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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海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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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盛夏的风裹挟着湿热的水汽,卷过虹桥机场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午后的阳光太过炽烈,透过玻璃倾泻而下,将光洁的地面映得波光粼粼,人声鼎沸的航站楼里,回荡着循环往复的温柔广播。
“从纽约飞往上海的CA186次航班已安全到站,请接机人员前往出口等候,行李提取通道正常开放……”
清亮的机械女声反复流转,冲淡了旅途归来的疲惫,也搅动了一方沉寂的空气。国际到达出口处,络绎不绝的乘客拖着各色行李箱鱼贯而出,有人归乡心切步履匆匆,有人与亲友相拥笑语盈盈,喧闹的人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久别重逢的欢呼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烟火气十足。
人群的最末尾,却走出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身姿如松,一身极简的黑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带生人勿近的矜贵气场。他脸上架着一副纯黑墨镜,隔绝了所有眼底情绪,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薄唇紧抿,唇色偏淡,下巴处覆着一层浅浅的青胡茬,褪去了少年时的干净清隽,添了几分成熟低沉的沧桑。
他步履从容缓慢,不慌不忙地拽着一只黑色哑光行李箱,与周遭步履匆匆的归客截然不同。周遭的喧嚣仿佛自动与他隔绝,偌大的人流穿梭往来,竟无一人敢与他擦肩拥挤。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冽,哪怕隔着数米距离,也足以让往来路人下意识侧目驻足,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敬畏。
唐修泽自始至终面无表情,脚步未做丝毫停顿,径直穿过拥挤的接机人群,目光笃定,朝着场外出租车等候区的方向走去。
阔别十年,这座城市的轮廓、街道的烟火、盛夏的热风,都还残留着他记忆里模糊的模样,却又陌生得让人心底发空。
十年前,他狼狈不堪、遍体鳞伤地逃离这里,带着满腔的爱意与彻骨的绝望,发誓此生再也不踏足这片承载了他所有青春与遗憾的土地。可十年后的今天,他还是回来了。
走到出租车等候区的队伍末端,他微微驻足,身姿笔挺地静立等候。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却暖不透他周身萦绕的刺骨寒意。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冲来,一个穿着潮牌卫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生快步越过队伍,抢先一步拦在了最先驶来的出租车前,利落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愧疚。
出租车引擎轻响,随即扬长而去,只留下尾气掠过地面,还有原地伫立的唐修泽。
他微微抬眸,透过墨镜看向那辆车离去的方向,唇角几不可察地抿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并未动怒,也未上前争执。
十年海外沉浮,早已磨平了他年少时所有的棱角与戾气。曾经那个会为了一点小事争对错、会为了心上人寸步不让的少年,早已在岁月与离别里,变得淡漠疏离,万事不争。
他收回目光,重新抬眼,漫不经心地望向马路对面,想要静待下一辆出租车驶来。
可就是这随意的一瞥,让他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马路对面的城市公交站台,立着一块巨大的高清宣传海报,占据了整面墙体,干净又耀眼。正午最盛烈的阳光直直铺洒在海报之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微微眯眼。
而海报中央的那张脸,明媚、温柔、干净,眉眼弯弯,盛着漫天细碎的阳光,温柔了整座盛夏的城池。
是向芷薇。
时隔十年,他日思夜想、刻意遗忘、拼命释怀的那张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毫无预兆,瞬间击溃了他十年来筑起的所有心防。
海报上的女人身着一袭极简的白色长裙,长发温柔披肩,眉眼清丽动人,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眼底盛满星光与暖意,干净得一如多年前那个站在大学校园梧桐树下,笑着朝他跑来的少女。
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十八岁的青涩懵懂,长成了万众瞩目的影视天后,从容、优雅、耀眼,站在万众之巅,被鲜花与掌声簇拥,光芒万丈。
海报下方配着一行温柔的标语:心有暖阳,岁岁安然。
岁岁安然。
唐修泽的指尖骤然收紧,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指节泛出青白,骨节分明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疼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
他逃离上海十年,刻意删掉了所有关于她的消息,屏蔽了所有与她相关的轨迹,刻意让自己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与陌生的城市里,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经年岁月可以抹平所有遗憾。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早已释怀,早已能够坦然面对过往。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所有的放下与释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十年光阴,山河更替,人事变迁,他见过世间万千风景,遇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心底最深处的位置,永远牢牢定格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圣诞夜,定格在那个决绝转身的少女身上。
原来最深的执念,从不是朝夕惦念,而是深埋心底,岁岁难忘。
他遥遥望着海报上那张明媚耀眼的脸,目光凝滞,久久无法回神。
是真的不想见她吗?
