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原来暗恋我许久》藤眠

19、过去（一）

　　众人眼里的李莱幸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女beta，额前一层厚重的齐刘海，鼻梁架着一架黑框眼镜，丢进人群就瞬间找不到的普通人。
　　“哈哈哈，我猜对啦，第一是苏悠。”
　　“这有什么好猜的，区区第一名对苏悠不是手到擒来。”
　　“李莱幸这次居然又是第二名。”
　　苏悠家境好，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经常有人找借口围在苏悠身旁，盼着一步登天的机会。
　　社团活动刚结束就有几个同学黏上苏悠。恰逢服装设计专业的奖学金名单公布，话题更是扎根苏悠身上。
　　“李莱幸？”一个男beta语气轻佻，“我知道她，听说是从某个穷乡僻壤的大山里考上来的，尤其喜欢捡垃圾。”
　　藤架往上攀爬的绿藤随风摇曳，苏悠眉头一皱，对这些话下意识地感到不适。
　　“拿别人裁剪的扔掉废料考到第二名还算厉害。”男beta嘴上说着厉害，眼底的鄙夷不屑却满到溢出，他话锋一转，“然而——”
　　“始终是个爬不上的万年老二哈哈哈。”
　　叶片交错的缝隙间垂落斑驳光影，桥廊底下行人脸上闪过明明灭灭的光景。苏悠蓦然停步，周遭追随的人跟着停下脚步。
　　一束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向苏悠，头顶发丝闪耀淡淡的光芒，而其他人好似被阳光刻意避开，竟意外地全部置身阴影。
　　苏悠扭头盯向嘲笑李莱幸万年老二的男beta，神情认真道：“我不认为第二名是一种耻辱。”
　　“李莱幸同学很厉害，每一次考试她对我都有很大的压力，这次她距离第一名更是仅差几分。”
　　“至于同样身为服装设计专业学生的你。”苏悠顿了顿，尽力将话说得委婉，“奖学金名单上似乎从未有过你的名字。”
　　男beta脸上划过一抹尴尬，他没想到苏悠会专门挑他出来反驳。现场气氛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此时一个女Alpha出来打圆场，她摆摆手：“哎呀，不说她了。今年的灿星杯比赛快开始了，悠悠准备好参赛作品了吗？”
　　“嗯。”苏悠说，“准备拿上周的那套参赛。”
　　那套是苏悠最近设计的作品，延续苏悠一贯的华丽风格，使用大面积海蓝宝石铺设，极尽奢华，同时呼吁比赛的大海主题。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表情焦急地朝苏悠跑来。
　　苏悠伸手扶住因跑太快而险些摔倒的同学，问道：“怎么了？”
　　“衣…衣服…。”同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说完来意，“有人往你的参赛作品上泼颜料，衣服被毁了。”
　　苏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表情凝固在脸上。
　　迎面吹来的风夹杂着几片散落的叶子，锋利的叶片划过颊边，带来丝丝缕缕的痛意，耳畔不断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苏悠？苏悠！？”
　　“苏悠——！！！”
　　苏悠猝然睁开眼睛，眼前是穆淼放大的脸，此刻苏悠顾不上穆淼为何出现在这，她的胸口被勒住般喘不上气。
　　苏悠推开穆淼，侧身撑着床沿大口大口喘气，肋骨内的肺部努力扩张，收缩 ，将氧气输送全身，好半天才缓过劲。
　　穆淼坐旁边张开手护着苏悠，生怕苏悠跌下床，她见苏悠情况稳定下来，递来一杯温水，问道：“好些没？”
　　苏悠接过穆淼递来的水，轻抿了一口，她对穆淼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你怎么进来了？”苏悠将水杯放置床头柜上，玻璃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提起这个穆淼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我敲半天门没人应，我还以为你在里面昏迷了。”
　　穆淼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透气，原本垂挂静止的窗帘此刻因闯进的风而上下翻飞，透亮的玻璃窗上景色忽明忽暗。
