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飘飘何所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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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谁人都不认识的地方生活、学习，这是永慧在人生的前二十年完全没有想过的。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以后，继续同家人一起生活，或许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倪坤依旧将她瞒住，就这样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永慧无数次躺在公寓的床上畅想着，然后被闹钟吵醒，抹掉眼角的泪，起身去上课。
周围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任何人，有时走在街边，广告牌上是她陌生的金发碧眼美人，她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多广告开始用外国人做模特，为什么不是中国人。回过神来嘲笑自己，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适应，这里哪里还是香港，这里已经是大洋彼岸的英国。
她笑着继续走，身边走过的，她走过的，没有一处是她熟悉的。
在英国越久，她越想家，她会回去的，但她却不清楚回去的期限。
永珍一般等到周末，她下课的那段时间打来电话，问她在这边生活的怎样，有没有习惯，有没有被人欺负。
永孝不会单独给她打来电话，因为知道，一旦他们独自说话，会陷入无话可说的境地。
直到三年后，永孝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很疲惫，永慧第一时间没有听出他的声音，他说，“阿慧，回家吧，爸爸去世了。”
“什么？”永慧像是没有听清。
“爸爸被人枪杀，他手下的人现在很不安分。”
永孝在那边叹了口气，接着说：“爸爸常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永慧拨开额前的头发，吸足气让自己尽力平静，“我即刻回家。”
她站起身，今天英国下了雨，公寓开了半扇玻璃窗，湿气打进来，口腔鼻舌都是雨水的腥气。
“找到那人了吗？”
永孝说：“还不是时候。”
“我知道，我会尽快回去帮你。”
“阿慧……”
“二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到了机场，永孝没有来接，他接手了倪坤的生意，也接手了倪坤带来的麻烦。来接永慧的是罗继贤。
永慧上了车，坐在他旁边。
车子驶向倪家别墅的方向，一路上，是永慧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很快到了倪家别墅。
一切仿佛没有变化，下车时，永孝就在门前等着，永慧上前，看清楚了他，他戴了一副黑框眼睛，有些不一样了，这种和从前的对比刺痛了永慧的眼睛。永慧扑进他怀里，是温暖的，她贪恋这种温暖。
“累吗？上去休息？”
永孝一只手捧住永慧的脸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亲密无间，像三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不累。”永慧摇头，埋进他怀里。
罗继贤将她的行李从车上取下来，只有一个小小的皮箱，装着她可以带走的所有东西。
没什么可以带走的，就像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
“大哥大姐还有永义呢？”永慧转头在家里寻找着。
“他们在楼上，陪着妈妈，她又病了。”
“我去看看妈妈。”
永慧的手被永孝紧紧地攥着，后怕似的，在楼梯的转角，永孝又抱住了她，尽力将她镶嵌在怀里，再大力些，永慧就会窒息的力度。
永慧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她也想念着永孝。
下巴支在永孝的肩上，他很高了，永慧扣在他怀里，能将全身都遮挡住。
他将全身的力气压在永慧身上，他应当很累了，永慧看见他眼下的青黑。
“国华、甘地、黑鬼、文拯还有韩琛，是爸爸的手下分管不同生意的人。”
永慧一怔，想挣脱开，却被他抱的更紧，“韩琛是最安分的，但他心里有没有其他心思我不清楚，其他四个，各有各的打算。”
“所以呢？”
“看他们愿不愿意安分，安分也只是暂时的，还要看将来。”
“如果不安分呢？”
“那就……”永孝的下巴蹭在永慧肩头，蹭得她有些痒。
“那就处理掉。”
永慧埋进永孝怀里，发出的声音被堵在永孝胸前，他一定听到了，他侧过脸，亲吻永慧。
她轻轻拍拍永孝的肩膀，“我们上去吧。”
永孝应了一声，左手依旧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上了楼。
妈妈的房间永慧很少进去，因着她生病的缘故，也从不主动叫孩子们进去。永慧从来不知道妈妈生了什么病，只知道病的很重，因此不下楼不见光，独自一个房间。
很多次，永慧想去看看妈妈，在门外轻声叫妈妈，妈妈的声音低哑又很轻柔，叫她阿慧，告诉她，等自己病好，就能同永慧一起玩。永慧偶尔会将门开一个缝隙，妈妈会让佣人给永慧开门，永慧扑到妈妈的床边，妈妈总是床上架着小案几，上面放着永慧看不懂的书。记忆里，妈妈的脸总是苍白的，唇色也是苍白的。
现在，永慧被永珍推着，推到妈妈身边。妈妈靠在床边，轻声喘着气，叫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永慧和永义。
“妈妈，我回来了。”永慧坐在床边，握住妈妈抬起的手，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掌。
“嗯。”妈妈应了一声，示意两人凑近些。
“你们长大了，总要知道的多一些。不能像小时候一样，调皮爱玩，你们爸爸护着你们，不能长久。”
永慧看着妈妈，她仿佛好多话要说，却只说了这些。
妈妈只是一个普通人，嫁给了倪坤，生了四个孩子，做一个普通的妻子，尽力养育着自己的孩子。她什么都明白，却什么也不能说，不能做，她第一次见到永慧时，是笑着的，用糖来哄永慧，放下怀中的永义来抱永慧。
听到永慧喊她妈妈，她笑着去亲吻永慧的脸颊，她爱着永慧，像永慧的亲生母亲。
……
永孝实在是一个好的继承人。
他继承了倪坤的一切，同样继承了倪坤的手段。倪坤渐渐老了，手软了些，永孝却还年轻。
永慧回来前，他已经将一切因倪坤去世而引起的骚乱都处理干净。
在倪坤灵堂前，永慧见到了韩琛，多年前，他得倪坤赏识。
“永慧小姐。”
他笑着向永慧打招呼，身边是他老婆，他老婆很漂亮，比他高些，从容貌上看，他们很不相配。永慧能看出，他们很相爱。
“我是韩琛，这是我老婆Mary。”
他毕恭毕敬地向永慧介绍，像待倪坤那样待每一个倪家人，永孝说，韩琛对爸爸很忠心。
真的忠心或者假的忠心并不重要，永孝只希望他们都安分些，至少在爸爸下葬前，安分些。
“韩先生。”
永慧点点头。
临走时，永慧和Mary对视一眼，她看向永慧的眼神，很尖锐却又很快平和。
永慧轻笑一声，看向爸爸的遗像。
爸爸，你看到了吗？
你有想到吗？
应当是有的，你把希望寄托在我和二哥身上，但你没能教会我，二哥也没能教会我。二哥是个心狠的人，我不是，我帮不了他，我们只能听天由命。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飘飘何所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