是真的如当年赌气所言,恨她的决绝,怨她的无情,再也不想与她有半点牵扯吗?
还是这十年所有的刻意远离、刻意遗忘,都只是自欺欺人的伪装?
这次时隔千里的归国,看似是为了奔赴发小的求助,看似是为了回国接手新的工作,可心底最隐秘的答案,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回来,归根结底,只是为了她。
只为再看一眼,那个被他藏了整整十年的人。
“嘟嘟——!”
刺耳的出租车鸣笛声骤然在耳边响起,尖锐有力,瞬间划破了唐修泽凝滞的思绪,将他从沉沉的回忆与怔忡里拽回现实。
他猛地回神,深邃的眼眸快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所有酸涩、执念与怅然,重新覆上一层冰冷淡漠的薄凉。
他抬眸看向面前停下的出租车,沉默弯腰,拎着行李箱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阳光,狭小昏暗的车厢里,将他所有隐忍的情绪彻底困住。
司机是个中年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气场清冷的男人,随口问道:“先生,去哪里?”
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久居国外养成的清冷疏离,平淡无波地吐出三个字:“Leo酒吧。”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驶离机场路段,穿梭在上海繁华宽阔的街道上。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熟悉的街景飞速倒退,尽数掠过眼底,勾起层层叠叠的旧忆。
就在这时,放在身侧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清亮的铃声打破了车厢的沉寂。
唐修泽垂眸,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上面赫然跳动着三个熟悉的字迹:阮哲彦。
他眸光微动,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滑动,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慵懒又鲜活的男声,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还有显而易见的焦急:“我的大编导,你可到哪了?兄弟们都在酒吧给你接风,等你半天了,再不来我这酒都要喝三壶了!”
唐修泽将手肘抵在车窗边,指尖轻抵眉心,语气清淡,带着一丝浅浅的调侃,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疏离:“多年不见,阮大公子的性子还是半点没变,依旧这般沉不住气,不过是稍等片刻,就耐不住性子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黑色墨镜。
一张极致惊艳、轮廓深邃的脸庞彻底展露在光影之中。五官立体凌厉,眉眼狭长深邃,鼻梁高挺笔直,薄唇线条冷硬,每一处轮廓都恰到好处,完美得无可挑剔。
唯独那双眸子,漆黑幽深,不见半点温度,冷冽、淡漠、沉寂,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车窗外是盛夏晴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热烈,万物鲜活明媚,可他眼底,却是终年不化的寒冬,荒芜一片,冷暖自知。
十年岁月,将那个温柔炙热、满眼皆是向芷薇的少年,彻底打磨成了冷漠疏离、万事无波澜的成年人。
阮哲彦在电话那头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佩服:“我哪敢跟你置气啊!现在的你可是国内顶流金牌编导,单集剧本售价二十万,多少影视公司挤破头想跟你合作,我能亲自等你,已经是给足我自己面子了好吧?”
