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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通缉令   “为师 ...

  •   “为师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宫挽绫沉默了一会儿,道:“从前,我想做一个不负国家,不负百姓,不负陛下与老师的祭祀官。”

      “现在呢?”

      “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你对我们失望了吗?”芈重黎苦笑:“你看见了真相,一定很难过吧。”

      “我的亲生父亲……”

      宫挽绫开了口,却无法继续往下说。

      芈重黎默然片刻:“名义上来说,我也算是你的姑母。”

      宫挽绫颤抖道:“我真是……”

      芈重黎无声地笑了笑,望向宫城:“我的母亲芈娴,执着于权力几近走火入魔。自从那个神谕降临之后……”

      “十八年前,我母亲尝试与神灵对话,最终求来一道神谕。神谕中说,西域与中原各有王者出世。母亲因此想要铲除伽罗。”

      “一直以来,芈家掌管巫觋之职,专行古道,不知变通,其实对这个国家的发展造成了不小的阻碍。但姬、芈两家世代结合,其中的牵绊岂是可以轻易斩断的?”

      芈重黎略带惆怅地说道:“先帝已有革新之志。只可惜英年早逝,昭德公主又成了母亲的眼中钉,生产之时惨遭毒害。新生儿被白落乌收养,也就是姬羽辉夜。”

      “白二一定是母亲平生最难缠的对手。”芈重黎嘴角竟然泛起一丝笑意:“竟能在中都孤军奋战地护了姬羽辉夜那么久。她居然还拿到了先帝的遗诏,母亲忌惮着白二,却不将那婴儿当成对手,实在是养虎为患而不自知……直到去年,白二反迹已露,母亲这才准备铲除她。”

      “至于你父亲,他一直想摆脱芈家的控制。”芈重黎又叹了一口气,“所以才瞒着母亲生下了你,又将你和宫府的新生儿调换,希望这个不由芈家扶持的孩子能改变如今的芈氏天下。”

      宫挽绫只觉身心俱疲,忽然又想起一事,心灰意冷地问道:“您曾经预言,降生在宫府的新生儿是少司命转世,可您刚刚说,我出生在宫城,所以我其实不是……”

      “或许是这样的。”芈重黎神色愧疚:“不过万事无绝对,兴许你还顶替了她的命格。”

      “所以陛下是希望我自立为王?”

      “这确实是陛下的意思。”

      “也是老师的意思吗?”

      芈重黎转过头看了她很久,垂手望着远方:“你走吧。”

      宫挽绫犹豫了一下:“您放我走,陛下怎么想?伽罗也活着,芈大人不会责怪您吗?您离开中都吧。就算不投他处,归隐山林也是好的。”

      芈重黎摇了摇头。

      “老师——”

      “此事不必再提。”

      “为什么?”宫挽绫固执地问道:“老师明明不愿做这些事。”

      “为什么?”芈重黎喃喃道:“那是我失败之后才会告诉你的理由。”

      宫挽绫沉默了一会儿,直直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今日一别,徒儿已不能在老师膝前尽孝。山高水长,请恩师保重。”她认真地行礼。

      芈重黎闭目垂泪。

      过了很久很久她转过头,宫挽绫的身影已经远到几乎看不见了。小雪淅淅沥沥地飘着,大地一片空茫,似乎天地之间只此一人。她沉默地望着,浑身冰凉。

      *

      却说陆绮暃挟着姬羽辉夜一路起落,很快便出了城。尽管中都早已戒严,可是天上地下,谁能拦得住这个举世无双的刺客?

      城外早备了两匹好马,陆绮暃将姬羽辉夜朝旁边那匹马背上一甩,自己则稳稳落在马鞍上。马儿一声低嘶,朝王域之外跑去。

      如此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一座城池。天光已经大亮,枯坐许久的姬羽辉夜勒了勒马,目光僵硬地望了过去。

      “你不会想进去吧?”一个声音在她背后说道。

      姬羽辉夜沉默片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白家已被定性为反叛,说不定此时通缉令已经挂在城门口了。”

      “算你脑子还清醒。”陆绮暃不客气道,望了望天色:“还不够远。现在不能休息,继续赶路吧。”

      “我们一路都向东南走。”姬羽辉夜道:“你也并没有掩藏痕迹,谁都知道我们要去哪。”

      “那又如何?”陆绮暃冷冷道:“谁又能拦得住我?”

