害,长淮兄可知阵法该如何破去?”
      “永夜星都,实在是柳沧海十数年潜心布置,便是平天门人,也难以破除。”夏长淮叹了口气,“我先前尽力救下贺枕流,才被柳沧海发现阵法有变,如今幻阵已非我能控制,只知我那徒儿仍在命泉探寻离开之法。”
      柳星闻突然出声。“若只他一人,我可以送他出去。”
      “哦?”夏长淮的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了然地笑了,“少阁主既然救得一人,何不再多救一人?”
      ——他只是不忍见赵思青耗费一切保下的人最终身死,致他的努力付诸东流,怎的这人真当自己是扶危济困的大侠了?
      转过身时,就见赵思青也眼含鼓励。
      罢了,多一个少一个,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不要被父亲发现吧。
      然而脑中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两串扑腾的蚂蚱——“也许你会好心,再将它们一只一只放了,也说不准呢?”
      在他看来,这实在是毫无意义。
      但放任不管,最终又会被赵思青揽到身上,人人皆是他的负担,但凡能分给自己一星半点呢?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心中忐忑着不知该如何更进一步。
      赵思青抽回手,安抚地拍拍他的胳膊,“去吧,我陪长淮兄叙叙旧。”

      目送柳星闻离开后,夏长淮才笑着摇头。“你当真以为,叙旧这种理由能支开他?不过是仗着他听你话罢了。”
      “我心中有数。”
      “你有个见鬼的数。”夏长淮气地骂了一句,“特地带着三绝剑来,大约也没打算再回去吧?”
      赵思青抿唇不答,就听他又念叨着,“我不知道你做什么打算,但死者已矣,外面那些生魂无论如何要保他们离开,无辜者不该沦为柳沧海抵挡天劫的数,你也一样。”
      “你既能卜算天命,定然也看过我的命,又何必强求?”
      “赵思青。”夏长淮这辈子大约都没这么认真地喊过好友的名字,“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不过一缕亡魂被困在此地,我既没看过这许多年的星象变迁,也不曾见过你周围的万千变化。我不知你的命,更无力为你改命,你若一意孤行,我也无法阻拦,可柳星闻呢?”
      一粒石子擦过两人身旁,划裂了一角衣袂。
      “他的未来,在我的过去。”
      “那你的未来呢?”夏长淮想伸手,又被锁链束缚住,“你忍心他陷在一次次回溯时光中,因你一句话不断回到过去,只为找到能救下你的方法?”
      “若你没有未来,如何要求他不再沉湎过去?”
      赵思青惊愕地抬起头,就见老友眼中似是泛着光晕,“我身入星都幻阵,无法脱离,但同样得以一窥其中玄妙。他已穿梭不知多少次,只为找到与你相伴的未来,虽每次都会忘记对你的感情,却不曾放弃任何可能,想来若逆天改命需付出代价,他也不会犹豫半分。”
      “我不信命,”赵思青握住三绝剑,斩断束缚夏长淮的锁链,“但若要代价,由我来担。”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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