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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给本姑娘开门 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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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清晨。
伽罗被装在囚车里,蒙着头脸。
囚车一路驶过繁华的街道,最终停在闹市当中。
……
一个士兵将她推了下来,粗暴地掀开蒙头的黑布。
伽罗慢慢睁开眼,不适地皱着眉。
……
士兵们将她带上前去,照着膝弯一踹,令她跪在刑台前。
伽罗挺直腰要站起来,又被人一脚踢倒。
……
她重新爬起,这次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她用力得目眦欲裂,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可四只粗壮有力的胳膊死死地按着她,将她朝地里压去。
监斩官勃然大怒:“罪犯伽罗,还不跪下!”
“做梦!”
伽罗迸出两个字,胸腔中发出悲鸣,拼命想要站起来。
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说道:“让她站着吧。”
伽罗昂首怒目而视。芈重黎移开眼睛,睫毛压着瞳光。不知为何,伽罗总觉得她的脸色比自己这个即将去死的人还要灰败。
监斩官唾沫横飞地历数罪状,痛斥西域的背信弃义,最后将木牌朝下一丢:“斩立决!”
……
伽罗眯着眼睛,扫过周围喧嚣的人群。芈重黎仍然坐在马上,她身后披挂黑色甲胄的士兵一眼看不到尽头。
伽罗的目光越过芈重黎,在人群当中搜寻。她刚刚挪开目光,一个披着暗红色披风的骑士匆匆赶到,越过人群来到芈重黎身旁。
这是芈重黎自己培植起来的亲信,虽然名义上隶属于芈家,但其实是她的私人护卫。
“什么事?”芈重黎预感不妙,附耳过去 。
红衣骑士紧张地低声道:“大人,是祭祀官……”
“挽挽?”芈重黎简直是眼皮狂跳了:“她醒了?”
红衣骑士欲哭无泪:“不仅醒了,而且现在正带着不知道哪找来的人攻打宫城!老夫人已经知道了!”
芈重黎险些晕过去。
十府军的薛统领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凑上前来:“国师……”
“你留在这督军。”芈重黎扔下一句话,拍马就走。
薛统领满脸茫然,忍不住追了上去:“大人,老夫人交代了,今日必定有人来劫法场。倘若您不在,那我们、我们的阵法……”
可惜芈重黎的马神骏,早早将他抛在了身后。薛统领担心生变,不得不停住马,掉头回去。
……
刑场里,伽罗仍在到处乱看。
她看见了常去吃的那家李记糕点的老板娘,太学的同窗,还有宫府旁一到冬天就会举着草扎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她看得眼睛都酸了,禁不住渗出泪来,她翘首以盼,始终看不到她想看见的人。
……
她就要死了……
伽罗麻木地低着头,想不通事情如何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刀斧手走了过来,将锈迹斑斑的巨斧在手中来回掂着。两个士兵将她按在刑台上,露出纤细的脖颈。
人群中发出吸气的声音,大人们伸出手,遮在小孩的眼睛前。伽罗掌心沁出汗水,暗暗蓄积着力量。阿娘教过她,牧族的儿女就算要死,也绝不是坐以待毙的姿态!
