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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纯粹的喜欢 她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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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换了一顶帐篷。海兰跟着进来,将布包在桌上摊开。
宫挽绫望着她熟练的动作,开口道:“你是大煌人。”
“我是医者。”海兰淡淡道:“哪里不舒服?”
宫挽绫略一思索:“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害我?”
“我是医者。”海兰重复道,不耐烦地看着她:“你生性多疑是你的事,治病救人是我的事。你要是不想治,我现在就可以走。”
宫挽绫突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在她体内探查了一番。这人略通武功,不过真气稀松平常,无法构成威胁。
她想了想,摘下了帷帽。海兰对她黑纱后的脸毫不好奇,但当看到她血红的双眼时却惊得出声:“这是怎么弄的?”
“嗯……我最近修炼了一门功法,出了点问题。”宫挽绫冲她手边的一排长长短短的银针点了点下巴:“现在疼痛难忍,时常泪流不止。”
海兰搭了脉,硬邦邦道:“帮不上你什么忙,需要你自己调理。我只能用银针帮你活络经脉,刺激穴位。合适的药膏也能帮你缓解疼痛,嗯,我调配药方,你每日蘸着药汁冷敷三次。想要彻底好,这几日就不要用眼睛了。”
宫挽绫躺了下来:“行针吧。”
外面似乎在做饭,人们的吵闹声一阵又一阵地飘进来。海兰皱了皱眉,找了两团布让她塞进耳朵里:“什么都别想,睡……”
她想到这人分外警惕,又改口道:“算了,你醒着吧,保持清净就行。”
宫挽绫倒是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这张脸五官极其立体,自带一股妖气,闭眼后反而更妖了,因为那双还算清澈的眸子合上了。
海兰没有波澜地扫了一眼,取出一根银针,依次针刺肝经、眼周。
一刻钟后,海兰移开手腕,收拾东西:“待会让你那小跟班来我这里取药,难受的时候敷上一刻,减少用眼吧。”
宫挽绫嗯了一声,走出帐篷。
沙地上堆着半人高的篝火,众人正在烤羊。娜托垭最先察觉,朝这边望了过来。海兰收拾好东西,从她旁边路过。
娜托垭笑了起来,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香料罐子:“恩人姐姐,你好点了吗?快过来坐,尝尝我们牧族的烤羊。你还是第一次尝吧?我们纳部烤羊有独门秘方,领主大人说了,今晚要好好招待恩人姐姐……”
她自顾自说了一大堆,回头看的时候发觉“黑帷”抱臂跟在后面,顿时更开心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针灸完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黑帷”突然道:“我有心悦的女子。”
娜托垭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至于给你们部落治病,也是另有目的,这是我和你们纳里领主所做的交换。所以,希望我顺手给你治病的事没让你有其它想法。”
她说完就自顾自继续往前走,飘动的黑纱散发着冷漠。可过了一会儿,牧族姑娘银铃般的声音又追了上来:“我知道了!你有心悦的人,可——你也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吧?毕竟,喜欢你是我的事呀。”
“黑帷”脚步一停,诧异地转过头。娜托垭没心没肺地笑着,晃着香料罐子,手上一排闪闪发光的金镯子被篝火擦得澄黄。
“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打扰你的,但是现在我们部落遇到了危难,我总要帮忙的吧?你也需要一个助手,不是吗?我可以为你打水,你不是需要凉水吗?我还能给你做饭,保证把你喂得饱饱的,要不然你都没有力气治病救人了,我还会缝补衣服,哪里破了找我就好了……哎呀,总之这都是我想为你做的。”
“你真的喜欢我?”
宫挽绫这回彻彻底底地诧异了,没想到打扮得这么反差也有人喜欢……她突然想起娜托垭根本没看过她的脸,别说她的本来面目,就算是脸上那张假面她也没见过。
“可是你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万一我配不上你呢?或者不合你心意,长得奇丑无比,眼歪嘴斜,你要怎么办?”
