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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花样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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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陈先生问有没有去新加坡的船票,我们找时间去玩玩。”
晚饭时间,周慕云突然对宝宁说。
“说了很多次,我太失职了,一次都没有实现过。”
宝宁手中的筷子顿在碗边,机械地重复咀嚼。
她不说话,周慕云就看着她。
他并没有强逼着宝宁回答,宝宁知道。可他紧盯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反射着她头顶上的灯光,又亮又幽深。
”好吗“
周慕云伸出手放在宝宁手腕上,她右手手指上还戴着他们的婚戒,那日他在教堂里,在神父,在众人的见证下,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从此她再也没有摘下来。
“先吃饭吧。”她将手从周慕云的掌心抽出,反又被他抓住,他的手掌烫得吓人。
“怎么了?”她想起作为一个妻子的职责,主动翻过手腕将手塞进他手心,讨好似的剐蹭他的手心,“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
“没有。”周慕云笑着,继续吃饭。
两人都不再说话,房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他们在沉默中吃完剩下的晚饭,之后一人收拾碗筷,一人挪动桌椅;一人靠在床边翻阅一本无聊的书,一人站在窗边吸烟。他们现在有最亲密的关系,却又相顾无言。
宝宁手里的书被翻了又翻,她不可遏制地又想起陈先生,周慕云就站在她面前,如果她的心能出声恐怕早已被周慕云发现。可她还是隐秘地在周慕云面前想着另一个男人。他现在还在那个房间吗?会不会在那部唱片机上放着一首悠扬的歌,会不会想她,会不会怪她。
他们的约会从来不会有人缺席,仿佛他们是一对毫无阻碍的恋人。
……
翌日,宝宁又是晚班。
她心里混乱,手上也没了劲头,直到天色一时似一时暗淡,她才惊觉又过了一日。昨日晚上,她告诉周慕云今后不必总是来接她,又怕周慕云怀疑,轻声细语温温柔柔地说,哄得周慕云应了她的话。于是在快要下班的当口,大堂里寂静无声,她的手放在台面的电话上,她在等一如往常的电话铃声响起。
“宝宁姐,还不下班吗?”身后回廊里的声音清亮,宝宁被吓了一跳,手指抽动着按在电话上。
回头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是新来的服务生,总是忘了在大堂里要轻声说话。
宝宁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表,笑着说:”你先走吧,我收拾一下就来。“
那服务生笑盈盈地向她道别,不忘叮嘱她早点休息。年轻的性子总是这样热切的,宝宁刚工作时,也是这么热切地面对所有人,即使有人不将她放在眼里。为了安抚那颗热烈的心,宝宁在那服务生回头的功夫向她挥了挥手算作回应。
“我的宝宁这么热心肠。”
声音又浑厚又温柔。
又是被真真切切地吓了一跳,宝宁嗔怪地看着来人。那人伸出手,宝宁四下看了看,却还是不放心,将台面下的手袋挂在他手臂上,却没想这其实是掩耳盗铃的暧昧。
“怎么今天来接我,不是说好等我。”
宝宁顺理成章地下了班,与陈先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保持一个朋友的距离。
可她的手袋还在他手里,他也正眼含笑意地从侧面看着她。
“等不及了。”
宝宁抬头看他,他低下头,声音刚好能被宝宁听到,“想你了。”
如果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宝宁准会热腾腾地红了脸,相爱的日子她听了无数次这种情话,甚至有更让人害羞的爱语。
宝宁从背后拧他的腰,笑骂道:“油嘴滑舌。”
情人间就算不说话,一齐走着心也是靠近的。陈先生前些年来香港做生意时常住香港,为住着方便,在以前做生意的地方租了间屋子,直到接来陈太太在香港常住,那间太小,便租了孙太太家。他并没有退掉那间屋子,就像知道自己会有个情人一样,直到带着宝宁来到这里。
宝宁第一次来时害羞得很,但还是忍不住问他,这房是为谁留的,她贪心得很,不想做他众多情人的一个。
他笑着试探着将宝宁从身后抱住,见宝宁不挣扎,唇轻轼着宝宁的侧脸,暧昧至极。
“只有你,我只爱你。”
他多会说情话,明明结了婚有了太太,明明宝宁只是他的情人,他还是不吝啬他的情话,让宝宁忍不住相信,他真的只爱宝宁一个。
从她第一次告诉周慕云不必接她下班开始,她与陈先生就在这里幽会,陈先生送给宝宁的唱片机就放在门边的书桌上,上面的柜子渐渐放满所有宝宁喜欢的唱片。
如果陈先生无事,宝宁也成功敷衍了周慕云,他们就一齐来这里,他总在这里等着宝宁,等宝宁用钥匙打开那扇门,笑着扑进他怀里,他摸摸宝宁的头发,深吻她。
……
陈先生出差去了。
宝宁也回归自己周慕云妻子的身份。
爱情是不由人控制的,但如果将它笼在一个地界里,为了自己的愉悦,余生欺骗似的幸福,宝宁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爱上周慕云。
意外的爱上陈先生,对世俗来说是个错误。
陈先生离开,陈太太独守空房。
宝宁邪恶地想,周慕云也爱上那个可怜又美丽的陈太太多好,这样负罪的人就不止她一个。从这个想法里回过神来,宝宁打了自己一巴掌。她自己堕落下贱,还幻想别人和自己一样,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她总是看见陈太太拎着饭盒去买面,独自一样吃,偶尔和孙太太顾太太说说话,几次她同宝宁打招呼,宝宁心惊肉跳地回应。
又大胆又懦弱。
周慕云也许看透了,也许没看透,她不在乎了。起初周慕云还会同她吵架,质问她为什么不许自己来接,有一次他说漏了嘴,质问那天同她一起在街上散步的男人是谁。
宝宁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解释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周慕云信也好不信也罢,她已经不在乎,她只想尽快摆脱这荒谬的一切。
陷入泥沼的身躯不是那么容易挣脱出来,她在继续沉沦还是尽快逃脱间挣扎,想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