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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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迢看眼前人目光游离，不觉朝他身后望去。
李首然见贵妃有所察觉，急呼呼道出一句：“我来丽玉阁看看钱婕妤不成？要你管我——”试图掩盖他的心虚。
秦玉迢却收回目光，觉得李首然还真是莫名其妙，她何曾表露出多管闲事的模样？再者说，谁爱管他的闲事？今日就算眼前人打春锦阁出来，她也不会介怀，他爱怎样就怎样，与她无甚关系。
秦玉迢没顺着他，张口据理力争地回怼，“官家去哪是官家的自由，妾无权干涉。妾不过多嘴一问，没想着惹官家不悦，官家用不着跟妾置气，妾这就离去。”
李首然闻言张口结舌，半晌只吐出一个：“你！”
帝妃二人多日不见，硝烟仍是不减，就连旁边站着的显敬也不敢劝说分毫，他眼看着贵妃在躬身一拜后，头也不回地与小皇帝擦肩行去，余下一众人凝视起她飘逸的背影。
对比起恭顺的钱婕妤，宫里终究只有斯幽殿的这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撇下小皇帝，可谁叫她不追名，不逐利，想要的东西少之又少，自然无所畏惧。
李首然举目怫然，这闹了半天怎么还成了他的不是？他说什么了？她就这么大的脾气。
简直不可理喻。
显敬见贵妃走上他们将要离去的那条路，思忖许久，开口同小皇帝试探：“官家，眼瞅着日暮将近，不若臣让人备辇，咱们今日从别处回去。”
“凭什么？难道她走的路，我就不能走了？”
李首然起了急，显敬明显不是那个意思，可他今日本就是想趁着空闲在宫中走走，没想到却被秦玉迢抢先一步，岂能不气，“我还怕她不成，我偏要从这儿走。”
李首然耍起性子，怒目行去，显敬见势赶忙招呼众人速速跟上。
如此，就在这么条去往福宁殿方向的小道上，瞬间挤满了官家与贵妃的仪仗。
秦玉迢察觉身后来人“浩浩汤汤”不觉回眸去瞧，待到身穿襕袍的翩翩儿郎朝她靠近，她才故意问了句：“妾不是都说清楚了？官家还追着妾作甚？”
李首然瞥了秦玉迢一眼，随即望向天边余霞成绮，借口道：“追你？我追你作甚！这条路又不是只有你能走，我不过瞧着今日晚霞甚美，是个赏景的好时候，打算追一追日落，与你有何关系？”
“让开，莫要挡我。”
秦玉迢闻言没去接茬。
她就静静看着李首然打自己眼前路过，步子越走越快，快到显敬心下惶然，赶忙命人将他拦住。
秦玉迢见状停下脚步，同不远处被拦下的李首然保持起距离。可当她听闻显敬拦下前人的原因后，竟多出几分惘然，“官家不可疾行，不可疾行——您忘了殿下有命，不准您在宫中急奔登攀，官家龙体贵重切不能有磕有碰，请官家一定按照殿下的规矩行事。”
此话一出，李首然的脸登时阴沉下来，他愤言：“这不行，那不行，朕又不是孩童，还能顾不好自己？怎会磕碰！”
李首然养在宫城十几载，一直像个易碎的琉璃盏，被人拥着，簇着，总怕出个什么闪失这盏便碎了，娘娘爹爹对他的爱毋庸置疑，有时却又让人窒息，加在他身上的条条框框一点点将他禁锢。
可他是人，而非脆弱的盏。
李首然虽然常常言语犀利，看上去一副妄为的骄纵相，但他却从未忤逆过先帝与太后的旨意，他不过是想要些短暂的自由，偏总被一声官家制住。
没有人在乎他想不想要，他们只在乎官家是否安稳，是否妥当，就连今日去丽玉阁也是一样，他不想再惹娘娘不悦，可再如何想着念着娘娘，他当下还是想替自己争一争。
“你也给朕让开，莫要挡朕。”
“官家……”
显敬不让，只一味地重复着太后的交代，李首然垂眸去时，有些落寞。
他握了拳。
这些都被旁观的秦玉迢看在眼里，她望着人群里儿郎那张失意的脸，一瞬间做了个冲动的决定，只见她从远处走进人群，毫不犹豫地牵起了李首然。
李首然茫然回眸，却听眼前人在他耳边沉声说：“我有个看日落的好去处，跟我走。”
贵妃动作敏捷，不等显敬反应，便已领着官家离开了众人视线。
显敬先是愣了一下，他压根没想到贵妃能做出这般大胆之事，更没料到她的动作能这么快，平日秦玉迢在旁人眼中内敛持重，最是分得清轻重缓急，谁能料到她会如此冲动行事。
可一个人骨子里的桀骜，是无法更变的，不若秦玉迢不会有胆量日日同天子作对。
她只是在父亲去后，才不得已选择隐忍，她若不这么做，继续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他们只会挑选温和乖顺的二娘入宫，作为他们摆布的筹码。她不想小妹困顿蹉跎，便在一夜之间换了模样。
“还愣着做什么，快些追人去——”
显敬缓过神来，挥手下令，连着斯幽殿的宫人也跟着抬脚寻去。
彼之，迎着宫城里的霞光万道，李首然于迷茫中追随秦玉迢的步伐，感受她温热的掌心，他有些不明白身边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却恍惚察觉出她好像是为了他……
“这是带我去哪？”李首然没有甩开她的掌心，只是发问。
秦玉迢望了小皇帝一眼，随即向后看去，她没有解释，单是在发现众人追来的身影后催促了句：“别问，快些随我来。”
她就这样牵着李首然越走越急，
直到奔进了风里。