对面酒楼里的窗户突然开了。“噗噗”两声破空急响,射死了已经举起刀斧的刽子手。紧接着四面楼房里也不断推开一扇扇窗户,箭矢射死了十几个猝不及防的十府军头目。
“有刺客!”十府军军官们一声令下,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迅速解决了窗户里没来得及撤回去的刺客。
人群里涌出几个人,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砍倒了仍然抓着伽罗肩膀的士兵,飞速给目瞪口呆的伽罗松绑。薛统领神色一变,转头看向身后藏在阴影当中的几个人。
这些人刚刚还仿佛不存在似的,此刻气势却强烈得出奇。他们站到阳光底下,齐齐双手结印,嘴唇翻飞。无形的阵法迅速启动,有铜墙铁壁在刑场周围凝固,将伽罗等人死死罩在了里面。
龙姑一头撞到了阵法凝结的铁墙上,禁不住骂了一句。
“好!”薛统领击掌:“听我命令,围过去——”
然而阵法尚未完全成型,忽然有一道大涨的光芒冲天而起,如神之一指般击碎了半空中的铁壁。
“怎么回事?”薛统领脸色一变。
“对面也有精通破阵之道的高手。”为首的阴阳师古井无波地睁开眼睛,这些阴阳师的神态和宫挽绫如出一辙。
“你们不是说这阵法万无一失的吗?”薛统领怒喝。
“我等学艺不精,未臻化境。”徐千雪仍然平淡得过分:“倘若有国师坐镇阵眼,对面绝不至于有翻身之力。”
想到决绝而去的芈重黎,薛统领顿时恨得咬牙,却又没有办法,当即也不在这些阴阳师身上抱有希望了,高喊道:“全体,列阵——”
他话没说完,就有一个姑娘推开人群,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腰肢柳条般摇啊摇,将刑场也走得魅惑无边。薛统领正要命人斩了她,那姑娘却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薛统领眼神发直地盯着她,他身边那些刀已出鞘、箭已上弦的士兵们也都停下脚步,迷惑而狂热地看着她。然而没有一个人能够向前踏出一步,他们像是被某个罩子和人世隔开了一样。
法场背靠木楼,四面都是交通干道。每条街道上都有重兵把守,龙姑定住的仅仅是离伽罗最近,也是薛统领统帅的那条路上的官兵。后面的士兵不在魅术影响范围之内,但得不到长官的命令,也只能站在原地干等。
除了这一路,其余三路的官兵都开始朝法场涌来。
地面抖动了起来。
“地上!他们挖了地道!”一个十府军军官喊道,顿时所有人都盯着地面看。而在他们的头顶,又有数面窗户大敞,从中飞出数根绳索,勾连着法场周围的天空。
一只底部有孔的木篮被挂了上去,顺着绳索快速下滑,轨迹覆盖了通往外部的街道。紧接着,无数只篮子被纷纷挂了上去。
“铜钱!还有碎银!”
“钱!是钱啊!”有人欣喜若狂地喊道。霎时间,整个法场周围像是揭开了锅一般,所有人都弯下身开始捡钱,恰好将十府军死死拦在了法场之外。
“都不要挤!不要挤!别让犯人跑了!”一个军官急得满脸汗水,大声呼喝。然而有谁听他的?就连他手下的士兵都忍不住瞟着那些不断飘落的铜钱,看起来蠢蠢欲动。
“长官!我们杀进去吧!”近卫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扯着脖子喊道。
“杀进去?杀谁?这些平民吗?”那军官指着早已疯狂的人群反问。
危急关头,芈娴安排的第二道防卫力量派上了用场。第六、七两府的京城守备军迅速包围过来,这些人被启动之前只接收到一个命令:入场时无需顾忌平民,只管杀。
密集的箭雨压制了正护着伽罗的那些西域壮汉,中箭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龙姑骂了一句,带队冲向酒楼,在老板惊恐的目光当中冲进了地窖,打开了他的私人地道。
“他们进了酒楼!”
“该死!”终于回过神来的薛统领骂道:“你,你,带队去追。你去通知巡防军,严加巡逻。”
*
“我们就这样用脚跑出城吗?”从地道钻出来后,伽罗忍不住问龙姑。
“当然不是,牧族儿女怎么能没有坐骑?”
“我实在看不到你安排的马在哪啊!”伽罗喊道。
“你就放心吧,龙姑一定让你骑上全大煌最好的马。”
“逃犯在这儿!”好死不死地,一队巡逻兵看到了他们。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响,竟似成千上万!
“糟了!”伽罗哀叹:“今天真要交代了。”
“呵呵。”龙姑冷笑,高喊道:“黄金族的勇士们!你们害怕了吗?”
“不怕!”几十人一边战斗一边齐声呼喝。
“黄金王有令,一旦死讯传来,公主伽罗,即刻继位!”龙姑不顾伽罗如遭雷劈的表情,放声狂喊:“新王万岁!”
“新王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一队穿戴着暗红色披风的骑士迅速逼近。十府军已是装备精良,气势高昂,但这支不知番号的军队却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他们身上笼罩着一股死意,似乎已经被陆绮暃的冥火选中了似的。每个人都戴着暗红色的面具,面具后的眼睛里散发着一种可怖的空茫和狂热。
他们是芈家培养的死士,也被称为红衣骑兵团。每个人都对东皇太一有着矢志不渝的信仰,而作为百年祭祀家族,上一代国师、祭祀官芈娴在他们眼中便是太一神在尘世间的代言人,他们对芈娴的忠诚超过一切。
“什么死讯?”伽罗茫然地问道。
她直到和芈重黎交手的时候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就被扔进了天牢。第一个来探望她的人给她上了一桌好饭,告诉她快吃吧吃完明早就上路。她身处天牢,消息闭塞,对外界发生的剧变一概不知。监斩官倒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但只说什么西域撕毁盟约,伤害了大煌太子......