玩笑过后,他语气正经了几分:“说真的,我这刚接手集团事务,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公司元老个个不服,就等着看我笑话。这次能拿下你回国首部独立编剧执导的剧,算是我站稳脚跟最大的底牌了,全靠你仗义撑场。”
唐修泽眸色淡淡,语气无波无澜:“已经在车上,二十分钟到。”
说完,不等对方再开口,他直接利落挂断了电话。
车厢瞬间回归沉寂。
他微微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街景,眼底情绪晦涩难辨。
整整十年。
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回到了这片他年少深爱、也彻底心碎,曾发誓此生再也不踏足一寸的土地。
阮哲彦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发小,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年少时形影不离,知晓彼此所有的秘密与软肋。
从前的阮哲彦,是名副其实的闲散公子哥,厌倦家族商业纷争,无心继承家业,常年守着一家小小的Leo酒吧,喝酒玩乐,闲散度日,逍遥自在,从不过问集团事务。
可世事无常,变故突生。去年阮老爷子突发重病卧床,无力打理公司事务,阮家唯一的长子又远赴国外深造,短时间内无法归国。偌大的阮氏集团群龙无首,内部派系林立,人心涣散,无奈之下,家族只能强行推最闲散的阮哲彦接手总裁位置。
闲散惯了的阮哲彦骤然身居高位,接手偌大的商业帝国,毫无根基,毫无威望,公司一众元老老臣个个心怀不满,暗中观望,等着看他落败退场的笑话。
走投无路之际,阮哲彦第一时间想到了远在美国、早已封神的金牌编导唐修泽,连夜跨国致电,百般恳求,希望他能归国助阵,操刀一部大制作剧集,为自己稳固地位,震慑公司人心。
唐修泽起初是断然拒绝的。
他早已定居海外,事业顺遂,名利双收,早已习惯了无牵无挂的独居生活,也早已对这座满是伤痛的城市,避之不及。
可就在他开口拒绝的那一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骤然闪过一张明媚温柔的笑脸。
是向芷薇。
一念起,万水千山,执念丛生。
他自己也分不清,这一次跨越山海的归国,究竟是为了兑现兄弟情义,帮发小渡过难关,还是私心作祟,只为奔赴一场迟了十年的重逢。
哪怕这场重逢,隔着沧海桑田,隔着物是人非,隔着爱恨纠葛,隔着遥遥十年光阴。
车子平稳行驶了二十分钟,最终稳稳停在夜色初临、灯火璀璨的街边。
复古轻奢的Leo酒吧映入眼帘,门头灯光温柔暧昧,静谧雅致,与闹市的喧嚣隔绝开来。
唐修泽推门下车,挺拔的身姿立在晚风之中,夜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冷冽。
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阮哲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一身高定休闲西装,眉眼俊朗,气质矜贵,褪去了往日的纨绔懒散,多了几分商界掌权人的沉稳。
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无需过多客套。
两人大步上前,狠狠相拥,手掌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力道厚重,藏着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感慨。
阔别十年,岁月流转,彼此都变了模样,褪去青涩,扛起风雨,唯独年少情谊,依旧纯粹滚烫,未曾改变分毫。
半分钟后,两人缓缓松开彼此。
阮哲彦后退半步,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唐修泽,从上到下,看得格外认真,随即眼底浮出满满的诧异与不解。
他眉头微蹙,脱口而出:“你丫怎么留胡子了?当年你不是……”
话说到一半,他骤然戛然而止,话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猛然想起尘封的往事,瞬间闭了嘴,眼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修泽的脸色,眼底满是谨慎。
当年的那句玩笑话,那句执念太深的往事,是唐修泽藏了多年的软肋,也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禁忌。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唐修泽却并未在意,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语气松弛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怎么,十年不见,连我都看不惯了?不请我进去喝一杯接风酒?”
他故作从容,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悄然蜷缩收紧。
粗心随性的阮哲彦只顾着顺势打圆场,并未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与酸涩。
他怎么会忘了。
他怎么敢忘。
多年前,尚且年少的向芷薇,曾随口一句娇嗔,轻飘飘地落在他耳边:“唐修泽,我最讨厌男生留胡子了,显得邋里邋遢的,一点都不精神。”
就因为这一句随口之言,年少的唐修泽记了许多年。
往后数年,他始终干干净净,寸胡不留,永远清爽利落,只为活成她喜欢的模样。
他把她的每一句随口闲话,都当成圣旨一般珍藏恪守,小心翼翼讨好,满心满眼迁就,爱得卑微又炙热。
可最后,还是落得满身伤痕,一无所获。
如今时隔十年,他蓄起了胡茬。
不是随性而为,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模样,再也没有人,会随口挑剔他的样子,再也没有人,值得他小心翼翼、刻意迁就了。
阮哲彦连忙笑着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店里带:“走走走!好酒早就给你备好了!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两人走进静谧雅致的酒吧包厢,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阮哲彦一边熟练地给唐修泽倒满威士忌,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近况,语气满是庆幸与感激:“说真的,这次真的多亏你愿意回来帮我。我刚上任,根基不稳,一堆人等着看我出丑。只要官宣这部剧由你亲自编导,国内顶流制作班底加持,我在公司的话语权直接稳了,看谁还敢私下质疑我!”
