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港影】沉默是金》徐玉

75、飘飘何所似

　　永慧无法忍受继续生活在倪家。

　　她有些分不清楚，爸爸妈妈对她的宠爱是真的，永孝对她的爱也是真的，永珍也是真心疼她，永忠、永义将她完全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大家习以为常地将那些事情掩埋在生活里，但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没有人可以听她倾诉，她希望有人告诉她，这些都是不对的，这样的话完全否定了她的人生，没有人会这样说，最疼她的永孝也不会。

　　他们装作不知道，也会希望永慧装作不知道。

　　但永慧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为了自己心底莫名其妙地正义感否定这个家的一切，但她太痛苦了，她无法继续在这个家生活下去，她会疯掉的。

　　下定决心只需要一瞬间。

　　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一个相熟的人的地方，那里不会是开始，也不会是结束，那里只是一个暂避风头的港湾，一个逃兵的流放地。

　　永慧到爸爸的书房前站定，敲响房门。

　　爸爸在里面示意她进来，她进来了，爸爸在看报，看晚报，永慧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想了一整天。

　　“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阿孝说你一天都没下楼，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

　　爸爸关切地看着永慧。

　　“没事的爸爸。”

　　永慧声音低涩，但总会开了口，她以为自己一出声就会哭出来的，看来身体比她想象的坚强。

　　“爸爸。”永慧说，“我想去英国留学。”

　　“怎么这么突然？”倪坤疑惑地放下手中的报纸，察觉出永慧的异样。

　　“我……我想去国外读书，那里……那里更适合我。”

　　永慧磕磕绊绊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吧。”

　　倪坤合上报纸，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他站起身，示意永慧到他身边来，他抚摸永慧的头发，说着。

　　“已经快二十年了，你长大了。”

　　“爸爸……”

　　“我也老了。人一老，做事就力不从心，家里的事还是要你和永孝帮衬着做。”

　　永慧抬眼看着爸爸，他脸上已经有了很多皱纹，他和普通的年老的人没有区别，他不再年轻，没有气力像永慧小时候那样将永慧和永义抱在怀里。

　　“倪家，最后要交到你和永孝手上。”

　　“爸爸，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永慧眨眼，泪落下来。

　　“我的错，我应该早点教你，你被宠的太过了，这不是一件好事，但是我一看见你，就想让你好好生活着。太迟了。”

　　倪坤看着永慧，像在看着另一个人。

　　“你和你妈妈很像。”

　　“我妈妈，是林禧吗？”

　　“是。”

　　“她是怎么死的？”

　　永慧在心里默默祈求，自己最恶毒最痛苦的猜测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一切都太可笑了，无论是她或是林禧的命运。

　　“医生说她得了肺炎，很严重，她不治病，没两年人就走了。”

　　永慧被带走后，林禧就生了一场病，或许是母女间的心意相通，那时永慧也生了一场病，烧得她大半与林禧的记忆消失，按理说三岁的孩子，总会有些模糊的记忆，永慧一点都没有。

　　之后她就一直在生病，倪坤对自己的每一任情人都很大方，林禧也不例外，被养在外面的时候，他对林禧像丈夫对待自己的妻子那样，真挚的爱，就是因为这样，林禧才在被抛弃后迅速枯萎，直到死去。

　　永慧被从她身边带走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人生从遇见倪坤开始就被掌握在别人手里，倪坤施舍她，她就生，倪坤抛弃她，她就死。

　　“是我的错，她很年轻，我以为……”

　　倪坤叹息着拍了拍永慧的肩，他喜欢林禧，喜欢过几个月，之后不喜欢也给了钱打发她离开。下面的人告诉他林禧生了他的孩子，他又多给了些钱。

　　总归是他的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他有责任养育，就带回家。那时永慧已经三岁，眉眼间已经同倪坤有相似的地方，家里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大家都不说。永慧就这样到了倪家。

　　为了补偿林禧，他又给了一笔钱，足够林禧活的很好，她却一天比一天病的更重，再次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已经是她的死讯。

　　永慧那时已经五岁，活泼开朗，又乖巧懂事，她生了一个很好的孩子。

　　“我对不起她。”

　　看到今天的永慧，倪坤恍惚想起林禧的样子，其实是模糊的，模糊的地方用永慧的面容填补，也算是想起了。

　　“爸爸，我想去见见她。”

　　“好。”

　　她应该去看看，永慧身上，一半是倪坤的血，一半是林禧的血。

　　不知道倪太太有没有见过林禧，如果见过，会不会透过永慧，想起林禧的样子。

　　倪太太喜爱永慧，毫无芥蒂，以至于在她看到那些照片前，她从来没有想过倪太太不是她的妈妈。

　　“阿慧，你是个好孩子。”

　　这一刻，倪坤像个普通的父亲。如果他真是个普通的父亲就好了，永慧想，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就好了。

　　……

　　做了决定不代表事情有所好转，永慧只是做了逃兵，做了和家人之间亲情的逃兵，做了和永孝之间不论亲情还是爱情的逃兵。

　　她要去留学的消息很快被所有人知道，当然也包括永孝。

　　永珍很赞成她的想法，她很早之前，在发觉永孝的感情后，就希望能和永慧一起，去国外生活，那时她想做永慧的庇护所，现在永慧长大了，可以自己庇护自己。

　　永忠对此无所谓，他不晓得永孝的感情，倪坤习惯将所有儿女在成年后送到外国学习，他希望所有儿女成才。永忠还觉得永慧被娇惯太过，现在才得以独立，离开爸爸妈妈身边。

　　永义也很赞成，他和永慧共享一个秘密，哪怕永慧逃避，也是一个逃离痛苦的好方法。

　　永孝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替永慧整理行李。

　　临行前，他陪着永慧到林禧的墓地，永慧站在林禧的碑前，她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在她小时候，林禧有没有想象过她将来的样貌，她是否也长成了林禧期望的样子。

　　回家的路上，她听见永孝说，“你一定要回来。”

　　他不期求永慧能回应他，无论永慧躲着他也好，讨厌他也好，只要她会回来。

　　从永慧听到那番话的那天起，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便这样，她还是习惯性地让永孝陪着她。

　　她会回来的，她和倪家已经无法抛开关系，她和永孝也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