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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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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阳公主?”
“她不是在明优院吗?怎么逃出来了!”
李明芙的忽然出现,令魔都的人又惊又怒。周缈面上蹙眉,面色难看,心中却没有任何惊讶愤怒。
这一幕,本就是她促成的。
当时她做主把李明芙关在明优院,便是为了方便李明芙的第二次出逃。就算她自己逃不出来,大雍的人也会想方设法的救她。
李则等人虽狂妄自大,傲慢无礼,但到底有几分实力和脑子。
李明芙在地牢时,他们或许无法救她出来。但换在明优院,难度便降低许多了。再加上她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才有了如今的这一幕。
相比魔都其他人的惊怒,看着这一幕,周缈心情却极好。
口口声声说要杀了谢箬宁为魔都子民偿命,而今却要因敌国公主食言,陆惊南的威望和名声必将大损。
君王本该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言而无信,乃是君之大忌。
陆惊南自食其言,相当于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帝王威严,也一点点摧毁了自己在子民心中的高大可靠的形象。
一个在子民心中失去了信用的君王,是保不住坐下的位置的。
大雍的人亦是心头一喜,目光一闪,趁机把谢箬宁拖到了安全位置。
陆惊南的那一剑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当然也没有机会落下去了。
有李明芙挡在前面,他又岂会舍得当着她的面诛杀她的亲友?
那来势汹汹的利剑就这般僵硬的停在半空,方才那铺天盖地的杀意在这一瞬仿佛成了一场玩笑。
陆惊南铁青着脸质问:“你怎么出来的?”
不等李明芙回答,他已怒道:“你们是怎么派人看守她的?偌大的魔宫,竟然关不住一个女子不成?!”
他的剑离少女的头不过半寸距离,若非陆惊南及时收剑,只差一点,就险些真的要了她的命。
这一剑,他几乎未曾留力。
威力之大,让天阶高手都不得不避其锋芒。便是他自己想要收回也没那么容易,弄不好还会让自己受到反噬。
这一点,周缈清楚,陆惊南这个剑主只会更清楚。
在场之人都清楚。
可他还是在最后一刻,拼着自己受伤,也硬生生停了下来。
所以这声斥问,到底是愤怒于魔宫侍卫看守不力让李明芙成功出逃,还是惊慌于自己差一点伤了这位身娇体贵的小公主?
魔都其他人惊讶、疑惑不解,越发忐忑不安,没有人愿意看到他们陛下对敌方公主手软。
大雍的人自然就高兴了。
周缈上前一步,躬身请罪:“是臣的失误,请陛下责罚。”她负责魔宫事宜,守卫之事自然也归她管。
李明芙又逃了出来,她该担责。
但周缈并不担心陆惊南会因此怀疑她。
魔宫魔都,乃至全天下皆知,魔都护法周缈是魔王陆惊南身边最忠诚的追随者。
她对陆惊南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她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为他冲锋陷阵,比狗都要忠心。
所有人都有可能会背叛陆惊南,唯独周缈不可能。
她对他那么好,事事都以他为先,又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呢?