“我阿娘怎么了?”她扯住龙姑的领子,一个劲摇晃。
龙姑根本不看她,狂叫着鼓舞士气:“护送王上返程!”
所有人都跟着她放声狂叫,气势甚至压过了对面那些沉默但狂热的教徒。
“我问你我阿娘怎么了!”
拳头飞来,龙姑脸一偏,吐出一颗牙。
她转过头,平静道:“王上已死,背后主谋就是你面前的这些中原人。现在你已继位,如果不想死在这的话,就把你捶我的力气用来杀敌。”
伽罗听到第一句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猛地从旁边武士的身上拔出刀来。众人都是一惊,龙姑劈手就将刀夺了,用刀柄狠狠抽了抽她的脸。
“你清醒清醒吧!”她顺手砍死了一个十府军士兵,“你现在这样就是在送死。”
“我求之不得——”伽罗痛苦地喊道。
“我们所有人,都做好了为你去死的准备。”小魔女的脸分外平静,看不到平时疯疯癫癫的影子。
“所以当你痛苦得巴不得去死的时候,请回头看一看我们这些人的脸。这很残忍,但如果用这种方式能逼迫你活下去的话,所有黄金族的战士都将前仆后继。因为你是预言里拯救西域的那个伟大的王,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不如你的有价值。”
伽罗目眦欲裂地瞪着她,但当如林长矛被最前面的骑兵投过来的时候,她仍然放声怒吼,截住长矛,将它一折掰成两截,如舞双刀般杀死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双方数量悬殊,龙姑带人且战且退。伽罗疯子般冲在最前面,被龙姑抱住拖了出来。她仍然放声狂叫,气得龙姑险些对她施放魅术。
“杀死他们!”为首的红衣骑士高喊。越来越多的军队正在集结,朝他们包抄而来。
龙姑发出一声冷笑。
地面在颤抖。
这颤动的频率是那样的奇妙,仿佛大军集结。红衣骑士皱起眉,不明白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一线黑潮缓缓涌现,烟尘飞荡,万马奔腾。
“救命啊——”街道上仅剩的人也朝楼房里奔去,他们刚刚闪开,成千上万双眼通红,鬃毛怒飞的烈马就踩了过去,像一群斗牛般冲向打斗中心。
“吁——嘘——”龙姑打了个长长的呼哨。西域勇士们看准时机,纷纷跃上马背,在纵横狂冲的马群当中闪避流矢。龙姑刚想回头找伽罗,谁知对方早已翻身上马,左右开弓射杀敌军。
龙姑揉了揉自己的脸,待一匹黑马掠过身旁时猛地伸手扯住鬃毛,跃上马背。黑马发癫般一声狂嘶,用胸脯挤开其余马匹,一路朝前方的西城门冲去。
“关门!关门!”守城门的军官叫道。
龙姑唱起了一首歌。
“蓝天儿,绿水儿,大漠孤烟游侠儿……”
仅剩的十几人举刀高唱:
“汗血马,海东青,遥想草原血犹腥!”
“他爷爷奶奶的。”龙姑深深吸了一口气,魅术发动,放声大喝:“给本姑娘——开——门——”
所有听到她声音的人都是一顿,继而神色迷惘,正在关闭的城门也重新开启。
背后的追兵越发急迫了,群奔的烈马虽然起到了阻隔的作用,但浓浓死气仍然靠近了他们。龙姑全力施魅维持城门敞开,腾不出多余的精神,身后一匹黄马上,一个牧族姑娘突然弯身搂住马脖子,强行停下了奔势,慢慢停在了原地。
“萨蝶!”龙姑在心里叫道。她不能出声,只能悲伤地回头看了那个勇敢的黄金族姑娘最后一眼。
萨蝶也望着她们的背影,笑容单纯又满足。
狂奔的群马掠过她身旁,转瞬间将她留在了最后。萨蝶坐下马步跃动,前蹄轻点,优雅地向新王行礼。
请王上原谅我,不能参加您的加冕礼。
而后她调转马头,唱着歌飞蛾扑火。
其余人步调一致地让自己留在了最后,跟着她调转马头,以赴死的姿态向红衣骑士发起最后的冲锋。
计划里没有这一节。她们上马后本该全部冲出城门。龙姑虽然交代了必要时牺牲自己,但没有预料到她们什么时候需要分道扬镳。这些人都明白自己的责任,不用她说就做好了决定。
“不!”
