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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轻重 梁宗叙是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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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喜怒无常的性格。
梁宗叙不清楚这只耳朵再红下去她会不会变卦生气,便问孟映包着的右手什么时候拆。
孟映说等见了孟同丰。
孟同丰已经发来信息,让她今天务必来一趟董事办公室。
同昨晚的兴师问罪不同,今早这通信息,语气明显更严厉。
孟映以为孟同丰这次是真要教训她,毕竟孟辉也说了,当着孙开元面,他没了老脸,所以这只做戏的右手就更重要了。
梁宗叙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他说:“我送你。”
昨晚回来坐的是他的车,虽然小孟总叫司机过来接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孟映转了转眼珠,停顿了下说“好啊”。
夫妻俩吃得差不多,梁长盛和梁思玫才出现。
看见孟映右手,梁长盛问这是怎么了,老人家一脸惊讶,坐下来时表情还十分严肃。
孟映这才生出些撒谎的心虚感。
此前做这些骗人的功夫,她叫一个天经地义。
她语气支吾,只说没事,梁宗叙解释:“不小心蹭破了。”
“这是蹭了多大的皮?包成这样?”梁思玫一眼看穿,笑出声。
孟映不敢和她对视,听语气她就知道梁思玫看出来了。
面前这三位姓梁的,没有一个好惹——
算起来,梁宗叙是最好惹的了。
于是,“最好惹”的梁宗叙接着帮她说:“不能沾水,索性全包了。”
他有理有据,面色如常,听他说完梁思玫都愣了——
如果不是孟映表现得实在心虚,事实就该如他所说。
但梁思玫没再问,心里好笑又惊奇。
梁宗叙什么性格这个家里谁不知道。从小就不好糊弄,认真得要命——大哥做的那件事,父子俩能嫌隙这么多年,足以见他性格里强势、不容分说的一面。
果然成了家就不一样,梁思玫津津有味,打量着想,妻子年纪小,就算孟映指鹿为马,梁宗叙也能睁只眼闭只眼。
她抿唇笑,扭头和梁长盛聊起熙园过年的事。
孟映听了会,梁宗叙问她吃饱了吗,孟映点头,他便对梁长盛和梁思玫说先走。
梁长盛问晚上回来住吗,“马上过年了,就住这吧,小映,好不好?”他笑着看向孟映。
熙园每年过年都会来许多拜访的贵客。
今年是梁秉松去世一周年,到时候来的人只会更多。
看了眼孟映,梁宗叙说:“等忙完这阵吧。”
今天天气还是很不错的。
风也没有前几日那么大。
辉映大厦照例是CBD最瞩目的标志建筑。
换了名字愈加名副其实,阳光照耀在上面,碧蓝色的反光,漂浮的云层如同一只只水母。
车子停在对面,能看到大楼里进出的白领,有条不紊。
孟映没有立即下车。
她低着头发信息,眉心紧蹙,手速极快。
孟辉说孟同丰等了一个上午,气得要爆炸,让孟映不要直接去找,先来她这。孟映没有答应。她说自己早就料到了,孟同丰肯定是要发火的——迟到久等什么的,都是借口,让孟辉不要替她担心。
孟辉还是不放心,让孟映到了和她说。
孟映嘴上答应,但骗孟辉说堵在路上,还有一会。
好不容易等她放下手机,梁宗叙忽然开口:“一会忙什么?”
他坐在驾驶位,目视前方,身上穿得比昨天开会的西装要休闲,但还是正经的衬衣,只是没有打领带。
预备猛猛干仗的孟映被他问住了,卡了几秒说:“不忙什么......”
她说完,他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孟映转身下车,同他道了声谢,就听梁宗叙轻轻叹了口气,道:“不要冲动,不高兴就不要理,好好做自己的事,没有人会为难你的,知道吗?”
孟映回头。
他没有看她,但面上还是在笑,说:“见完就把手上东西拆了吧,一直包着不好,昨天晚上就想给你剪开的。”
他不提昨晚还行,一提孟映脸都红了,应下说好,赶紧下车跑了。
梁宗叙看着她一路小跑进楼。
电梯上的数字一个换一个。
孟映仰头定定瞧着。
中间偶尔停顿,进来的人称呼她一声小孟总,等过了十五层,身边就没人了,她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不是小时候,距离她上次揍孟嘉铄,已经是五年前了。
五年前这小子也是嘴贱,被她一脚踹进金鱼池,但她也没留意池边有多滑,自己也跌了进去。
现在膝盖上还有个浅浅的疤。
丰功伟绩啊。
孟映逗自己笑。
电梯停在二十二层。
董事会所属的楼层都安静得出奇。
即便地毯厚,孟映也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但很快,安静被打破——
拐角第二间最大的办公室门“嘭”的一声巨响,撞上墙壁。
孟同丰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从里面走出来,他说话声很大,语气里是勃然的怒意:“......小时候不懂事就算了,打打闹闹——提嘉铄干什么?孟辉,她在规划设计部我有过意见没有?我什么意见都没有!”