包厢内音乐轻柔,氛围慵懒,阮哲彦满心欢喜,喋喋不休规划着剧集的未来与自己的事业布局。
反观唐修泽,自始至终安静落座,沉默不语,眉眼淡漠,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垂眸看着桌面的酒杯,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良久,他伸手拉开身侧的行李箱拉链,在夹层里翻找片刻,取出一本装订精致、封面简约干净的剧本,轻轻推到阮哲彦面前。
黑色的剧本封面,干净空旷,没有多余装饰,安静地躺在桌面之上。
阮哲彦瞥了一眼,连伸手翻开细看的念头都没有,直接抬手端起酒杯,对着唐修泽真诚举杯,眼底满是信任:“不用看,你的水准我百分百放心。你亲自打磨的剧本,绝对是顶级精品,我无条件信任!”
唐修泽抬眸看向他,眸色幽深,语气平淡认真:“我离开国内十年,不了解当下影视行情,市场喜好、观众偏好、行业规则都早已更迭,你真的不先看看内容,再做决定?”
“你办事,我放心!”阮哲彦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毫无迟疑,“别人我或许会顾虑,但你唐修泽出手,从来只有精品,没有败笔。”
话音落,他仰头一饮而尽,利落干脆。
唐修泽看着他坦荡信任的模样,唇角微动,最终只是轻轻颔首,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底绵延十年的沉沉酸涩。
无人知晓,这本他耗时半年、亲手一字一句打磨的剧本,从来不是什么迎合市场的商业流水线作品。
这是他写给十年青春的独白,写给那场无疾而终、刻骨铭心的爱恋,写给他和向芷薇,那场始于盛夏、终于寒冬的遗憾过往。
一日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阮氏影视集团总部大厦。
宽敞明亮的顶层会议室内,全员高管端坐,氛围肃穆规整。
阮哲彦身着正式西装,端坐主位,褪去了昨日的闲散,周身气场沉稳凌厉,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笃定有力,正式官宣重磅消息:“接下来公司重点S+级新项目,将由归国金牌编导唐修泽全权担任总编剧、总导演,女主角敲定向芷薇。”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唐修泽的行业地位毋庸置疑,单集天价剧本、多部爆款封神、国内外大奖拿到手软,是业内公认的顶级大神。
向芷薇更是如今娱乐圈炙手可热的影视天后,颜值演技双在线,国民度极高,票房收视双保障。
顶级编导搭配顶流影后,堪称王炸组合,无人质疑,无人反对。
全员全票通过,毫无悬念。
会议顺利结束,高管们陆续离场,会议室很快恢复安静。
阮哲彦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拨通秘书电话,语气轻快:“让向芷薇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过短短十分钟,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清脆规律的高跟鞋落地声,节奏优雅,不急不缓。
伴随着轻柔的推门声,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步走入办公室。
向芷薇身着一身简约高级的米白色职业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低丸子头,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妆容精致淡雅,气质温婉大方,从容优雅,浑身皆是顶级女明星的端庄气场。
她抬眸看向办公桌后的阮哲彦,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得体的笑意,眼眸清亮,盛着细碎暖意,一如初见时那般明媚动人,干净得从未被岁月沾染半分尘埃。
十年时光,浮沉辗转,娱乐圈浮华万千,却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凌厉世故的痕迹。她依旧温柔、澄澈、向阳而生。
