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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风流云散 ...

  •   李首然应声时有些犹豫,他心底并未有个笃定的答案,可他还是在思忖之后自欺欺人道:“只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娘娘亦是娘娘,一切就不会更变,又怎会不一样呢?”

      杜娴抿起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跟李首然作解。

      她看竹影婆娑,天地苍茫,叹人心易变,“三哥,咱们就连明日如何都不曾知晓,又怎能肯定明日的我是我,明日的你是你呢?而且三哥也知我自小笨拙,难堪大任,三哥身边那个位置太重,我做不来,也不是我能做得。”

      言已至此,女郎分明早有了自己的主意,她的归来根本不是如宫中传言的那样,为着入主中宫。

      她是来同三哥道别的。

      李首然怎能听不出女郎话中深意,他就是不愿承认罢了,他遥遥望去,眼中尽是对往昔的不舍,他道:“不知明日,我们便只管今朝,然我亦不是生来就会做官家……”

      杜娴回过身,与身穿龙袍的儿郎相对着。

      李首然这些年的不易,她都看在眼里,更疼在心里,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缘来之时,便有缘尽之刻,她再怎么心疼眼前人,也不能违了自己的心意。

      剩下的路,她想自己走。

      杜娴又唤起那声三哥,她说:“你可知那日,我第一次瞧见爹爹跪在祖母的灵堂前哭得像个孩子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孤楚。”

      “爹爹为杜家,为先帝,为朝廷兢兢业业了二十三载,一刻也不曾停歇,好不容易有了松懈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是两鬓斑白,举目无亲,三哥说……这是何等的孤楚?”

      杜娴低下眼眉。

      时至今日,她仍能在想起爹爹那清瘦的背影时倍感伤怀。

      这便是她如此坚定的原因。

      李首然却仍想尝试挽留,他上前三分,万般笃定道:“七娘,你若因此顾虑,我能向你保证定让你与杜公常常相聚,不会叫杜公一人孤单。”

      杜娴摇了头,“我知三哥体贴,可我要的岂是常常相见?我要的是日日尽孝床前,三哥可能做到?”

      女郎的决绝,只叫李首然如鲠在喉,无法周旋。

      他蹙起眉,失落落地念:“可我,可我也想你能陪在身边……”

      杜娴眯起眼睛,同他坦言,“三哥,你有娘娘,有大姐,甚至是贵妃娘子这样好的人陪着,爹爹却只剩我一个,我不能再弃他而去,爹爹老了,我能陪在他身边的时光不多了。”

      “与三哥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过过最顶好的日子,我一直感恩着三哥对我的好,也很感谢三哥能把我放在心上,可在此之上,我从未多想。三哥不必再为我费心,入宫之前我其实就已和爹爹商量好,预备招个赘婿,和我一块撑起杜家家业,过一过寻常日子。”

      “如此一生,我便知足,其他的,不敢奢望。”

      杜娴将话说得明白。

      原来她早就为自己寻了退路,她不想留下,更不想做什么皇后娘娘。

      她想归家。

      李首然揣着满心欢喜奔来,却落得个落寞收场,说不难过都是假话,只是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是他执着地想要眼前人留在自己身边,同他地久天长,可眼下到了这个地步,他好似再说什么都再没了意义,只能故作坚强,好给自己留些体面。

      “我明白了。”

      风吹呼不止,掉落的竹叶带过儿郎脸颊,弄乱了他鬓边的头发。

      娘娘分明告诉他,想要的东西一定得牢牢攥在手里,可等真听女郎言辞恳切地回应,他手中纵使有权,却怎么也狠不下那个心来。

      李首然将嗓音压低,无言了半晌,才吐出一句:“既然如此,那今日这些话,你就权当我没说过吧……若是有了中意的儿郎,记着一定带来见我。”

      李首然没再纠缠,他明白有些事强求不来。

      杜娴望着对面人失意的神情,虽有抱歉,心下倒略感轻松,她微微笑起,诚心道了声:“三哥,谢谢你。你定能做个好官家。”

      李首然却没有反应,他转过身,站在背光的树荫里沉声道是:“走吧,送你回慈福殿。”

      一路上,二人不再同往常般说说笑笑,走走停停,平日不肯分别,今日竟匆忙离去,这才刚刚行至慈福殿外的路口,李首然就兀自停下脚步。

      杜娴回头瞧,她想三哥今日能做到这般地步,已是比原先成稳不少,若是少时的李首然,大抵会跟她纠缠来去,甚至跑回慈福殿大闹,但他今日竟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我尚有事,便送你到这儿。”
      “三哥慢走。”

      李首然抬了眸,平静地有点反常,杜娴点点头,没多言语。

      行路至此,二人若风云流散。
      缘分也只能到这儿……

      李首然转过身,抬脚欲行,又听身后杜娴扬声追问:“明日离宫归家,三哥会来送我吗——”便顿在原地嗯了一声,才动身而去。

      显敬察言观色,瞧着官家面色不好,一时不敢贸然追近,他虽说效忠太后,但也拎得清谁才是将来那大权在握的一国之君,于是乎,他便领着人跟在官家身后的不远处,时远时近。

      直到,李首然在一条分岔路间驻足半晌,他才敢上前恭问:“官家是要回福宁殿吗?”

