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港影】沉默是金》徐玉

70、飘飘何所似

　　一日周六，为永慧补习的老师告了一日假。

　　就像无论怎样好的东西吃多了都会呕，即使是个好学生，永慧也不喜欢这么填鸭似的补习。对于自己之前自告奋勇地让永孝请来老师，永慧很后悔。

　　所以难得的一日的喘息，永慧想出去玩。

　　近来永孝看她很紧，放学后由他的助手罗继贤日日守在校门口接她，以往还可以跟同学在路上说说话，这两天不能了。罗继贤是个很严肃的人，黑口黑面，站在路边方圆五米无人近身，永慧一开始还觉得好玩，一个人怎会如此无趣，连一次笑脸都没有，后来就承受了苦果，和永慧同路的同学一看见罗继贤就自觉和永慧说再见，永慧也被他恭恭敬敬请上车。

　　回来后第一时间被永孝抱在怀里，像久别重逢。

　　今日永孝同爸爸出门，家中只有永珍和永义两个不会阻着永慧的在家，于是永慧同朋友何珍通电话，相约一起出去玩。为了不让永孝回来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永慧带上了永义。永孝不喜欢她独自出门，只要没有家里人陪着，对永孝来说就是独自。

　　永慧年龄渐长，也懂了些情。她从同学那里听来，她和永孝这样的亲密仿佛是不对的，反正在同学们的口中从来没听过他们的哥哥这般亲密的，每晚给她们一个晚安吻，或是仿佛要嵌入身体似的抱着她们。她们和哥哥们的年龄不小了，自然而然地避讳了。

　　于是永慧也开始重新审视那些亲近。

　　却不是因为男女之分，永慧上了高中，读了些文学史书，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大人，懂得了万般道理，那些亲密是小孩子的专属，就如同她从未见过永孝像亲吻她那般亲吻永珍，这种“小孩子”一样的行为使她生出了羞耻心，因此不再主动亲近永孝，并不只是永孝，她连永珍爱怜地抚摸都觉得不符合她们之间属于“成人”的默契。

　　永孝一如既往。连永慧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已经适应了永孝，即使那小小的羞耻心作祟，也无法对抗这十几年的习惯，习惯是缓和的毒药。

　　……

　　永义在家里很淘气，在外面却是个小绅士。永慧与何珍在旧书店里找书，他就站在角落看漫画，时不时盯着永慧一眼，像个追捕罪犯的警察。

　　“义仔，你老看着我们做什么。”

　　永义警惕地放下手中的漫画，严肃又小声地对永慧说：“最近看了侦探小说，我在尝试当一个福尔摩斯。”

　　永慧被他逗笑。

　　“家姐，你们在这边先找，我去找个餐厅坐着先，好累喔，你们女孩不知道累的吗？在这一堆破烂上找了两小时了，有没有找出什么名堂喔。”

　　“你都知道是破烂的嘛，这是旧书店啦。”

　　“好啦好啦，我不同你们讲，我先去，到时call你们。”

　　永义用力捶打因为一直蹲在角落而胀大发麻的小腿。

　　同何珍、永慧打了招呼，在街角消失。

　　“哇，明明老板刚才还说就在这里，根本找不到嘛。”

　　这家旧书店的老板很懒，书毫无逻辑地堆在书架上从不按着什么顺序排列，放只躺椅躺在最里面，不问世事，有人在店里从早晨看到天黑都无所谓。

　　“你先找，我去对街买雪糕。”

　　永慧对何珍说道，后面无知无觉的老板突然出声，“不要在店里吃喔。”

　　永慧和何珍被吓了一跳，又相视一笑，这里的老板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

　　永慧很久没有吃雪糕，纠结了很久每个味道都想尝。

　　纠结的结果就是，莫名其妙地遇到一场追逐战。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孩追着一个更小的男孩打，小男孩被打的凄惨，不见伤，叫的凄惨。

　　永慧正义之心泛滥，对着那个较大的男孩说：“你别打他了，他都哭了。”

　　大一点的男孩没听她的，将小一点的男孩从地上拎起来打屁股。小一点的男孩见到永慧仿佛见到了救世的观世音菩萨，挣脱掌控扑到永慧身边。大一点的男孩一时不察，被他逃脱了。

　　三个人就这样对峙着，瞪大双眼看着对方。

　　那个大一点的男孩败下阵来，低垂着头，向小一点的男孩伸手，那男孩谄媚地从身后的雪糕店买来三支雪糕，递给他。他抓抓小男孩的头发，笑了。

　　又递给永慧一支，三个人坐在街边吃雪糕。

　　“我叫永慧，你呢？”