阮哲彦看着眼前耀眼从容的女人,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起身,将桌上那本崭新的剧本递到她手中,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与期许:“薇薇,这是我上任以来拿下的第一个顶级资源,也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敲定合作,剧本质量顶级,班底顶配,你一定要多上心,好好打磨角色,不要辜负这次机会。”
向芷薇抬手接过厚重的剧本,指尖轻轻触碰到微凉的封面,笑容温柔礼貌,眉眼温婉:“谢谢阮总信任,我一定会用心研读剧本,好好诠释角色,不辜负公司的期待。”
她说话时语气温柔,姿态谦逊,没有半点顶流影后的傲慢张扬,始终保持着初心与分寸。
目光随意扫过剧本封面,她微微愣了一下。
整本剧本装订精致,排版规整,可干净的封面上,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剧名《夏落经年》,空空荡荡,没有编剧署名,没有主创信息,干净得过分,透着几分诡异的奇怪。
从业多年,她接过无数剧本,从未见过这般无署名、无介绍的顶级项目剧本。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微弱的疑惑,却并未深究。
她礼貌道别,抱着剧本,步履轻盈地走出总裁办公室。
刚回到艺人专属休息间,早已等候在此的经纪人曼姐立刻迎了上来。
曼姐是业内资深经纪人,深耕行业多年,眼光毒辣,行事稳妥,陪伴向芷薇走过最艰难的蛰伏期,是她最信任的人。
“薇薇,阮总特意找你,是有新资源敲定了?”曼姐连忙上前询问,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剧本上,眼底满是欣喜。
“嗯,公司重点新项目,S+级大制作。”向芷薇笑着点头,随手将剧本递了过去,转身给自己和曼姐各倒了一杯温水,举止温柔平和,从容不迫。
“我赶紧看看是什么本子!”曼姐立刻接过剧本,迫不及待地翻开,快速浏览起开篇的人物人设与故事大纲。
她轻声逐字读出声,语气里满是赞叹:“校园青春现实主义题材,人设绝佳!女主是干净坚韧、家境贫寒的大学校花,温柔善良,独立自强;男主是耀眼耀眼、温柔专一的富家高帅富,炙热深情,满心满眼都是女主。两人年少相恋,纯粹炙热,双向奔赴……”
“后来女主迫于现实差距,心生顾虑,忍痛提了分手。男主为她与豪门家族彻底决裂,一无所有,可依旧不肯放手。最终女主狠心决绝离开,男主心灰意冷,远赴海外留学,历经十年沉淀,学成归国,功成名就,再度归来……”
曼姐还在细细念着大纲,赞叹着剧本细腻真实、氛围感拉满,是难得的好本子。
可就在这段剧情落入耳中的瞬间——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向芷薇手中握着的玻璃杯骤然脱手落地,狠狠砸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应声碎裂,晶莹的水花四散溅开,水渍蔓延一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骤然冰冷,四肢百骸的温度瞬间褪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透明,毫无血色。
方才还温柔明媚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震惊、错愕,还有层层叠叠、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指尖微微颤抖,浑身僵硬紧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从她出道成名、站稳娱乐圈顶流位置以来,曼姐陪伴她整整八年。八年风雨,起起落落,她见过向芷薇应对全网黑料的从容,面对恶意诋毁的淡然,面对高压工作的坚韧。
无论遇到多大的危机、多大的压力、多大的委屈,向芷薇永远冷静自持,温柔淡定,从未有过半分失态慌乱。
可此刻,她眼底的镇定从容彻底崩塌,只剩下漫天盖地的慌乱与破碎。
曼姐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手中的剧本,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满脸担忧:“薇薇!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低血糖犯了?我马上叫私人医生过来!”