　　光亮流进昏暗的房间，苏悠注意到外面天光明媚，赫然已是白天。
　　冷汗浸湿的发丝紧贴肌肤，倍感黏腻，苏悠略微有些不适，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久未开口导致嗓音粗粝沙哑：“现在几点？”
　　门窗紧闭，室内光线幽暗，墙壁装有隔音棉，长至地板的窗帘挡住轮替的日月，唯一联系外界的手机也早就电量耗尽关机。
　　苏悠浑浑噩噩地躺在这座孤岛上，意识沉浮，任波涛席卷吞噬。
　　“已经第三天上午十点十三分十五秒。”穆淼敲击腕间表盘，秒针转动的滴答声和指尖碰上玻璃的敲击声相重叠，“十六秒，十七秒……”
　　苏悠无视穆淼的报点，习惯性伸手去摸扔床头的烟盒，打开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我烟呢？”
　　“别问我。问你旁边的烟灰缸朋友。”穆淼朝床头柜上爆满的烟灰缸扬了扬下巴，之后又指向头顶运行工作的空气净化器，“或者头顶的空气净化器朋友。”
　　不能抽烟，苏悠拉了拉薄被，打算继续睡觉，不过被穆淼眼疾手快拦下：“都睡多少天了，还睡？”
　　“困。”苏悠半眯着眼，一脸困倦。
　　“困什么困。”穆淼表情恨铁不成钢，“上次比赛当天被人剪毁作品也没见你这么颓，现在距离比赛还有半个月吗。”
　　“重头再来的勇气你又不是没有。”
　　穆淼声音铿锵有力，具有极大鼓舞力，可惜对心事重重的苏悠无用。
　　苏悠从未吝啬对李莱幸的夸奖，穆淼更是因此对李莱幸抱有极大好感，所以苏悠不知如何开口告诉穆淼，毁坏裙子的人是李莱幸。
　　曾经的真心变作如今内心的焦灼对擂，一拖再拖，导致穆淼只知道些零散片段，对事情全貌并无了解。
　　苏悠缄口不言，细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气氛登时僵持，直到苏悠沉寂许久的肚子忽然咕咕叫。
　　苏悠自身并不在意，可穆淼却土匪般拽着苏悠脱离她的壳：“走，下楼吃东西。”
　　穆淼把苏悠按在餐桌前，随即端上一碗金灿灿的山药粥，她说：“今天我就看着你吃完。”
　　苏悠在穆淼的目光注视下拿起汤匙勉强吃了一小口。软糯的米粒伴随丝丝甜味于舌尖漫延，温热米粥顺着食道滑进肠胃，胃袋发出一声喟叹，可是大脑却弹射相反的反应。
　　想吐。
　　苏悠眼睫轻颤，一股挥之不去的堵塞感萦绕喉管，在苏悠快要控制不住当穆淼面吐出来时，门铃响了。
　　叮咚——，门口传来穆雨的声音：“穆淼！”
　　穆淼起身朝门口走去：“叫姐姐，没大没小的。”
　　几乎是穆淼转身的刹那，苏悠吐进早有准备的面纸，方才吃下去的粥吐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而那边姐妹俩会面后，穆雨朝穆淼扮鬼脸，故意又叫了好几声“穆淼”，穆淼扬手作势要打，穆雨立马闪身躲过。
　　玄关一阵兵荒马乱，苏悠放下汤匙，悄悄地，准备回房间继续她的蜗居。
　　“往哪里跑！”
　　穆淼音量骤然提高，吓两人一跳。苏悠立马僵住不动，穆雨好奇探头，看到穆淼身后的苏悠，语气惊喜道：“悠悠姐！好久不见！”
　　附中采用住宿统一管理，穆雨待家的天数屈指可数，对苏悠确实是好久不见。她亲昵贴上苏悠，仿佛苏悠才是她的亲姐：“悠悠姐。”
　　“嘿。”隔壁的穆淼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嗓子成夹子。”
　　穆雨朝穆淼抛去一个白眼，又是一段拌嘴，之后穆淼才说起正事：“明天开家长会，爸妈让我来找你。”
　　“家长会你找爸妈啊。”话音刚落，穆淼忽然记起她们亲爱的爸妈此刻估计正在北半球看极光。
　　最近公司有点状况需要处理，这几天根本抽不出时间，穆淼沉吟片刻，说：“不如请jia——。”
　　‘假’字还未脱口，穆淼眼珠一瞥，看到再次试图跑路的苏悠，转而改口道：“不如请悠悠姐替我去开家长会吧。”
　　苏悠逃跑的脚步一顿，回头表情茫然：“啊？我吗？”
　　“对。”穆淼一个箭步冲上去，单手扣住苏悠肩膀，唇角扬起干坏事超绝弧度 “就你。”
　　穆雨眼睛瞬间亮了，她确认道：“真的嘛真的嘛？悠悠姐真的去给我开家长会吗？”
　　在穆淼的目光威慑下，苏悠迟疑地点点头。
　　“太太太好了。”得到肯定答复的穆雨欢呼雀跃，“我的小姐妹可想见你了！”
　　“见我？为什么？”苏悠疑惑问道。
　　“因为悠悠姐生日时送我的礼物啊，那条悠悠姐专门为我设计的裙子，可是饱受我朋友们赞美，羡慕。”