无人会质疑周缈对陆惊南的忠诚和爱意。
所以陆惊南不会怀疑她。
除非她的刀真正的砍到他的身上,不然,她永远是陆惊南最信任的人。
如曾经的他之于她。
周缈垂首躬身立在陆惊南身后,恭敬谦卑。在外,尤其是重要的正式场合,她一直都给足了陆惊南面子,从未仗着自己与陆惊南的情谊冒犯魔王的威严。
直到她出声,陆惊南才像是如梦初醒,猛然握住停在半空的剑,回头看去,下意识唤了一声:“阿缈。”
语气不如方才的冷硬严苛,倒仿佛多了两分弱气,藏着一分微不可查的忐忑。
“是臣疏忽了,才令明阳公主又一次逃脱,但请陛下责罚。”周缈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只维持着恭敬垂首请罪的姿势。
“一点小事而已,”陆惊南怎么可能会罚她,直接道,“你不用请罪。”
即便是真的是周缈疏忽,他也不可能因此责怪她。
周缈却未起,沉声道:“国有国法,有功当赏,有过当罚,陛下不应为臣例外。”
闻言,陆惊南沉默了片刻,才道:“既如此,便罚你三年年俸。”阿缈这般说,无非是为他好,不想他因此落下徇私的名声。
她一直都想着他,维护着他,陆惊南看着周缈的目光越发柔和。
李明芙出逃一事,可大可小。
三年年俸,不轻不重,很是恰当。
周缈垂首应是,领了这罚。
小插曲结束,自然要转到正事上。只是方才那一幕,令在场的正魔两道之人都心有顾虑。
大雍的人恨不得立刻结束,离开这里,当然不会主动开口提醒。魔都的人自是想要继续方才未尽之事,斩杀谢箬宁,为王管事报仇,但他们不清楚陛下是否还会同意。
倘若明阳公主再次祈求……
“陛下,那现在是要把明阳公主抓起来吧?”小孩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一室沉凝,纪映雪一脸跃跃欲试,“还有那谢箬宁,也该杀了吧!”
大人们想得深,顾虑便多,小孩心思简单澄明,只一心惦记着未完成的事。
纪映雪见陆惊南不动,认为他心软手软,便自告奋勇:“陛下若是下不了手,小雪可以代劳。我不怕杀人!”
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是魔将之首,杀敌无数。
周缈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小雪,休得胡言。”她走到纪映雪身边,温暖柔软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小孩毛茸茸的脑袋,是阻止也是保护。
纪映雪最喜欢的就是她的阿缈姐姐了,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暖,便本能地蹭了蹭那柔软的掌心,抬头,笑嘻嘻道:“我才没有胡言。陛下若不想动手,只管使唤我。杀个人而已,我一锤子的事,简单。”
她完全没有把谢箬宁放在眼里,也有这个底气说这话。
便是单打独斗,两个谢箬宁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大雍的人自然也听到了这话,当即皱起了眉头。尤其是谢箬宁这个当事人,听着自己的命被一个小孩这般无礼轻贱,哪里受得住气,只觉得那小孩面目可憎,讨厌极了。
他满心厌恶,想也不想便骂道:“小小年纪,便这般恶毒,长大了也是祸——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中响起。
谢箬宁话未说完,便觉一阵凌厉掌风朝他的脸上袭来,又快又急,他猝不及防,被打了个正着。
霎时,半边脸便红肿了起来。
足以可见这一巴掌打得多么重。
“妖女,你竟敢打我?!”
谢箬宁摸着自己泛着火辣辣疼的脸简直难以置信,懵了一瞬,才愤怒的瞪向对面。虽才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有了李明芙,谢箬宁便有了底气。
陆惊南疾言厉色又如何?
他方才可是实实在在的因李明芙放了他一回。
谢箬宁看的分明,这魔头对他表姐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漠,否则刚才的那一剑也不会生生停住了。
所以他自觉底气充足,看向周缈的眼里不掩恶意和杀意。
周缈慢悠悠的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冷笑:“不过是打你而已,我有何不敢?在我魔都的地盘杀人,现在又辱骂我魔都魔将,我便是即刻杀了你也无可指摘。”
“杀我?”谢箬宁也冷笑一声,“我看你做不了主。”
一边说着,他一边靠近了李明芙。
大雍等人都聚拢在一起,为防万一,这一次把谢箬宁和李明芙护在了中间,警惕的看向魔都的人。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杀了我魔都的人,当然要留下自己的命。”周缈一字一顿的道,“陛下,小雪说得对,现在动手吧。”
这话一出,魔都的人俱都看向了陆惊南。
他们都没有动作。
纪映雪想动,却被周缈按住了手。
陆惊南再一次握紧了剑,抬起手,锋锐的剑身微震。以他之能,又在魔都的地盘,只要他想,只凭李则几人,是绝不可能护得住谢箬宁的。
“不可以!陆惊南你可以杀箬宁。”李明芙推开挡在她身前的人,走到最前方,独自面对着陆惊南的剑,仰头道,“倘若你执意如此,那便先要了我的命吧!”