向芷薇猛地回神,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她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声线,扯出一抹勉强苍白的笑意,声音轻得近乎虚无:“没事的曼姐,别担心。”
她微微低头,看向地面碎裂的玻璃,声音飘忽:“大概是今天天气太热,有点闷热头晕,手滑了而已,不碍事。”
她不敢抬头,不敢让曼姐看到自己眼底汹涌的泪水与溃不成军的脆弱。
“既然没别的工作安排,我就先回家了,正好回去好好研读剧本,提前进入角色状态。”
话音落下,她弯腰快速捡起地上的剧本,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随即匆匆整理好随身物品,戴上墨镜与口罩,将整张脸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隔绝掉所有情绪。
不等曼姐再多叮嘱,她快步走出休息间,从公司专属后门离开,驱车疾驰,一刻不停地赶回自己的公寓。
偌大的高档公寓干净空旷,清冷安静,没有半点烟火气,一如她这十年孤独沉寂的人生。
厚重的房门被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与喧嚣。
向芷薇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从容。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脚上的高跟鞋,来不及换下身上的正装,就这样狼狈地站在玄关,指尖颤抖着抱紧怀中的剧本。
心底那道封存了整整十年的枷锁,轰然碎裂。
她踉跄着走到客厅沙发边,颤抖着双手,快速翻开手中的剧本,一页、两页、三页……
字迹清隽利落,文笔细腻深情,字里行间的温柔、偏执、深情、遗憾,熟悉得让她心口剧痛,呼吸窒息。
这个故事,哪里是什么虚构的校园剧本。
这分明就是她和唐修泽的故事。
是他们十年前,轰轰烈烈、刻骨铭心,最终遗憾收场的全部过往。
从初识的心动,校园的相恋,纯粹的温柔,现实的阻隔,家族的压力,贫富的差距,忍痛的分手,决绝的离开,再到十年后的久别重逢……
每一个情节,每一处细节,每一份情绪,都精准复刻着他们的曾经,分毫不差。
她指尖冰凉,颤抖着快速翻到剧本最后一页,目光死死锁定在落款的编剧署名上。
简简单单三个字,笔锋凌厉,落笔沉重,清晰地印在纸页最下方——
唐修泽。
轰——!
一瞬间,向芷薇只觉得整个世界彻底崩塌、碎裂、沦陷。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释怀、所有的坦然,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积压了整整十年的委屈、痛苦、愧疚、思念、遗憾,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滑落,砸在纸页之上,晕开浅浅的墨迹。
她入行十年,从一无所有的新人模特,摸爬滚打,浴血打拼,一步步站上影视天后的巅峰位置。
十年风雨,无数个熬夜拍戏的深夜,无数次面对全网谩骂的委屈,无数次承受高压压力的崩溃,她从未掉过一滴眼泪,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她始终坚强、隐忍、独立、倔强,咬着牙熬过所有无人问津的黑暗时光。
可此时此刻,仅仅是看到这熟悉的名字,仅仅是翻开这本写满他们过往的剧本,她坚守了整整十年的心防,彻底坍塌,溃不成军。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她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以为早已释怀的爱恨,以为早已淡忘的故人,原来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心底,只是被她刻意隐藏、刻意压抑,假装早已遗忘。
夜色渐深,窗外灯火璀璨,屋内清冷孤寂。
向芷薇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薄薄的剧本,任由眼泪无声滑落,浸湿纸页,久久无法平复。
一夜无眠。
彻夜未阖眼的煎熬,让眼底布满浓重的乌青血丝,疲惫与痛楚缠绕全身,蚀骨入心。
第三天,是剧组主创全员见面、剧本围读的日子。
清晨天刚蒙蒙亮,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准时响起,将一夜未眠、昏沉恍惚的向芷薇拽回现实。
是阮哲彦的电话。
她指尖无力地划过接听键,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其实,她根本无需闹钟提醒,彻夜清醒的大脑,被无数破碎的回忆填满,反反复复,循环往复,让她无处可逃,无片刻安宁。