　　听到关于设计的事情，苏悠垂于身侧的指尖微微一抖，脸上唇角笑容多了几分僵硬。
　　穆淼咳嗽了几声，转移话题，把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臭小孩支走：“我卧室里有你一直想要的游戏机，上去去玩吧。”
　　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游戏机，穆雨立马头也不回地跑上楼玩。
　　客厅重归两人，穆淼同苏悠确认道：“你真的要去吗？”
　　即便开始是穆淼强迫苏悠答应，但倘若苏悠真的不想去，穆淼不会勉强。
　　“嗯。”
　　“好吧。”穆淼顿时放下心，“去透透气也不错。”

　　翌日，学校。
　　苏悠到的较早，老师都没来，她坐在教室里百无聊赖，舌尖顶住上颚，打算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苏悠之前不会抽烟，可经历李莱幸的事情后她急需情绪宣泄，喝酒会搞得自己浑身酒味，着实狼狈，挑挑拣拣到最后只剩下烟这个选项。
　　逛着逛着苏悠转到一个偏僻的小树林，草地上随意丢弃的烟头到处都是。
　　苏悠缩进树影，脊背瘫软，依靠树干勉强站立，打火机“嚓”地发出轻响，两指间夹着细长香烟染上猩红。
　　苏悠眼眸半垂，脚边树影绰约，她长舒一口气，纯白色烟雾从唇齿散逸，胸口积压多日的烦躁似乎连同烟雾一起消失。
　　“嗡嗡”。苏悠打开手机查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律师：【你好苏女士，这边材料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起诉对方。】
　　面对律师的询问，苏悠内心摇摆不定，指尖反复滑动屏幕，一时不察竟点进与妈妈的聊天框。
　　谢音：【这几天去哪了？怎么都不回家。】
　　苏悠：【穆淼找我玩，这段时间我住她家，不用担心我。】
　　谢音：【好，最近天气有点降温，你多加件衣服。】
　　苏悠：【嗯】
　　谢音：【你感冒才好，不要吃冰的。】
　　苏悠：【好】
　　谢音：【你爸买的车厘子放你房间里了，回来记得吃。】
　　苏悠：【知道了】
　　拥有母女身份的两人对话却如此生硬，苏悠的态度甚至算得上冷漠。
　　苏悠闭眼长叹一口气，她的成长轨迹里父母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经常坐着飞机四处奔波出差。
　　那骨碌碌转动着，苏悠小时候期盼能停下的行李箱轮子，终于在她大一时停下。
　　只是，似乎有点迟了。
　　……
　　苏悠仰头，繁茂的枝叶相互穿插，宛如一张精心编织的蜘蛛网，透过树叶的缝隙，看见柔和湛蓝的天空。
　　苏悠低头点开与岑子矜的对话框，发现消息依旧停留在三个月前她发的消息，说好要常联系的人自己先消失不见。
　　苏悠抿了抿嘴唇，唇线近乎崩成一条直线。忽然一缕酸涩的葡萄柚信息素打断苏悠逐渐低落的情绪。
　　苏悠透过这缕几乎淡不可闻的omega信息素，知道附近有位omega陷入热潮期。
　　苏悠无意冒犯一位意外陷入困境的omega，她立即迈步离开，余光越过婆娑树影，隐约瞥见一道绰约omega的身影。
　　苏悠迅速收回视线，生怕对对方造成困扰，然而等她走离一段距离后发现omega信息素的味道竟有愈发浓郁的趋势。
　　是没带抑制剂吗？有人给他送抑制剂吗？苏悠想。
　　苏悠摸了摸兜里未开封的抑制剂，纠结片刻，选择调头回去寻找那个omega。信息素的气味很重，苏悠轻易就找到了那个omega。
　　随着步履靠近，苏悠感知到周遭的信息素一缩，对方发现她了。
　　苏悠停在一个稍远的距离，给足对方安全感，她低头盯着地面的杂乱野草：“你好，请问你需要抑制剂吗？”
　　苏悠说完未得到回应，同时她敏锐地发现鼻尖的信息素再度退后些许距离，她的冒昧行为似乎对他造成了困扰。
　　苏悠不再继续询问，弯腰将未拆封的抑制剂放在地面，将选择权交给当事人：“抑制剂我没动过，上面的拆封锁未开，你可以检查一下。”
　　苏悠全程目不斜视，做完一切就走，她的转身速度很快，苏悠没有，也没想看清omega的长相。
　　这次她的脚步未再停下。
　　“谢谢。”一道暗哑的声音从背后遥遥传来。
　　苏悠顿了顿，没有回头：“不用谢。”
　　学校的上课铃声突然响起，仿佛一张预告函，彼时的苏悠尚不知晓，命运的红线早已缠上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