      “别跟着我。”李首然声色冷冷,显敬不放心,“官家,要去何处?臣等送您。”

      “我说了,别跟着我。”

      李首然回眸瞪了显敬一眼,那是显敬从未见过的冷冽,他第一次见小皇帝这般模样,自是不敢再去忤逆,他就这么看着李首然漫无目的地朝后宫走去。

      -

      恰逢年中,各处的事务繁忙,秦玉迢也跟着早出晚归。

      在尚宫局的那张桌案前呆到日落才走,早已成为她近日的习惯,如此步行到斯幽殿时,已经过了戌时,天也彻底黑透了,早起的事,也早在一日的忙碌中,被她渐渐淡忘。

      只是等刚到了斯幽殿外,秦玉迢就又被恭候在前的垂寿拦了下来,“缘何在这儿等我?有事?”

      “官家他……又来了。”垂寿低声朝院内跟贵妃使使眼色。

      秦玉迢不明所以,“又来?”

      “是。”垂寿躬了身,小心提醒起贵妃,“官家这回足足等了您三四个时辰,身边一个宫人也没跟着,而且官家一来就坐在了咱们殿外的台阶上,奴和朱柿轮着翻上前恭请官家进殿坐着,官家愣是一句话也不答,奴给官家上的茶,都换了三四杯,官家竟一口也没动。奴觉得这事不对,那位的脸色更不对,奴觉得您待会儿见了官家,务必小心行事。”

      垂寿是秦玉迢在掖庭局提拔上来的宫人,若不是贵妃,他这会儿子还不知在何处像从前一样遭人欺负,是贵妃允了他一份好差事,以至于,他这般肯为贵妃尽心。

      秦玉迢听完垂寿的话,悄默声琢磨了半天,才转头吩咐道是:“我知晓了,今晚叫大家辛苦些,你领着人随时听候差使。”

      “娘子见外,奴这就去跟他们言语。”垂寿拱手应声。

      秦玉迢绕开他,径直向院中走去。

      戌时的斯幽殿早已燃灯,秦玉迢停顿在殿前的杏树下打眼望去,殿中烛光熠熠,李首然就坐在外头的石阶上一言不发,她在杏树下站了许久,始终猜不出儿郎此行的目的。

      李首然也没发现她。

      秦玉迢见状向前行去,到了李首然身前才停下,她冷声说:“若官家是因为今日我打搅了官家的计划,而过来置气,妾便倒觉得官家大可不必如此执着,妾不觉自己做错了什么,对于今日的事,再无话可说。”

      轻盈的裙纱落进李首然低垂的眼,兴许是心里的落寞盖过了所有情绪,此刻再听贵妃说话,他竟没有反驳。

      李首然抬起头,一脸愁怨。

      这哪里像他?

      秦玉迢盯着小皇帝那张瞧上去像是受尽委屈的脸,便瞬间知晓眼前人压根不是同寻日里那般,来找自己不快,而是心里藏着更大的“麻烦”。

      李首然瞟了一眼秦玉迢,又恍惚着低下了头。

      “官家有心事?”秦玉迢察觉事情不对,便换了口吻,低声询问。

      李首然却抱膝而坐,闭口无言。

      秦玉迢搞不懂他,可她不知,眼前人此番真的有苦难言。

      三四个时辰前。

      李首然甩开众人,独自行去,可当他漫无目的地走过狭长的宫道,走过一间间陌生的屋舍,竟忽而发现偌大的宫城,压根没有一个可以让他稍作停留的地方……

      他早不是小娃娃,自然不能跑去慈福殿跟娘娘哭鼻子,更不能让杜娴看到他这副窘相,可他又实在不想一个人呆着,便不知不觉走到了斯幽殿来。

      就好似满宫上下只有秦玉迢最容不下他,也最容得下他。

      那一刻他能想到,便只剩了秦玉迢。

      秦玉迢看李首然闷头不语,不由得皱起眉头,她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便假意提裙离去,将人晾上一晾,如此等眼前人想开口的时候,自然就会开口。

      哪成想,李首然立刻上当,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裙。

      秦玉迢茫然回眸,眼前人居然低声向她请求,“没事的话,能陪我坐坐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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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隔日,虽然没啥人看,但会更完,谢谢大家。还有预收可以瞧一瞧呀!《公府小冤家》《欢喜街道司》《出走的女郎》【按照开文顺序排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