　　“叫我阿仁就行。”

　　“我叫迪龙！”坐在中间的小男孩急不可耐地说。

　　“大帅哥喔。”

　　“是啊。”迪龙点点头。

　　“你哥哥为什么打你。”永慧摸摸迪龙的脑袋，他比义仔还小，像是上小学的年级。

　　“他不是我哥，他是个坏蛋。”

　　迪龙噘着嘴，雪糕的汁水在太阳下化开，顺着他的手流向胳膊，永慧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想要替他擦掉。

　　“用纸，他还配用这个，一天拿八百块手绢都脏兮兮的。”

　　阿仁用一张粗糙的纸巾擦干净迪龙的手，纸巾将迪龙细嫩的胳膊擦到泛红。永慧这才发现迪龙脸上连泪痕都没有，假哭哦。

　　“你是哪个中学的？”永慧问。

　　“说了你也不知道。”阿仁很傲娇，“你是女校的？”

　　“你怎么知道？”

　　阿仁无语地指了指永慧胸前的校牌，永慧摘掉，怎么搞得，今天走得急穿了学校的文化衫出来。

　　“优等生。”

　　“你都不差嘛，好哥哥。”

　　阿仁的耳廓红润润的，“我不是他哥，他是邻居家小孩，昨天没去上学，被他爸揍了一顿，他妈找我再把他揍一顿。”

　　“你们关系很好。”

　　“是啊。”阿仁远程将雪糕条投射到不远处的垃圾桶，迪龙看了也跃跃欲试，被阿仁锤了脑袋。

　　“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永慧点点头，迪龙和义仔很相似，她和阿仁也很相似。和阿仁有了共通的地方，成熟管教弟弟的阿仁和有弟弟的永慧仿佛成了这世界上仅有的像个成人似的同龄人。

　　“我也有个弟弟，比迪龙大一些，亲弟弟。我还有个哥哥。”

　　“你家里人很多喔。”

　　“对啊，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幸福喔。”

　　仿佛在阴阳怪气，永慧扭头看阿仁，他低着头，嘟嘟囔囔的。永慧不会应对这种别扭的话，三个人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迪龙托着两只手向永慧讨要雪糕条，被阿仁挽着脖子拦住，阿仁接过，一击即中。

　　“好准，你练过吗？”永慧问。

　　“当然，我哥将来是要当警察的，他天天早起跑步锻炼身体，在学校里能一口气做好几十个俯卧撑。”

　　迪龙骄傲地拍拍阿仁的胳膊，示意永慧看他的肌肉。阿仁在永慧的注视下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子。

　　“你也想当警察，我也是。”

　　阿仁勾起嘴角，眉眼弯弯的，“你这么瘦，怎么做警察。”

　　“我也有肌肉的好不好！”永慧举起胳膊用力突出胳膊上仅存的肉，一点肌肉都没有。

　　阿仁担心地看着，这么瘦，仿佛皮肤包在骨头上，怎么经得起苦练。

　　“我哥哥也这么说。”永慧沮丧地垂下头。

　　阿仁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笨嘴拙舌，不会哄人开心，迪龙不高兴他把迪龙抱起来抛起来就好，女孩子不开心他能做什么呢？

　　还是迪龙会说话，他耍宝一样把永慧逗笑，阿仁松了口气，三个人又回到方才的氛围。

　　阿仁成绩很不错，甚至比永慧懂得更多，他知道街市的菜卖多少钱，知道哪里有卖便宜又完整的旧书，生活中的一切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他的数学成绩比永慧还好。

　　迪龙百无聊赖地坐在中间看着他俩聊着对他来说枯燥无味的事情。他还是更喜欢聊小说和漫画还有游戏机。

　　“糟了，聊了太久忘了时间，我的朋友和弟弟在餐厅等我，我们下次再聊。”

　　永慧读完何珍发来的消息，急急忙忙站起来。

　　“谢谢你们的雪糕，下次再见请你们吃。”说着向阿仁和迪龙挥挥手，跑远了。

　　阿仁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唉，不会再见了。”迪龙老成地叹了口气，像个大人一样。

　　阿仁被他的语气逗笑，拍拍他的后脑，“走了，回家。”

　　他与永慧只认识了半个钟，看她的这身衣服，或许他也只会认识永慧半个钟，或许她像春天的露珠，只是自己的幻觉。她穿着干净又漂亮的衣服，跟他这种人一起坐在路边台阶上，吃着同一家雪糕店的雪糕，互相不认识，又很聊得来，萍水相逢。

　　他们应该也不会再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