她又一次仰着头,露出了自己纤长细嫩的脖颈。
那么细,仿佛轻轻一拧便能折断。
陆惊南冷着脸斥道:“滚开。”
“我不!”李明芙咬着牙,“我不会让你杀了箬宁的,除非我死!”掷地有声,刺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谢箬宁红着眼看着她的背影,满眼的感动和怜惜。
李则等人默不作声的看着,没有阻拦。
陆惊南的脸色越发难看,身周的戾气环绕,几乎能吓坏小儿,但那剑仍然没有落下。
魔都的人抿紧了唇,心头很不是滋味。
陛下当真要为了敌国公主放过杀害他们魔都管事的凶手吗?
“都说明阳公主心地善良,恩怨分明,那便也该清楚杀人偿命的道理。谢箬宁杀了我魔都的人,不该偿还吗?”
一片寂静中,周缈冷声开口。
一边说,她一边走到了陆惊南的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李明芙蹙眉,她不喜周缈,更不喜看到周缈站在陆惊南的身边。她强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沉声道:“这其中定有误会。”
“箬宁虽任性,却并非胡作非为之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就杀人,定然有内情。”
“王管事说了你的闲话被谢箬宁听到了,他与你感情好,激怒之下便动手杀了王管事。”周缈道,“这一幕,许多人都看到了。明阳公主莫不是想为了你的表弟,睁眼说瞎话吧?”
“箬宁并非那等怒极之下就会失去理智的人。”李明芙仍然坚持己见,“便是动手,他也不可能直接杀人。况且我们还在魔都的地盘上,又岂会做这等愚蠢之人?我怀疑有人陷害箬宁,故意挑起魔都与大雍的矛盾,好坐收渔翁之利。”
说这话时,她先是看了周缈一眼,随即便直直看着陆惊南。
陆惊南面色冷淡,没有说话。
可是沉默,不也是一种支持吗?
周缈眸光微冷。
谢箬宁也反应过来,忙道:“不错,我那时听到那人侮辱表姐,只觉一股邪火冲上头,这才下了人狠手。我怀疑有人给我下了药!”
魔都的人自是不满,想要辩驳。
不等周缈等人开口,李明芙便快速道:“陆惊南,我相信箬宁。便是要杀他,那也得让我们心服口服。我要让医师为箬宁检查身体。”
李则也出声道:“不错。箬宁乃我大雍贵族,岂能被轻易打杀?陆惊南,你也不想真的与大雍开战吧?”
说话间,他的眼底全是狠光。
一阵沉默。
半晌,陆惊南收起剑,冷声道:“陆衔霜,给谢箬宁检查。”他也认识谢箬宁,知道此人性子,虽暴躁傲慢,却不是没有脑子之人。
在魔都地盘杀魔都的人,谢箬宁应不会这么蠢。
所以李明芙的话,并非完全无理。
陆衔霜有毒魔之名,医毒之术皆是顶尖。倘若谢箬宁真的中了药,他不会看不出来。
大雍的人却不放心他。
此行他们也带了医师,当即也着人去查看。
陆惊南没有阻拦。
周缈和魔都其他人也没有。
“倘若谢箬宁没有中药,你们又要如何?”
周缈出生问。
李明芙抿了抿唇,眼睛只看着陆惊南。
“那便但凭魔都处置。”
这话是李则说的。
他看出了陆惊南对李明芙的不同。
既然能为她收手一次,便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周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担心陆衔霜搞小动作,所以大雍的医师先一步检查,他把着谢箬宁的脉,探了良久,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倒是想胡说一通,但有毒魔在,他的胡言很容易被戳穿。
“我是不是中了药?”