“你这个当姐姐的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但你教了她些什么?”
“旁门左道!”
“你别骂我,你应该去问孟映——”
“你知道久盛建设和我们一起投的那两块地现在怎么回事吗?”
事情早已朝向另外的方向。
孟映愣在原地。
孟同丰听上去已经气疯:“不知轻重!胡乱来!”
“嘉铄好歹跟着我、跟着孙开元学过,她呢?她懂什么?”
“连政策都看不懂——”
撞上孟映,孟同丰顿住脚,他气得七窍生烟,挂了电话劈头盖脸骂:“你还知道过来?大小姐?几点了?我几点给你发消息的?”
孟映冷冷站着不吭声。
“真是有能耐了,和你姐、你妈一个样。”
“你以为你嫁过去是干什么的?帮帮你姐姐就好了,不要惹是生非、不要惹是生非,我说过多少次......久盛建设是你能担的吗?你肩上有几斤重的骨头?”
孟同丰伸手狠狠戳了戳孟映肩膀。
本来按照孟映习惯的剧本,这个时候眼泪早就掉下来了。
可奇怪的是,她看着发疯的孟同丰,没有一点要哭的感觉,她浑身发抖,瞪着孟同丰,将右手用力背到了身后。
对上她通红的眼睛,孟同丰心情复杂,他转身原地踱步,片刻抬手指着孟映说:“听我的,现在就去推掉,规划设计部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往这——”
“我要进投拓部。”
话音落下,伴随身后电梯打开的动静,传来孟同丰简直不可置信的声音:“你说什么?!”
孟映一字一句:“我说,我要进投拓部。”
孟辉站住脚,没有出声。
孟同丰越过孟映远远朝她望了眼。
此刻,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复杂与思索,他的目光在一前一后的姐妹俩身上来回,渐渐意识到什么,他感到一阵骨寒——
调转视线,他盯着面前强自镇定的孟映,眼神冷漠,落下一句“随心所欲、痴心妄想”就撇开她俩径直走向了电梯。
孟辉上前,没有立即说话。
孟映要“掺和”久盛建设的事她也是刚从孟同丰嘴里知道。
估计这一上午,自从出了熙园,孟同丰就是这样一副怒不可遏的状态。
事情已经不再是昨晚的“打打闹闹”——
从梁宗叙嘴里得知孟映要拿项目,孟同丰还处在“孟映不懂事”的认知里,但这一刻,当孟映亲口说出她要进投拓部的目的,孟同丰就已经将孟映视为自己权力的最大掣肘。
孟映也意识到了。
她死死握着背在身后的右手,没有转身去看孟辉。
她觉得昨晚信誓旦旦、自以为可以解决麻烦的那个孟映实在好笑。
她以为可以博取的心软和偏心,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早就不值一提——
孟同丰甚至都没有说到一句她打孟嘉铄的事。
一句都没有。
楼层再度安静得不像话。
孟辉手上的手机响起,有人给她打来电话,她没有接。
被孟同丰戳过的肩膀,孟辉轻轻抚摸了下。
她站在她身后说:“小映,姐姐支持你。”
手机声嗡嗡,提醒她还有很多事要忙。
孟映克制住哽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孟辉没再开口,脚步声响起,她转身走进电梯。
孟映独自站了会。
走到孟同丰敞开的办公室门口,她走进去翻了把剪刀,把右手的绷带剪了。
做完这些,心情渐渐平复,回到办公室,小叶过来说久盛建设已经把项目书发来了。
接过打印出来的厚厚两大叠项目书,孟映一声不吭、埋头看了起来。
小叶察言观色,停顿了几秒,笑着说:“隔壁写字楼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孟总想喝吗?听说是上海那边开过来的第一家。可火了。”
孟映点头:“招牌的就好了。”
小叶笑。
投拓部的项目书确实和规划设计部的很不一样。
政策解读占很大一部分,孟映看了很久,小叶买了咖啡放在她桌上她都没留意。
等到外面天黑下来,小叶过来叫她吃饭,她才和她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顿简单的和牛饭。
餐桌上,小叶随口道:“下午我去买咖啡还看到梁董了。”
孟映抬头,不是很明白,他送她过来时不是已经走了吗。
她问:“什么时候?”
小叶以为她没仔细听,重复:“就是下午买咖啡的时候。”
“他还问我你在干什么,我说你在看项目书,他没说什么就开车走了。”
孟映握着勺子,没有吭声,过了会点点头。
他不会是担心自己打人吧,孟映琢磨,琢磨着,忽然把自己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