那些尘封十年的往事,如同剧毒的罂粟,一旦破土而出,便疯狂蔓延,侵蚀她的四肢百骸,侵占她的所有思绪,让她日夜沉沦,不得解脱。
十年前的画面,一幕幕、一帧帧,清晰无比地在脑海中回放,鲜活滚烫,刻骨铭心。
十八岁的盛夏,梧桐叶落,清风拂面。
年少娇俏的她,对着眼前满眼温柔的少年,带着几分任性娇嗔,随口说道:“唐修泽,我向芷薇好歹是全校公认的校花,怎么能和留着胡子、形容邋遢的人在一起?太掉价了。”
就因为这一句随口的玩笑话,从此之后,唐修泽再也没有留过一丝胡茬。
从前随性慵懒、不拘小节的少年,从此变得干净利落、英姿飒爽,永远清爽整洁,眉眼利落,活成了她最喜欢的模样,日复一日,从未懈怠。
他永远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当成毕生准则,小心翼翼珍藏,倾尽所有迁就。
犹记当年,她接拍第一次外景拍摄,郊区偏远,条件艰苦,她随口跟他抱怨一句没时间吃饭。
不过一句无心吐槽,他便记在了心底。
次日天未亮,天色微蒙,他便独自坐车奔赴偏远郊区。漫长颠簸的山路,让他严重晕车,一路呕吐不止,头晕目眩,天昏地暗,浑身脱力。
可即便难受至此,他依旧紧紧护着手中温热的饭盒,舍不得洒出分毫,忍着极致的不适,辗转数小时,亲自将温热的饭菜送到她手中,只为让她能吃上一口热饭。
从前的岁岁年年,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
是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是倾尽所有,满心是她。
可最后,是她亲手毁掉了所有温柔,亲手推开了最爱她的人。
记忆最深刻的画面,是那个大雪纷飞的圣诞夜。
寒冬腊月,北风凛冽,漫天飞雪,整座城市被白雪覆盖,冰冷刺骨。
二十岁的圣诞夜,是她的生日。
那天的风很冷,雪很大,夜色寒凉。
尚且年少的唐修泽,倾尽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大束娇艳盛放的红玫瑰,喊来了全班同学,浩浩荡荡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漫天风雪之中,他身姿挺拔,手持玫瑰,眼神炙热赤诚,当着所有人的面,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向她告白,笨拙又热烈地许诺未来,青涩地畅想余生。
那是他倾尽所有的真诚,是少年最纯粹滚烫的爱意,毫无保留,坦荡炙热。
可彼时的她,站在三楼的阳台之上,看着楼下风雪中满怀期待的少年,心彻底疼得麻木,也狠得彻底。
在所有人震惊错愕的目光中,她端起一盆冰冷刺骨的冷水,毫不犹豫,自上而下,尽数淋在了唐修泽的头顶。
哗啦啦——
冰冷的冷水瞬间浇透他全身,浸透衣衫,顺着发丝不断滴落。
漫天风雪,加冰水彻骨,寒冬腊月,他浑身湿透,冷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少年眼底所有的炙热、期待、赤诚、欢喜,在那一刻,瞬间冻结、破碎、熄灭。
冰冷的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爱意与热忱。
她隔着层层风雪,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他耳中,也刻进了自己十年的骨血里。
“唐修泽,我们分手吧,我累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终结了他们数年炙热纯粹的青春爱恋。
风雪之下,少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底通红,满心破碎,却依旧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他僵在原地,沉默良久,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卑微的挽留与无尽的牵挂,细细叮嘱:
“……好。”
“分手可以。但是向芷薇,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胃不好,三餐不准时,以后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别再空腹熬戏。”
“你常年熬夜拍戏,体质偏寒,有严重的偏头痛,晚上洗完头一定要记得吹干再睡,别偷懒。”
“你长得太好看,性子又温柔,拍戏的时候少对着摄影师笑,太惹眼,别人会动心,我会不放心。”
絮絮叨叨,字字句句,全是牵挂,全是偏爱,全是舍不得。
哪怕被她当众泼水羞辱,哪怕被她狠心分手,他依旧满心满眼,只牵挂她的冷暖安好。
彼时的她,听着他细碎温柔的叮嘱,心脏疼得像是被生生撕裂,滚烫的眼泪早已蓄满眼眶,汹涌欲出。
可她死死咬紧牙关,攥紧指尖,逼着自己冷下心肠,故作厌烦地厉声打断他:
“唐修泽你够了!别再纠缠了!”
