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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赵王已死 ...

  •   可惜,她好像快要死在李越泽手里……

      秦玉迢被高大的身影遮挡着,望不见慈福殿前的灯火通明,她的眼眸晦暗,感觉不到空气进入她的呼吸,她知道,李越泽是想置她于死地。

      所以,她要死了吗?

      秦玉迢也曾料想过这样的结局,只是……

      她不认命。

      秦玉迢在意识消失之前,伸手摸索进腰间,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短匕,欲向李越泽刺去。

      没想到,李越泽竟猛然将手松去,让她得以趁势逃离,下一秒,伴着自己浓重的喘息,秦玉迢从李越泽眼中望见了惊惧,未等她做出反应,眼前人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是一支自殿前射出的箭矢,
      直中了李越泽的后颈,一击毙命。

      秦玉迢下意识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有人正落下短弓,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

      是李首然救了她。

      殿前的光亮里,李首然握弓的手抖个不停,这应是他此生射出过最准的一箭。

      从前苑囿围猎,爹爹教他骑射,他不愿伤害生灵,总是故意将箭射得歪七扭八,以致被人笑话是个无能的草包,但当他看着被他亲手放走的野物,自由奔进山林,他便觉得外人的取笑,在这一刻根本不值一提。

      而射杀李越泽,却是他本能做出的反应。

      哪怕当下他还茫然于秦玉迢出现的不合时宜,仍在将她怪罪,将她质疑,可他怎么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秦玉迢在自己眼前死去,他舍不得那个温暖的怀抱,放不下那双澄明的眼睛。

      抬弓那刻,李首然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她活下去。

      彼之,明暗的两端,是帝妃遥遥相望的默然,李首然阴沉着眸子,秦玉迢却释怀地笑了,原来在这世间,尚有人愿救她于水火,不曾将她放弃,她好像有些理解宋云归为何如此执着……

      适才李越泽粗暴的对待,让秦玉迢的身体逐渐发软,她撑不住了,倒在了李越泽的身边,青石板上的血迹,浸红了她白皙的脸。

      近身的护卫探过二人鼻息,冲赵王如实禀告。

      李矱的愤怒接踵而至。

      他在殿前怒骂,眼中却不见丝毫惋惜,“李六郎,你个忘恩负义之辈,你敢弑兄——”

      李首然丢了短弓,怔怔愣在原地,眼前的一切来得都是那样叫人措手不及,他不明白,事情缘何会走到今天,仿若宫城之下,唯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逆子,我要你偿命。”

      李矱提了刀。

      他想今日就算是遭了魏雰盘算,失了长子,拿不到江山,他也要在今晚让他们失去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只是他忘了,十七年前抱着幼子走过宣德门的那天早上,被那双小手紧紧抓住衣领的时候,他也想过回头。

      眼见李矱打算鱼死网破,李嘉禛拔了剑,将阿弟护去身后,哪知殿门忽开,有人沉声唤道:“老七。”

      李矱眯起眼,看见了那张他最厌恶的脸,听见她像从前那样将他斥责,“你做尽这些荒唐事,对得起你阿兄吗?黄泉之下相见,你又如何跟他作解?”

      魏雰安然无恙站在众人面前,威严依旧。

      李矱瞥了眼地上倒着的人,未觉惊诧,只是冷哼了两声,“秦氏这贱人,果然还是背叛于我……只是我竟不知,大嫂到底许了她何等好处?”

      魏雰默而不答。

      她确实也同秦玉迢做了交易。

      “老七,我扪心自问,相处几十载,我无愧于你分毫,你真就这么恨我?”

