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因为她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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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年纪尚小的纪映雪，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自然都听懂了李玄话中深意。何况李玄说的足够直白。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缈身上。
包括陆惊南。
大雍之人是高兴，他们乐得看见敌人内斗。魔都众人却是心中忧虑。无论是陆惊南还是周缈，于魔都而言，都是不能失去的存在。
他们感情越是好，魔都便越稳定。
这宸王公然挑拨陛下与护法的关系，好生毒辣的心思。
郑行阳紧皱着眉头，当即就要开口掠过这个话题。只是不等他出声，却听女子一声柔柔轻笑。
周缈翘起了唇。
“王爷过誉了。”面对各异目光，她一派从容淡定，没有任何慌乱或是不自在，“我的天资普通，这么短的时间哪里能精进多少？自是比不得王爷这等天赋异禀的天骄。”
她没有直面回应，却也没有直接否认。
陆惊南也从怔愣中回过神来，起身，上前一步，挡在了周缈的身前，面色冰冷地看着李玄道：“宸王殿下有这等闲心关注他人，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
他挺直背脊在周缈身前，为她挡住了李玄看过去的目光。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维护姿势。
无论那日周缈为何没躲开他那一剑，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都是他与周缈两人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李玄与陆惊南的身量差不多，但他如今坐在轮椅上，只能仰头看人。
两人之间高低分明。
陆惊南几乎是居高临下的俯视，气势凶赫，犹如一座高大的重山沉沉压下。若是常人，早便腿软了。
气氛剑弩拔张。
在场的人都清楚的感受到了这股恐怖的威势，魔都之人还好，大雍之人皆绷紧了身体和心神，修为低一些后背已然被冷汗侵透。
人处于低位时，大都会紧张、不安、无措或者带着强烈的戒备，尤其是身有残缺者，往往还会生出自卑的情绪。
李玄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紧绷之色，语气淡然道：“魔王陛下说的是，本王自然也是关心自己的。”
顿了顿，他忽然悠然一笑：“只是本王与周姑娘也是故人。故人重逢，所以才多关心了几分。”
这话一出，陆惊南脸色微变。
他想起了周缈曾对他说过李玄乃她幼时救命恩人之事。当时他心中便颇为在意，只是见两人接触不多，周缈也未曾在李玄面前提起，且李玄展露出的态度也是疏离客气，仿佛不记得这事，所以他才暂时压下了不满。
结果李玄竟记得，而且还主动提起了这份渊源。
果然心机深沉！
身后，周缈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皇叔与周护法竟是故人？”李则忍不住问，“不知这其中有何渊源？”在此之前，他们可不知道李玄与周缈竟然早就认识。
“那已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了……”
李玄面上露出了怀念之色，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深了几许，越发丰神俊秀。
“往事已过，无需再提。”陆惊南不想再与此人周旋，更不想听他回忆与周缈相识的过程，立刻冷着声音打断，“如今王爷最该关心的是明阳公主。我们的要求已经摆了出来，端看你们愿不愿意。”
“看来今日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了。”他眉目间不自觉流露出阴郁，面色阴寒，“孤给你们三日时间商量，今日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他拉住周缈的手，直接抬步就大步离开了。
大雍众人自然不喜他的强硬无礼态度。
但如今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又被抓住了软肋，再是不满也只能硬生生忍下。
李玄仍旧端坐在轮椅上。
微微转了转身体，面对着大门的方向，视线追随着周缈和陆惊南，最后缓缓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
陆惊南紧握着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周缈感受到了轻微的疼痛。若是上一世，她或许就默默忍受了，绝大多数时候，她都会顺着他，更顾忌他的情绪。
这一次。
周缈微微一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许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做，陆惊南看着空了的手心，愣了一瞬。
“惊南，你在生气。”周缈直接点明，“你在意李玄说的那些话，是吗？”
陆惊南回神，面无表情的直视她：“为什么不躲开？”
一叶障目。
若不是今日李玄提起，他或许还想不到这一层。当然，陆惊南很清楚李玄特意点出此事是不安好心，是想要挑拨他与周缈的关系。
陆惊南自然不会真的上当。
他与周缈之间的信任，不是外人能破坏的。
但他的确很在意。
周缈为什么不躲？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雪白手腕上的红痕。数日过去，那红痕已经极淡了，不如当时的狰狞可怖，但仍旧刺眼至极。
每每看到，陆惊南的眼前似乎都被一片血色笼罩。