话音落下,她毅然转身,绝不回头。
任由眼泪无声汹涌,浸湿脸颊,任由心底鲜血淋漓,寸寸破碎。
她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只要回头,她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所有的狠心都会作废。
只有让他彻底失望,彻底死心,彻底恨她,他才能放下这段感情,放下卑微迁就的自己,回归属于他的光鲜人生,拥有本该璀璨坦荡的未来。
年少的他们,相爱纯粹,炙热坦荡,毫无保留。
大学时期的唐修泽,温柔低调,从不张扬身世。她只当他是普通家境的少年,两人平等相爱,朝夕相伴,以为可以携手岁岁年年,走到未来尽头。
他们熬过校园最青涩的时光,分享过所有的欢喜与委屈,看过同一片晚霞,走过同一条梧桐道,以为爱意可以抵过所有风雨。
可直到唐家长辈亲自找到她,她才骤然惊醒。
她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唐修泽是顶级豪门唐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生来矜贵,前程坦荡,本该活在云端,万众瞩目。
而她,出身贫寒,一无所有,父母体弱,家境拮据,从小在泥泞里挣扎长大。
云泥之别,天壤之差。
唐家绝对不可能接纳她这样家境卑微、一无所有的女孩,做唐家未来的女主人。
唐父的一番话,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天真幻想。
她这才知道,原来那段时间,唐修泽早已为了她,和权势滔天的唐家彻底决裂,忤逆父母,放弃家族资源,被彻底赶出家门,身无分文,一无所有。
他从未对她提过半句委屈,从未让她分担半分压力,默默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风雨。
他被家族断绝经济来源,连续半个月三餐泡面,省吃俭用,拮据度日,过得狼狈不堪。
可即便自己过得如此窘迫,他依旧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她。
他可以自己吃两块钱一瓶的廉价矿泉水,却舍得花五块钱给她买她最爱喝的营养快线;
他可以自己省吃俭用、日日拮据,却倾尽所有积蓄,只为给她一场盛大浪漫的生日告白;
他可以对抗整个家族,放弃似锦前程,只为守着她,护着她,陪着她。
他爱得坦荡热烈,爱得倾尽所有,爱得义无反顾。
可越是如此,向芷薇越是恐慌,越是愧疚,越是清醒。
她不能拖累他。
不能让本该光芒万丈、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困在泥泞里,为了她荒废前程,与家族为敌,终生困顿。
唐修泽极具天赋,文笔惊艳,构思绝佳,天生就是吃编导这碗饭的天才,前途不可限量。
他本该站在最高的舞台上,闪闪发光,功成名就,俯瞰众生。
绝不能被平凡卑微的她,绊住脚步,毁了一生。
所以,她选择了最残忍、最决绝的方式。
她亲手扮演了一个绝情冷漠、贪慕虚荣、厌倦陪伴的坏女孩。
她用最伤人的态度,最冷漠的语气,最决绝的转身,亲手推开了她这辈子最爱的人。
那场分手,是她人生中最完美、也最残忍的一场演技。
演到最后,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唐修泽,唯独骗不过自己。
十年拍戏生涯,她诠释过无数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拿遍了国内外所有演技大奖,被业内奉为演技天花板。
可无人知晓,她这辈子最极致、最痛心、最入木三分的一场戏,演在二十岁的那个圣诞雪夜,演给了最爱她的少年,耗尽了她半生爱意,余生所有温柔。
那场戏之后,唐修泽心如死灰,彻底离开上海,远赴美国留学,彻底斩断过往,开启全新人生。
而她,留在了这座满是回忆的孤城,孤身一人,摸爬滚打,步步荆棘,硬生生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十年,她拼了命拍戏,接遍所有工作,日夜颠倒,全年无休。
旁人赞她敬业拼搏、热爱事业。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在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自己,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以此压抑思念,掩盖孤独,抵消愧疚,逃避心底那份深入骨髓的遗憾。
十年光阴,她活成了万众瞩目的影视天后,光鲜亮丽,光芒万丈,人人羡慕。
可只有深夜独处之时,她才知晓,自己这十年,活得有多空洞,有多荒芜,有多孤独。
浴室冰凉的清水扑面,将脸颊的泪痕尽数冲刷干净。
向芷薇抬眸看向镜面中的自己,眼底乌青浓重,脸色苍白憔悴,眼眸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狼狈不堪,毫无半点平日的从容耀眼。
她抬手拿起遮瑕膏,一点点仔细遮盖眼底的青黑,细细修饰苍白憔悴的脸色,强行抹去所有哭过的痕迹。
一遍又一遍,细细雕琢,伪装从容。
终究,还是要直面重逢。
十年沧海桑田,他归来功成名就,她已是耀眼天后。
再度相遇,却是以剧组主创的身份,隔着剧本,隔着过往,隔着遥遥十年的爱恨遗憾,遥遥相对。
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挺直脊背,抬眸看向镜中妆容精致、看似从容平静的自己。
唐修泽,十年未见。
这一次,换我看着你,遥遥相望,岁岁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