“我喜欢你和你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关系呀?”娜托垭有自己的一套恋爱观,她很认真地说道:“我阿娘还在的时候经常告诉我,如果一个人蒙着脸也能让你感到心一直在跳,那你可不要认错,这个人就是你的天命呢。”
“你的天命不会是我。”宫挽绫平静道:“你根本不认识真正的我。”
“真正的你?”娜托垭疑惑地说道:“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只知道你能听到很远很远的脚步声,一身好武功,会救下无辜的人,带领我们打了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胜仗。你还、你还治好了我身上的伤……”
姑娘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爬上羞涩,又赶紧甜蜜地说道:“就算你很不舒服了,也没有停下救人,虽然你说你另有目的,可你就是救人了呀。”
*
娜托垭在火堆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端着碗和众人豪饮,跟最能喝的勇士拼酒,兴起了还撸起袖子到圈子中央跳舞。
她跳舞的样子没有伽罗那种华丽的惊艳,但却另有一种极为吸引人的魅力。没那么多规矩和定数,像野马一样随性地舒展肢体,让每一寸月光都照耀自己的身体。
篝火将她的肌肤涂抹上蜜色,金镯子在她手臂上闪闪发光,铜铃在赤足边响个不停。她拎着裙摆载歌载舞,高兴的时候接住丢入场的弯刀,随手划过天边明月。
“好!不愧是牧族姑娘!”众人一阵阵地喝彩道。
宫挽绫抱臂坐在篝火边,思绪万千。
她一时想到藏于云梦的姬羽辉夜,一时又想到根本不知道在哪的伽罗。一时脑海中又闪过牧族姑娘的那句话:“我喜欢你和你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关系呀?”
她扮演的并不是一个正派角色,也从未显露过真实相貌,可有人都不在意。
她觉得应该让对方断绝念想:“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免得有一天我走了,你伤心难过,再来缠着我。”
娜托垭切下一条羊腿,怕她吃不惯,用银刀子片下肉来,放到她面前:“不会啊,喜欢又不是一件痛苦的事。如果你走了,那么你就会变成很珍贵的回忆,以后我每次想到你都会很开心。”
她说着说着,还忍不住乐出了声,像吃到糖了一样。
宫挽绫心中一动,忍不住又要发问,结果口吻很不像黑帷:“不会痛苦么?那假若有一天,你看到我和我心悦的女子在一处,也不会难过?”
“嗯……”娜托垭认认真真地思索,但手上仍然切着那条羊腿:“应该会有一点吧,如果她对你不好的话,我会很难过的……不过你这么厉害的人,心中的人一定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宫挽绫心中的不解变成了强烈的震动,她无言片刻,取了一片羊肉,从帷帽下送入口中。
这就是草原上的喜欢。广阔的天地孕育出的是大大方方的爱,没有那么多计较和考量,也没有半点妒意和不甘。喜欢谁就灌上一大碗酒,脸红扑扑地问你能不能和她在一起。
被拒绝了也没有半点难过,反过来安慰你不要介意。
*
万幸的是,疫病暂时控制住了,没有传播到纳祜的部落。一些患者的家人陆陆续续出现了染病的症状,还有几个医者感染了。
宫挽绫很少出帐篷,治愈患者要花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海兰每日早晚各会为她行针一次,但有一日晌午时,宫挽绫就喊娜托垭进帐,让她去叫海兰。
娜托垭转身就跑。很快她就带着海兰回来了,急得要命却一句话没说,生怕耽误时间。
“你先出去一下。”宫挽绫的声音有些虚弱。
娜托垭急得眼眶都红了,离开时仔仔细细地放下帘子,守在了外面。
“怎么回事?”
海兰脸色很不好看,病人没有爱惜自己的身体,医生当然不会高兴。
宫挽绫苦笑一声,摘掉了帷帽,她勉强睁开了眼,脸上两行血泪。
海兰惊了,呵斥道:“闭眼!”
“躺下!”她恨恨道,想骂她两句,又憋回去了,冲外面喊道:“娜托垭,去取药膏来,在箱子旁边的罐子里,直接把罐子带过来。”
娜托垭往返飞奔。
她急得要命,在帐篷外面走来走去。快急疯了的时候,帘子终于再次被掀开,满脸疲惫的海兰走了出来。娜托垭赶紧冲了上去:“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她生病了吗?还是受伤了?”
“盯着她休息吧。”海兰摇了摇头:“不能再劳累了。”
“啥意思?”娜托垭瞪着眼睛:“你告诉我,是不是她治病救人自己就会生病?”
她联想很丰富,还以为患者身上的病痛都被转移到“黑帷”身上去了,喃喃自语:“怪不得她蒙着脸,裹得严严实实的……”
娜托垭心疼得直掉眼泪,拉着海兰不撒手:“你可要救救她呀,她会不会死呀?她治了这么多病人,是不是快不行了?”