      姬羽辉夜沉默片刻:“我娘……算得可真周到。”

      “你觉得自己被骗了吗?”陆绮暃语带嘲讽:“今晚有的是人比你痛苦。”

      姬羽辉夜没有反应,或许压根就没有仔细听。陆绮暃也不搭理她,径自驱马赶路。她的马一动,姬羽辉夜所乘之马便跟了上去。后来马力已尽,于是陆绮暃换了马。原本她打算彻夜赶路,反正她精神尚可。但她看姬羽辉夜脸色枯败,简直好似风中残烛一般,便停了下来。

      一只野兔匆匆掠过。陆绮暃看也没看,甩出一枚飞镖。

      “在这歇一晚吧。”她跳下马,拎起那只兔子,打量着面前的山洞。

      “我……我还能赶路。”一道缥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需要你照顾。”

      “少逞强,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嘴上说说。”陆绮暃平静地转过头:“今日以后,不会有任何人考虑你的感受。这副小娃娃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要再让任何人看到。”

      姬羽辉夜仿佛被激怒了,眼瞳中闪过恼怒的微光:“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遇事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小屁孩。”陆绮暃也上前一步,眉弓高挑。

      姬羽辉夜怒了,条件反射地调动内力,可她忘记自己体内真气紊乱,这一下不仅毫无效果,还差点吐血晕倒。

      陆绮暃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我能说这些,是因为我比你强,我足够强。”

      “弱者不配得到尊重,你如果不懂得这个道理,仍然无法改变一切。”

      “改变一切……我哪里有那么远大的志向……”姬羽辉夜嘴唇苍白地说道,无力地垂下头。痛苦在心底蔓延,攫住了整颗心脏,她万念俱灰,欲哭无泪,前路没有半点光明。

      陆绮暃洗净野兔,三下五除二架好篝火,将兔子穿到树枝上炙烤。

      马背上有两个不大的包袱,不仅有两套干净衣物,还有一些日常必备品。陆绮暃看了姬羽辉夜一眼,想了想,翻出一包调料洒在兔子上。

      姬羽辉夜呆呆地望着那只兔子,毫无来由地想到她应该经常这样在野外过夜,想想这样的生活简直刺激无比,来无影去无踪,杀完人潇洒转身露宿野外,抓只野物当做晚饭,在满是星光的夜空下和衣而眠……

      “你很喜欢杀手的生活吗?”姬羽辉夜食不知味地啃着一只兔腿。

      硬死了。

      “习惯了而已。”陆绮暃手里抓着另一条腿,表情淡淡的。

      姬羽辉夜没问她为什么要杀人,因为此刻的她心中也有某种微小的,想要去杀人去破坏的冲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娘?”

      姬羽辉夜强打精神,拼命转移注意力。

      陆绮暃没说话。但姬羽辉夜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的场景。她转过脸,火光跃动在杀手的侧脸上,映得那张脸白皙如玉,立体的五官极为深邃。倘若不是那只眼罩,人们会认为她是一个美丽无暇的女子。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她抱着就算死也不会比现在更惨的心态问出了口。

      这个问题无疑是所有对陆绮暃好奇的人首要好奇的事情。姬羽辉夜也和宫挽绫她们讨论过,当然,当时她肯定想不到以后有一天她能有勇气当着杀手的面问这个从来没人敢问的问题。

      陆绮暃果然道:“没人敢问这个问题。”

      “我问出来不是因为我胆子大。”姬羽辉夜有气无力道:“今日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了。”

      她破罐子破摔了。

      陆绮暃看着她好像想说点什么,应该和刚才的讥讽一样是某种激将……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指了指右眼:“以前和一个很厉害的人打架,被他打瞎了。”

      “多厉害的人能伤得到你?”

      陆绮暃沉默片刻,道:“在我尚还十分弱小的时候,他刺瞎了我的眼睛。我和他殊死争斗,缠磨数年之久。我恨他入骨,可他既是我的敌人,也是助我成长的老师,日日夜夜,死亡的威胁都悬在我的头顶。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只得苦练剑法。如今我已罕有敌手,却再难找到一个能够如当年那样逼迫我锐意求强的人了。”

      “哦。”姬羽辉夜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个字。

      其实从前的她一定会对陆绮暃的过往很感兴趣,只不过看着篝火下她冷静的脸,忽然察觉到这并不是一个好问题,也许有的人并不愿提及。

      她垂下了头,抿了抿干裂的双唇。

      陆绮暃在小溪边洗净手,靠着山壁出声:“你还能睡三个时辰。”

      “那你到时叫我守夜。”