      魏雰垂下眸,想起了刚嫁给李矪的时候。

      那时的李矪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留王,甚至还要带着胞弟一同过活,当所有人对他避之不及,嗤之以鼻,她这个阁老千金,才貌双绝的汴京贵女,却还是义无反顾嫁给了他。

      婚后,她放弃喜好,失了才女的身份,替李矪承担了侍奉母妃,照顾小叔的责任,让他得以抽身,走上那条夺嫡的路,而她却就此被困于方寸,日日挣扎。

      谁曾想,就是这样多年的尽心抚养,竟落得个养虎为患的下场……

      魏雰愤怒极了,她替先帝委屈,更为自己不值。

      若非当年夫妻恩爱同心,浓情蜜意,她早就弃之而去,但若重头来过,她必不会再嫁先帝。

      李矱却冷笑着将是非混淆,他个连自己的长兄都能怨恨的人,又岂会感恩长嫂的恩情?

      他道:“收收你的虚情假意吧,大嫂!你莫要以为我不知,你当年嫁进王府,不过是看我兄弟二人可怜,想尝一尝做圣人的滋味,妄图给我们些施舍,以满足你那虚伪的善心,不若又有谁会痴傻到放着那么多背靠世家大族的皇子不选,偏偏选了大哥?真是自欺欺人。”

      魏雰闻言怒火中烧,大骂李矱,“你个混账东西——”

      李矱无动于衷。

      魏雰继而复言:“先帝念及手足之情,对你处处容忍,哪怕弥留之际仍嘱托我,万事万全,皆要庇护于你,而你呢?非但不感念兄嫂恩德,反倒贪得无厌,杀心四起,想将朝堂翻天去。”

      “老七,我今日就告诉你,先帝不在了,没人会再惯着你,我不是先帝,他念你是手足,我不念,他杀不得你,我杀得!我今日不止要杀你,你赵王府上上下下,我都要尽数斩灭,永绝后患,幸是三哥儿不像你,若三哥儿同你一样是个混账东西,我也照样将人杀了去。”

      “你今日必死无疑。”

      魏雰掷地有声,她能做到这一步,亦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无所谓百年之后李矪如何怪罪,她想给儿子铺路,想还王庭一个安宁,今朝这个恶人她必须来做。

      “毒妇,你终是藏不住真面目了。”

      李矱看魏雰的眼神,就好似在看仇人一般,“你的话说完了?那我今日也告诉你,事情尚未有个了断,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我今日若亡,你也莫想快活。”

      魏雰失望地摇头,她的忍耐终是到了极限,她觉得惯子如杀子这句话,同样适用于李矱,既然此事是他夫妻俩助纣为虐,一手造成,那便也由她来了结。

      于是乎,她便当着天武卫的面,拂袖一挥,“那便瞧瞧,今夜究竟是谁先去见先帝一面……”

      太后下令的瞬间,李嘉禛迈上了前,却被回过神的李首然一把拽住。

      李嘉禛回过头,恍惚瞧见曾经那个总是追随在自己身后的小小身影,从前的她总爱说些苛责的话,今日她竟异常平和道:“秋日渐凉,三哥儿定也不想大娘一人在地上躺得太久,你照顾好娘娘,我去去就来。”

      李首然松了手,想说的话就在嘴边,又在此刻有口难言,他看着大姐持剑行去,与赵王的直刀抵在了一起。

      这时间,天武卫的刀光掠过神龙二卫黑金的甲衣,身后自暗处奔来的殿前司,将其层层围困,欲做瓮中捉鳖,如此退无可退,他们居然鬼迷心窍跟着赵王一错再错,妄图搏出个想要的结果。

      打斗声四起,李嘉禛透过刀与剑的缝隙,决然去看那双眼睛,她问李矱,“皇叔还记得吗?我的剑,是你教的,若早知今日,你会后悔教我用剑吗?”

      李矱的力量早已大不如前,他忍着隐隐作痛的身体,吃力地压着李嘉禛的剑,他听得出她言语中的挑衅,便咬牙反驳,“那你可曾甘心?你事事优秀,日日勤勉,大内的一切本该属于你,天下的臣民也该跪拜于你,你说,若你是个男子该多好?”