海兰:“……你想多了,她祛除邪祟需要耗费很多功力,现在快撑不住了而已。”
“原来是这样……”娜托垭哭得更厉害了,松开她闯了进去:“恩人姐姐!恩人……”
“别进来!”
沉沉的怒喝传来,娜托垭听话地停住脚,背过身去:“我不看……”
幸而宫挽绫背门而坐,娜托垭只看到一个没戴帷帽的背影。宫挽绫匆匆捞起帷帽戴上,方道:“……干什么?”
“是不是你给别人治病,自己的身体就会越来越不好?”娜托垭冲动地喊道。
宫挽绫只觉头疼得厉害,没好气道:“海兰都告诉你什么了?”
“海兰姐姐只说,你不能再救人了。”娜托垭认真地望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冷漠的黑纱:“我去和领主大人说,你就好好在这里歇着,我会照顾好你的吃喝。”
“胡闹。”宫挽绫冷冷道:“不干你的事。”
“什么叫不干我的事!”娜托垭咬着哭腔喊:“你总是这样!你要做什么,喜欢谁都不干我的事,可你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海兰姐姐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就要看好你!”
她怒气冲冲地往外跑,找纳里去了。
宫挽绫在帐篷里叹着气,伸手轻轻摸了摸缠满绷带的眼睛。
最近确实不能再用长命灯了,歇几日也好。她刚想起身下地活动,帘子外面又有人叫道:“恩人姐姐,我能进去吗?”
“有事吗。”宫挽绫维持着冷淡的语调。
“海兰姐姐煎了药,她还在忙,让我把这碗药拿来给你。”
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传来:“你进来吧。”
娜托垭用肩膀顶开帘子,在门口转了个圈以免扫到药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宫挽绫听声辨位接过药汤,送进帷帽当中,略略一闻。
决明子、青葙子、菊花……
她喝了药,将空碗递了出来。娜托垭接过碗,风风火火地出去了,一直到晚上睡觉之前,她反复送药过来,监督宫挽绫服用。
纳里和纳祜听说神医病了,都带了礼品来看她,德高望重的老人们也都带上家里最好的吃食礼物,将帐篷里堆得无处下脚。
纳里从帐篷里出来,和纳祜又说了一会儿话。众人待了半天,愣是不清楚神医到底怎么了,纳祜心里也犯嘀咕,看了看弟弟:“给神医看病的人叫海兰,也是有名的医者,不如我们去问问,神医到底怎么了?”
“神医没有说,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纳里劝道:“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纳祜埋怨他:“要不是你部落里感染了那么多人,我还用得着操心?现在神医病倒了,谁来治病?”
“那不是还有其他医者。”纳里心里也急,但他受“黑帷”恩惠更多,因此对她的敬重多是发自内心。
“其他医者要是顶用,现在帐篷里就不会躺着那么多流哈喇子的了。”纳祜摇了摇头,也不管弟弟,自己去找海兰。
海兰的帐篷周围好大一片空地,方便她晾晒草药。
纳祜来的时候,她正在炉子上煎药。纳祜看了一会儿,问道:“这是给神医的吗?”
海兰懒洋洋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当做应答,专心致志地搅动药罐。
“这药水是用什么熬的?”
“里面有当归、人参、黄芪,凡是能补益气血的都在里面了。”海兰不耐烦道。
“补益气血……”纳祜结结巴巴地说道:“补气血干什么?”
“累得身子都掏空了,还补气血干什么,她再不补就要离开人世了。”海兰斜了他一眼,更不耐烦了:“纳祜领主,倘若没有别的事,您就请回吧。我这烟大味大,再熏着您。”
纳祜什么也没打探出来,悻悻地走了。
*
被冲动和冷静反复折磨了好一段时间后,龙姑终于受不了了,拉上龙苏再次来到伽罗的大帐,也不说话,就在下面直挺挺跪着。
伽罗绕过桌几,亲自来扶他们两个:“两位爱卿这是干什么?”