黄昏下，帝妃并肩奔行，如火的残阳耀着他们精致的眉眼，温热的晚风抚起他们飘逸的衣摆，路上许多次对望，再没了往日的剑拔弩张，余剩的只有无尽的快意。
秦玉迢跑得极快，她领着李首然甩开了显敬他们，将人一路带去了临华门附近的阙楼之上。
这是秦玉迢最喜欢的地方。
台阶千重，登高远眺，
王城的广阔，与醉人的霞光便能尽收眼底。
登上阙楼，帝妃二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可心下的激越仍是无法按捺，这是李首然生来第一次放肆奔跑，他从未尝过如此粗犷地喘息，他好像探到了一丝自由的滋味，兴奋着将攥在掌心的手越捏越紧。
秦玉迢在平缓过呼吸后望向李首然，李首然察觉到她的目光，亦转眸望去。
二人听着彼此浓厚的呼吸，半句多余的话也没讲。
一路急切地奔行，凌乱了秦玉迢沉重的发髻，以致此刻风吹碎发，遍遍模糊她锐利的眼睛，她本想甩开李首然的掌心，去顺一顺自己的发髻，没想到却被他伸手撩去了耳边的碎发。
李首然垂下眸，努力平息，他俯视着秦玉迢，一点点将右手摸在她发红的脖颈，此间残阳，晚风，猛烈地呼吸，无不为他的沉迷助力，他又忍不住朝秦玉迢靠近。
秦玉迢想躲，却被抵在阑干前退无可退，她并非排斥他的靠近，只是觉得此时此地，实在不合时宜，她真是怕了他去。
可不知为何，眼前人竟在离她半寸的时候停了下。
李首然在克制。
入迷之前，他忽而想起了娘娘的话，想起了慈福殿中的一言一行，逐渐清醒，他就这么默默退了回去，他不能再让娘娘担忧，需得跟秦玉迢保持距离……
秦玉迢见李首然收去手臂，什么话也没多说，只张口问了句：“官家可以放手了吗？”
李首然闻言哦了一声，松去了她那被自己攥红的手心。
秦玉迢这才松了口气。
二人并肩而立，李首然当做无事发生般转身趴上阑干，但瞧他望着远处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同秦玉迢随口闲谈：“瞧着你平日总是施施而行，没想到你还挺能跑的，这么会儿显敬他们竟还没追上。”
“官家想不到的还有许多。”秦玉迢与之共赏这难得的落日，平静矗立。
李首然轻笑。
是，她是总让人看不透，可关于她的许多，他也并不感兴趣。
气氛再次沉寂，余晖渐渐消散，李首然又开了口：“你是怎么知道这儿的？难不成你来这儿看过日落？”
秦玉迢远眺着王城东边，愈发出神。
她凝眉不语，待到眼中黯然，才淡淡吐出一句：“想家的时候，妾就会到这儿来瞧瞧。”
话音落去，李首然满目讶然。
他没想到秦玉迢会这样回答，可仔细想来，他与秦玉迢何尝不是一样被困在宫城的命运，就如那晚她在帐中对他所言，倘若她这辈子能选，她定不会和自己有半分牵连……
李首然开始有些理解秦玉迢，他便发问：“你想回家看看吗？你若想的话……”
他可以帮她到娘娘那求个恩典，
就当是还今日她带自己到这儿的人情。
没成想，李首然的话还没说完，秦玉迢便一口回绝，“不想。”
眼前人大抵不知，她想回到的是过去那个双亲和睦，姊妹相亲的家，而不是现在这个满是算计猜疑的秦府。
“妾的事，不劳官家费心。”秦玉迢领了他的心意，语气却略显平淡。
李首然被她突然冰冷的态度惊到，他私以为秦玉迢是针对于他，叫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不由暗骂其不识好人心，脸色也跟着冷落下来。
秦玉迢凝目远去，未有所察觉。
这时间，显敬领着一众宫人寻寻觅觅终是追到了阙楼前，秦玉迢打眼瞧见，转而跟李首然说：“人追来了，日落也看了，官家该回去了。”
“我瞧得见，不劳烦贵妃提醒——”李首然没好气地应声。
“……”
秦玉迢茫然一顾，不知自己又是哪儿得罪了他，二人交流不过三两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猜，自己大抵命中便跟李首然八字不和，见了面就犯冲。
宫人于阙楼下声声呼唤官家，李首然无法久留，转头拂袖而去，连声招呼都没跟秦玉迢打。
秦玉迢背过身，亦没同他道别。
只是等李首然刚下了三两级台阶，又突然转头唤了声：“秦玉迢。”
秦玉迢循声回眸。
李首然本想跟她道谢，可那两个字就挂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无奈抛出一声：“算了。”便下阙楼而去。
秦玉迢不知所以，又将头转了回去，待她垂眸时，小皇帝已在众人的簇拥中远行，她又将目光眺向远方，残阳下，她下意识握起掌心，忽而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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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日那天，合分上慈福殿拜见太后，魏雰从始至终都未表露出任何异样，可她却在众人散去后，特意让镜芳把秦玉迢单独留了下来。
跟着镜芳穿过慈福殿的后廊，秦玉迢看她一脸严肃，心里没底，免不得询问：“司记，娘娘寻我所为何事？”
镜芳回眸相看，只道：“殿下没说，娘子随臣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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