      姬羽辉夜把自己裹在一件外袍里,窝在篝火边,心里其实巴不得她别叫自己,她今天真的一点都不想动。

      火焰在山洞当中噼啪作响,虽然已经没有寒风的侵扰,可这毕竟还是深冬。

      她感觉很冷。

      迷迷糊糊间,她不断靠近火堆,却无法得到半点温暖。

      她无意识地靠近火堆,险些燎着衣角。不过姬羽辉夜实在是太累了,并没有察觉。她也不知道在她沉沦于琐碎梦境的时候,大地在震动,铁骑在毁灭,而陆绮暃在屠杀。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马蹄上包着布条,人也屏息噤声。可看似睡着的陆绮暃突然睁眼了,那只总是凛冽如星的左眼。

      仍然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这支军队很奇怪。他们穿着大煌军队的服制,所有配备都和官府军一模一样,但陆绮暃发觉他们来的方向不对。而且如果是煌帝的人,应该不会选择在荒郊野岭采取截杀的方式对付她。并且在刚刚的打斗中,这些人的目标都只是她,并没有试图寻找姬羽辉夜的意思。

      她留下最后一个人,走过去,踩住了他的脸:“说吧,说了,我就让你去死。”

      那士兵恐惧地睁着眼,但不肯说话。他要是不交代会死得很惨,但要是交代了,全家都会死得很惨。

      “让我猜一猜……徐陵王与白家有姻亲之盟,不是他。炯王离得最远,也不是他。炀王也很远,而且他看不上你们这些人的素质。”

      那只独眼微微眯了起来:“那就是烨王了吧。”

      金陵烨王,坐拥江南,以文人雅士自居,但也向往仗剑斩龙,纵马天下的生活。不过若论才干,他明显不如自己的兄弟姐妹。

      士兵睁大了眼,仍然不说话。陆绮暃桀桀低笑几声,结果了这个小兵:“他在做梦吗?就凭他,也妄图操纵天子,掌握天下吗?”

      她丢下人头,手腕轻抖,鲜血洒去,杀手剑光洁如新。双剑重新缩小至一尺左右,陆绮暃将其收回小臂外侧,用衣物遮挡好,无视满地血腥,重新靠回树上闭目假寐,果然一夜安宁。

      到了早上,姬羽辉夜被阳光刺醒。她浑身僵冷,几乎难以直立,这时她才发现身上披着她们所有多余的衣物,可她仍然冷得像一个文弱书生一般。

      “我难道要永远变成一个废人了吗?”她不无悲哀地自言自语,眼神呆滞。内力仍然没有分毫恢复的迹象,无数真气在她的体内冲击回荡,无时无刻不噬咬着她的身心。

      火堆几乎要熄灭了。姬羽辉夜用尽全力挪了过去,她的腿已经不能动了。她拣了一块石头丢入火中,让它烤了一会儿,用树枝拨弄出来,放了片刻便颤颤巍巍地捂在掌中。待手指勉强可以活动后又如此去暖心口,可双腿还是一点知觉都没有。

      一个人影缓缓走进山洞,姬羽辉夜敏锐地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凝神打量,果然在她衣角上发现了血迹。

      “你杀人了?”姬羽辉夜脱口而出:“不对……昨夜有人伏击我们?而且你也没有喊我守夜。”

      陆绮暃没说话,走到火堆前往里添着树枝和干草。姬羽辉夜低下了头,默然片刻:“是什么人?”

      陆绮暃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姬羽辉夜又道:“算了,不必告诉我。”

      从奴隶变成自由人之后,陆绮暃反而越发话少,有时甚至惜字如金。除非她心情尚可,主动挑逗她的对手们,若是有人和她说话她是不爱搭理的。除了内心一刻不歇的愧疚与苦闷外,还因为她已臻极境,这世上的人连做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又有谁配与她讲话?即便偶有对话,她也只觉索然无味。一眼就能看透的思想,又有什么趣味?

      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姬羽辉夜。虽然这个女孩低着头,她却仍然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心理活动。她是个聪明的姑娘,虽然外表玩世不恭,嘴上还嚷着要抛弃功名畅游天下,可该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该懂的道理她也都懂。都说帝王薄情,可但凡掌权者,哪个能良善如圣人?