龙姑咬牙不起来,悄悄怼了怼龙苏。龙苏无奈,但还是顺着意思说道:“龙姑说,这几日她的探子一直在联络她,是关于乞部乌啼军团的消息。臣以为,如今我们正愁如何对付乌啼军团,而这就是出奇制胜的良机。”
“此事你妹妹已经汇报过了。”伽罗似笑非笑地看了龙姑一眼。“本王说了,需要一个确切的证明,这个失联已久的探子没有叛变。”
龙姑大声磕头:“臣这几日不断收到探子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急迫。探子陷入困境,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臣愿用项上人头担保,臣的探子没有说谎!”
“你用你的项上人头?”黄金王勾出一个微笑:“对于黄金族来说,你的人头可没多值钱,你哥哥倒是无价之宝。”
跪着的两人都是浑身一栗。
回到西域后,伽罗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有时候龙姑望着黄金宝座上闭目假寐的王,会分不清她是人类少女,还是穷奇、梼杌或者别的什么上古凶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伽罗望着他们,笑容越发漫不经心,她的大氅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转回桌子后面。
静寂片刻后,龙苏再叩首:“王若不信,臣加上一颗头。”
伽罗一顿,目光幽深。
“你们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冷冷道:“我族的精锐蛰伏在这里,等待的是天时地利人和的良机,而不是傻乎乎地冲出去,给乌啼军团当下酒菜。此役若是败了,葬送在这里的不是你我的尸骨,而是整个黄金族的未来。”
“王可以尾随而来,臣和哥哥愿做先锋,首当其冲!”龙姑一闭眼,豁出去了。
伽罗笑出了声,低沉阴森,意味不明。
她没再看地上跪着的二人,掀开帘子扬长而去:“准了。”
*
纳部只有极少数高层决策者才知道,如今乌啼军团想要吃掉他们,只需要伸出头轻轻一叼。
民众们都以为乌啼军团仍然被阻挡在封锁线后,离自己还远。
早上的时候,海兰替宫挽绫拆掉了绷带。
这几日她都有好好休息,眼睛也没再流血。感应到同心结传来的波动,宫挽绫便来找纳祜和纳里。
“消息可靠,黄金王已在路上。”她说道。
纳里松了一口气,纳祜更是跌坐下去,抚着心口直喘:“幸好幸好,他们到哪了?”
“前锋星夜兼程,至少还要三天路程。”宫挽绫心算了下,知道伽罗未必会露面,来的多半是龙苏龙姑兄妹。
“三天?可乌啼军团离我们这么近,怎么能挺三天?”纳祜比着三根手指,不相信似的看着她。
“拖一拖,还有余地。”宫挽绫没慌:“这个距离,乌啼军团也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他们了。他们的目标是老族长,只要我们假扮老族长,离开营地,就能保全大部分族人。”
“假扮老族长么……”纳祜犯了难,眼睛不住转着。显然这个人由他来扮演最合适,其次是面部特征和老族长同样相似的纳里。
纳里善解人意地站了起来:“大哥还要统筹部落事宜,还是我来吧。我扮一扮,也足够像爹了。”
“我来。”宫挽绫淡淡道。
“那怎么能行?”纳里急了:“神医还在生病,况且这是我族的事情,怎么能让神医以身犯险呢?”
“我自有安排。”宫挽绫用一种傲慢的声音说道。
只有自己去了龙姑才能找到精确的位置,她记得包袱里还剩一些材料,可以再做一张面具:“放心吧,我能扮做老族长的样子。不过要等一等,晚上的时候出发。”
“那就这么办了。”纳祜忙不迭说道:“我去安排人手。”
宫挽绫冷淡地冲他点了点头,无视了纳里焦急的眼神,转身扬长而去。没想到刚掀开帘子,就看到娜托垭脸色惨白地站在外面。
宫挽绫皱了皱眉,先看看左右,卫兵还好好地站在不远处,也不知道怎的居然没发现她。她往旁边走了几步,以免卫兵找她麻烦,这才道:“你怎么在这?”
“你是不是要去送死?”娜托垭一开口声音直发抖,抓住了她的袖口。
“什么送死,净胡扯。”宫挽绫终究还是没说重话,不轻不重地将袖口扯了出来:“没什么事,别瞎想。”
“就是这样!”娜托垭揪着她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宫挽绫有点不耐烦了,回头一看,却对上牧族姑娘血红的眼睛:“我都听到了,你要扮成老族长,把乌啼军团引开!”
宫挽绫头疼,回头时用上了内力,把她甩开了。
她望着娜托垭不敢置信的脸,硬着心说道:“就算是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娜托垭,你喜欢我是你的事,我不管,你也少管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