他不想回忆当日那一幕，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剑杀过无数人，有仇人敌人，也有所谓的好人，他的剑可以对准任何人，却唯独不能刺在周缈的身上。
那日，陆惊南平生第一次生出悔意。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剑有一日会刺伤周缈，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事。虽然周缈未曾怪他，但陆惊南宁愿她怨他骂他，宁愿她生气。
可她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理解了他。
“惊南，如果有一日，我的刀朝你砍来，你会立刻躲开吗？”周缈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不会。”
陆惊南脱口回道。
话一出口，他自己便先愣在原地。
周缈笑着道：“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为何没有躲开了吗？”
因为信任。
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永远不会伤害彼此。
他们的武器可以对准世间任何人，但绝不会落在对方身上。
所以周缈没有躲开。
不是她躲不开，不是她失误，而是因为她以为他不会伤害她。可是，最终他让她失望了。
陆惊南的心倏然紧缩。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对不起。”喉间像是被刀割了一般，又疼又干涩。
眼前一会儿浮现出梦里的周缈身着婚服在他眼前开心转圈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在绣房看到的那本图册上与梦里一模一样的婚服式样。
所以那也许不仅仅是梦，而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或者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陆惊南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梦到这些，或许是上天对他的一种警示。
“绝不会有第二次。”他忽而拔剑出鞘，不等周缈反应，重重一剑穿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霎时，血流如注。
就是这只手，持剑刺伤阿缈。
这一剑，陆惊南没有丝毫留手。疼痛如飓风一般迅速席卷了他，却不及心头的滞闷令他难受。
他没有去处理手上的伤，整个人如一柄沉重的剑直直立在周缈面前，带着绝无仅有的认真。
周缈仰头，看着站在她身前的男人。
她读懂了他眼中的郑重，明白他心中的愧悔，也信他此刻的话全出自真心。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但她转瞬便压下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疼痛。
须臾，周缈从怀里拿出一条锦帕，执起陆惊南的右手，温柔又仔细的为他擦去那满手的血液。
锦帕与她的手全被鲜血染红，湿湿黏黏，令人极为难受。
“我没有怪你，你何必伤害自己？”她低头看着那狰狞的血洞，声音有些低哑，“惊南，很疼的。”哪怕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哪怕伤过无数次，哪怕死过，永远无法习惯疼痛。
血肉之躯，怎会不疼？
只是痛得麻木了，痛得多了，所以才告诉自己要忍耐要习惯。
陆惊南的心又紧了紧。
现在的他，更能体会这种疼痛。心底的愧疚非但没有因为这同样的一剑消散，反而越发浓烈。
擦干净鲜血，周缈又亲自给他上了药，温声道：“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你是魔都之主，是我们所有人的王，若是让人看到你受伤，大家该慌了。”
陆惊南沉闷的点头。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当然更希望你好好的。”周缈勾起了唇角，眉目明艳夺目，一字一顿的道，“我希望自己的夫君一生平安快乐。”
昏沉的天色下。
她的眼睛却盛着光，很亮很亮，亮过了漫天星辰，亮过了炽烈的太阳，一寸一寸的剥开了黑暗。
有一块地方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
周缈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与陆惊南分开，回了自己的寝殿。
时间还早，她屏退了伺候的人，准备修炼。然而刚踏进房门，蓦地顿住，身体瞬间紧绷成弦。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周缈声音冷沉。
心脏快速跳动。
那是遇到强敌时才骤然生起的紧张和恐惧。
有一个极其危险的人闯进了她的屋子，正躲藏在暗处，随时都可能朝她使出致命攻击。意识到这一点，周缈几乎是瞬间抿紧了唇。
无形的威压充斥在屋里，一点点朝她席卷，妄图淹没她。
周缈咬紧了牙关，紧握的手心满是粘腻的冷汗。
“呵呵，小丫真的长大了呀。”
清冽柔和又悦耳的男声在屋中响起，带着轻笑，击中了周缈的耳膜。耳间一阵刺痛，有血缓缓从里面流出。
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灯烛无火自燃，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也照亮了男人俊美的面庞。
他勾着唇，温柔的笑看着周缈，如日常寒暄：“小丫，数日不见，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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