      “是烨王。”姬羽辉夜低着头:“时间太短,其他人赶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陆绮暃蹲了下来,将手掌覆盖在她的双腿上。温暖的内力缓缓渡了过来,出乎意料的柔和,她的双腿渐渐恢复了知觉,肌肤也重新变得温暖有力。陆绮暃站了起来:“走吧。”

      第二天夜晚,陆绮暃带她进了一座小城。进城不久姬羽辉夜就发现有官兵开始张贴她和陆绮暃的画像,百姓们都围过去看,议论纷纷。

      陆绮暃也看,还是光明正大地看,她和姬羽辉夜都戴了斗笠,略显透明的黑纱笼住了她的脸。

      看了片刻,杀手点评道:“连眼罩都错了,我没的是右眼。”

      姬羽辉夜:“……”

      她看了看她自己的通缉令,人像被画得有点丑,这样做的好处就是根本没有人发觉她和昭德公主姬云薇有什么关系。想到这一节,她赶忙转头问陆绮暃:“我娘长得……我是不是很像我娘?我的亲生娘亲。”

      陆绮暃也斜着眼看她,看了好一会儿:“嗯。”

      “所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的帷帽掉下来后你就不打我了,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很像吗?”

      陆绮暃眉弓高挑。

      过了很久很久,她轻声道:“是。”

      姬羽辉夜:“既然我长得这么像我娘,难道陛……煌帝就没有一点疑心吗?”

      “当初你娘救下你的时候就准备好了万全之策。”虽然说的是“你娘”,姬羽辉夜却一下子就听出来她这次说的是白落乌。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嫁给姬云归那个就剩一个月命的病秧子?难道真如世人所言,是为了贪图权势吗?是因为只有嫁给姬家人,你长大了才不会显得奇怪。也幸亏老太婆一心沉迷在那个预言当中,根本没将其他人放在心上,你才能不被注意地长大,还在他们眼皮底下活到了现在。至于她是怎样嫁进姬家的嘛......嗯,煌帝不过是个傀儡,你娘是和幕后之人做了交易。”

      姬羽辉夜心头巨震,整个人呆在原地。“傀儡……煌帝只是傀儡?为什么我从来——”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陆绮暃嗤笑一声。

      “我知道我那天的表现很让人失望,可你也不用句句都要怼我吧?为什么对我意见这么大?”姬羽辉夜忍不住悲哀道。

      陆绮暃和她对视足足有一刻钟,方动了动嘴唇:

      “因为我,很,非常,极其,特别的,不喜欢你爹。”

      姬羽辉夜眼珠圆了圆,心里的猜测一下子落实了。她又忍不住偷眼瞧她。陆绮暃今年多大了?对,应该是三十六……她亲娘多大?按死的那年推算的话……应该四十有二了……没想到差了六年。她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姬羽辉夜又忍不住悄悄打量陆绮暃,嗯,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皮肤白皙,嘴唇精致……长得怪好看的嘛。即使丢了一只眼睛,也显得英姿飒爽,眉目如画,端得一副好皮相。这么好看又优秀的人,她娘居然没选……

      她还沉浸在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当中的时候,陆绮暃已经转身走了。周围的百姓们沉迷于讨论布告上的惊天新闻,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个当事人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姬羽辉夜跟着陆绮暃在小城中走了半晌,进了一家粮店。

      “通缉令都贴到城里了,你还敢待在这儿?”姬羽辉夜嘴唇微动。

      陆绮暃没吭声,径直走进粮店。掌柜的女子抬起头,眼中顿时焕发了光彩,待到陆绮暃摘下帷帽,立时行了一礼:“曼陀罗竹音,见过大师姐。”

      姬羽辉夜:“……”

      原来是曼陀罗的落脚点。

      “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准备两匹好马,明日一早要用。”陆绮暃道。

      “是,请到后面歇息。”竹音望了望四周,打开一道暗门,送她二人进去。

      姬羽辉夜也没脱衣裳,直接连人带包袱倒在了榻上。陆绮暃在屋内转了一圈,放下了包袱。屋内有一面小窗,她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向外望了片刻。

      竹音差人搬了一只木桶,打好热水摆在屏风后。袅袅热气升起,将陆绮暃身上的冷峭融化了一点:“泡一泡再睡,对你现在有好处。”

      沉默了片刻,姬羽辉夜行尸走肉般坐了起来,走到屏风后更衣。

      “陆绮暃。”过一会儿,姬羽辉夜闷闷地唤道。

      “干什么。”

      “你是哪儿的人啊?”

      “……”

      “她们都说你是在凛冬长大的,可我看你面貌不像北方胡人啊。嗯……你长相很独特,也许是胡汉混血?”

      “……”

      “沐浴的时候不要和别人说话。”陆绮暃道。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哦。”姬羽辉夜悻悻道。

      氤氲的雾气热了起来,木桶摆在屏风后。冻僵的少女。武艺高强的救世主。莫名其妙的对话。

      一如很多很多年前那个飘雪的冬天。

      陆绮暃挪开了眼睛,窗外的冷风吹低她长长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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