      叔侄二人,最懂如何戳中对方心窝。

      李嘉禛偏无比坦然,她于娘娘榻前枯坐的那一夜,便已与自己和解,她以口问心,她后悔少时没能驳斥直讲先生带有怜悯的惋惜,后悔被中书门下那群老臣诋毁咒骂时,没换个更加趁手的武器,却从未后悔生为女儿身,于是她便挑剑答曰:“是女子就很好。”

      “一样取你性命。”

      李矱撑刀退后,垂眸阴笑,他下意识捂起肿胀的右腹,笑声越来越闷,他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以及对天命的不公,望向在灯火中错落站立的母子三人。

      他不明白,缘何故事的最后,他们依旧如此耀眼……而他还是那个失败者。

      骨子里的自卑,让李矱看这世间的所有颜色都是黯淡,他一辈子恨过许多,他恨不争气的母亲,恨薄恩寡义的父亲,恨钝学累功的长兄,亦恨长嫂的怜悯,恨侄女的聪颖,更恨他们功成名就,夫妻和睦,儿女相亲,然这一切的存在,都显得他是那样的挫败。

      李矱岂能甘心。

      李嘉禛定在原地,仔细提防着眼前这个卑鄙小人的一举一动,却还是被他自袖中掏出的暗器所伤,细小的飞刀猝不及防刺进她拿剑的手臂,给了赵王可乘之机。

      可李矱的目标并非是无足轻重的李嘉禛,且瞧他起身快步绕开阻隔,三两步登阶而上,举刀向魏雰劈去。

      “娘娘——”
      李首然惶然惊呼。

      魏雰却正身直立,面不改色地看着刀尖悬停在眉心。

      下一秒,新鲜的血液顺着李矱的嘴角淌落,他不敢置信地向下看去,长兄的佩剑俨然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终究比李嘉禛慢了一点。

      李矱弃了手中的直刀,趴倒在慈福殿的台阶上。

      魏雰垂下眼眉,看着被血污染的衣裙,冷冰冰道出一句:“老七,苍天终究不容你。”

      这时的李矱已经说不出话。

      魏雰便俯下身,轻轻在他耳边言语:“既然成败已定,见到你阿兄时,记得帮我告诉他,我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所有决定,他若想问我的罪,想怪我未能遵守与他的约定,皆留待百年之后,叫我亲自说与他听。”

      话音未落,李矱咽了气,也就此了结了他这罪恶的一生。

      魏雰定定望着脚边的人,说不难过是假,她的心亦如刀绞,她又何曾想过要和小叔走到今天?还不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怪不得旁人,最该怨恨的应是自己。

      “赵王叛乱,趁夜逼宫,已被诛杀,你们还要执迷不悟吗——”魏雰抬眼看着殿前的混乱,扬声震慑,见风使舵的人群渐渐安宁下去。

      于是乎,在一声声刀剑落地的声响之中,她吩咐起魏济,“去通知赵王府埋伏的人,动手吧。”

      魏济抱拳离开。

      魏雰这才将目光落在长女身上,“我儿可曾有事?”

      李嘉禛拔了飞刀踩在脚下,尽管鲜血早已浸湿她的衣衫,她却仍是摇头不语。

      魏雰实在放心不下,“镜芳,去给我儿寻个医官瞧瞧,以免伤及根本,落下病根——还有这善后处置,论罪定罚的事,便交给大理寺和刑部共同查办,我儿就莫要操心,至于秦氏……”

      言语间,慈福殿洒扫的宫人,提着水桶陆陆续续出现,殿前司留下处理事务的侍卫,躬身拖走了李矱,地上醒目的血痕,很快便被清水冲淡,当下除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一切仿若从未发生过。

      李首然失神望向院中,恍若做了场可怖的梦,梦中的他,就是一个被利用的旁观者。

      只是当听见娘娘谈及秦玉迢,他的所有迷惘,又被抛却,他一路飘忽着走下慈福殿的台阶,踩过带着血色的水洼,心无旁骛来到秦玉迢面前,俯身抱起了她。

      “老身还有话要与官家说,官家去哪——”

      魏雰看着儿子打算离去的背影,茫然无解,李首然却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第一次违背了她的意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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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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