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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花样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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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宝宁醒来的时候,周慕云还睡着。
挂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响着,顾太太总是起得很早,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宝宁能想象到,她披着外衣,在镜子前抹了抹睡乱了的头发。之后接了生水烧沸。
宝宁倚在床头,手抚上周慕云的眉眼和头发。
毛发轻贴在肌肤上,宝宁心里泛酸,紧咬着下嘴唇,咬到血色都要从嘴边沁出来。
他们长得一点也不相像。她也曾这样细细地描摹过另一个人的样貌,多奇怪,他们只匆匆见过几面,因为心虚,宝宁都没仔细地看过他。可宝宁就是记得,他们的眉毛一样的粗,他的眼睛比周慕云小些,他比周慕云长得高大,他身上总有一股特别的香味,不是平常的香水味。
宝宁厌恶自己,她对自己了解到的那人的一切如数家珍,她躺在自己丈夫身边,心里想着另外一个男的,另外一个被她爱慕着的男人。
唱片机只是个开始,之后是愈来愈荒谬的失控。
……
“怎么今天这么晚?”
宝宁刚坐上车,听见周慕云的问话。
“不是跟你说了我今天上晚班,不用你来接我。”
宝宁说着话,手袋被她捏的紧紧的,语气里没来由的急切和慌乱。
周慕云有些诧异,不懂她的火气从何而来,像往常那样提起嘴角,却又尴尬地放下。
宝宁懊恼,左手在周慕云的肩上轻轻摩挲几下,“对不起,我可能是太困了。”
“困了先睡会儿,到家我叫醒你。”
“好。”宝宁只能说好,还能说什么呢?
她过于自信,以为自己破了贤妻良母的戒,就能将情爱玩弄在股掌之间,以为自己学会了舞会上交际花的把戏,可以不动声色地将全局掌握。
但她还太稚嫩了,她只在学生时期认真地恋爱过一次,那个男孩也稚嫩,两个雏鸟一样的孩子谈了一场雏鸟的恋爱。周慕云比宝宁成熟稳重得多,他包容着等待宝宁成为他心中的爱人,可宝宁永远不会如他所愿。
遇到陈先生,宝宁溃不成军。
她热切地迷恋着陈先生,没有在周慕云身上燃起的爱情之火遇上陈先生后几乎要将她自己烧成灰烬。
她愿意葬身火海,永世不得超生。
今晚她接了陈先生打来的电话,他像个丈夫一样,关心她今日的生活,打听她的心情,宝宁几乎都要以为他才是自己的丈夫了。
他说自己会在那间藏着她珍爱的唱片机的房间等她,无论她今天来不来。
宝宁还是那只小雏鸟,猎人的一丁点响动都能惊得她心惊胆战。
到了家,万籁俱静,钟表窸窸窣窣地走针,顾太太一家晚上睡得早,在门口留了一盏小灯,宝宁被周慕云牵着,在昏黄的灯下,她看不清周慕云的脸,周慕云也看不清她的脸。
宝宁几乎要落下泪来,却又在周慕云看不见的角落用手指按住零星泪光。
她怕是后悔了。
如果小姐妹知道了恐怕会嘲笑她,她哪里是后悔了,分明是害怕了。
害怕周慕云发现她变心,害怕她和陈先生的事被人知道,害怕世人的唾弃,害怕成为邻居街坊的谈资。
她就是这样一个懦弱又大胆的人,小心翼翼地做了放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