谢箬宁迫不及待地问。
得亏他表姐提醒,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医师默了默,到底还是只能摇头。见此,谢箬宁脸色微变,李明芙等大雍的人也皱着眉,但没有之前的紧张。
陆衔霜上前检查。
他的速度很快,不过三息,便道:“没有任何异常。”
“当真没有?”
陆惊南轻蹙着眉问。
陆衔霜看了他一眼,还是摇头。
“既然没有异常,那现在可以动手了吧?”纪映雪小孩心性,可没那么多耐心,也听不懂大人们话里的机锋,只觉得杀一个凶犯而已,何必搞这么麻烦?
李明芙当即道:“不行!事情还没有彻底查明,不能动手!”
“有些药藏得深,非寻常医者能够查出。”李则道,“孤要传信回帝都,请父皇派更厉害的医师过来。”
这摆明是想要拖时间。
陆惊南不言。
李明芙看着他,忽然抽出身旁人的剑,不等他人反应,便一剑用力划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霎时鲜血直流。
这一剑极狠,伤口深可见骨。
“阿芙!你这是作甚?”
“表姐!”
“陆惊南,谢箬宁是我唯一的表弟,他还曾救过我的命。你不能就这么杀了他。”李明芙拿着滴血的剑,脸色发白,忍着痛道,“若你气他,那可先拿我出气,我替他!”
“这一剑够吗?不够的话,我可以继续。”
说着,她便举起剑发狠般又要刺下去。
“够了!”陆惊南猛地抓住她的胳膊,阴沉着脸道,“先把谢箬宁押下去。两日,我只给你们两日时间。”
这便是不杀他的意思了。
李明芙红着眼笑了。
李则等人也心中满意。
与之相反,魔都的心却心头发沉,便是郑行阳此刻也不由咬紧了牙关。
“为——”
纪映雪想开口,却被郑行阳拉住了。
无论如何,这是陛下的命令,他们不能在外人面前违逆,只是心中到底郁气难平。谢箬宁杀了人是事实。
他是否中药重要吗?
不重要。
于他们而言,谢箬宁本就是敌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放过敌人的道理。况且陆衔霜都验过了,他们陛下难道要信敌人的医师,不信他们自己人吗?
今日没杀成,两日后难道就能成了?
谢箬宁却长长松了口气,死亡的阴影消散,他没了恐惧,便也不再反抗,任由魔都侍卫抓住他。
路过周缈时,他仰首,低低骂了一句:“妖女。”
再嚣张又如何?
陆惊南不杀他,她就动不了他!
早晚有一日,他会杀了这个可恶的妖女。
谢箬宁挺直背脊朝门口走,心中再没了半分恐惧和慌乱。不过两日而已,待两日后,他便能——
一切戛然而止。
银光一闪而过,一道血线喷洒在了门上。
咕隆!
一颗头颅滚滚落下,一路滚到了李明芙的脚下。
她低头,对上了一双瞪大的熟悉眼睛,只是此时此刻,那双眼里已没了半分亮光和神采。
那是死人的眼睛。
“——箬宁!”
好几息后,李明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谢箬宁死了。
当着他们的面,被枭首而死。
可是……可是陆惊南分明已经放过他了,为什么,为什么?
“周缈,你怎敢动手?!”
李明芙死死的瞪向对面的红衣女子,只觉得那是个恶鬼中的恶鬼。这世间怎会有这般可恶的人?
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现场除了李明芙的哭声和质问声,只有沉闷的呼吸声。
“衔霜已经检查过了,并无任何异常,也无内情。既如此,谢箬宁杀我魔都子民,按律当斩。”逆光之下,周缈的脸仿佛落上了一层暗影,她不疾不徐地吹了吹刀上残留的血,看向陆惊南,“陛下,臣可曾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