伽罗听到了渐行渐远的歌声。
巨大的悲愤冲昏的她的头脑,她下意识勒紧了缰绳:“ 不——说好了一起回家——”
“你少在这里犯浑!”魔女的声音在她耳畔炸开,她坐下那匹马受魅术控制,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城门近在咫尺。斜刺里杀出一队士兵,抄近道想去关门。
“他们都是我的人——”溢出眼角的泪水霎时间被狂风吹干,伽罗整个人如遭火烧,痛苦得几乎死去。她只扫一眼那些前来营救她的人的脸就知道,塞娅也安排好了一切。这些人都是她的心腹手下,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从认她为主的那天起就对着长生天发誓愿意为她死去。也只有这些人有足够的忠诚,能千里迢迢奔赴中都,在塞娅死后仍然心甘情愿地潜伏在敌国腹心,在关键时刻为她赴死。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宿命!没人想要你牺牲自己来救他们!”龙姑喊道:“你以为我在这里偷生会感到庆幸?告诉你,我巴不得跟着他们一起去死!但你,不能死!”
伽罗闭上了嘴,可身后却传来惨叫。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牧族姑娘萨蝶第一个冲入敌军,她的动作是那样的矫健优美,后仰的脊背线条流畅得像一把长刀。
她握紧武器,刀刃割开了两匹马的喉咙。它们摔倒在地,堵住了大路,她仍然唱着歌,鲜血飞溅,身首异处。
“蓝天儿,绿水儿,大漠孤烟游侠儿……”
活人越来越少,但歌声却越发响亮,直冲天际。
“汗血马,海东青,遥想草原血犹腥!”
龙姑心头一阵火起,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顺便狂踢伽罗的坐骑。伽罗脸色冰冷,麻木的脑海里闪过碎裂的肢体。身后传来歌声和怒骂,血肉撕裂着洒红街边的花圃,两匹马冲出中都,城门随之闭合,无数无主的烈马一头撞死在城门上,尸身堆满了整个街道。
*
芈重黎的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然而主人丧失了平日里的宠爱,只是一味地催逼。疯狂奔跑使得它的蹄铁和石砖迸出火花,一抹火红的影子跳进视野,芈重黎突然一勒缰绳。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那是宫挽绫。
她穿着火似的曲裾,头发也用火似的带子拦在背上。朝霞满天,她一步步走向宏伟的宫城,孤高决绝,左手持鞘,右手握刀,半月划过天幕,高耸入云的宫墙衬得她狂妄又渺小。
芈重黎呆了呆,今日的挽挽……倒真有皇太女的感觉了。稀少的帮手添了三分悲壮,可她走得那样果决狠厉,并不像送死,倒像是逼宫。
城头弓箭紧绷,宫挽绫持刀缓缓逼近,放声喝道:“我乃天子龙裔,尔等怎敢阻拦!”
值守的二营府军看着彼此,略一犹豫。将士们冲外面喊道:“不知宫祭祀想干什么?”
“我要见父皇。”宫挽绫一字一顿道,果然在士兵们的脸上看见了惧色。
普通士兵不晓得背后利害关系,他们都听说了那道传遍中都的旨意,哪怕有一点可能也不敢真的动手。但将军走了过来,抡起鞭子狠狠一抽,喝道:“执行军令!守住城门!”
宫挽绫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挽挽!回来!”芈重黎疾呼:“我来了!”
她心急如焚,放马狂奔过去,坐下马收势不住,直直朝宫挽绫带领的“叛军”撞了过去。
“叛军”有人回头,急忙张弓搭箭:“有敌人!”
“住手!”同时有一声凄厉的呼喊。
然而箭矢已经发出,芈重黎的马已经筋疲力尽,无力接收主人的指令。那红影急速撞了过来,挡在她面前。长命灯倏忽飞出,只是这一次,提灯的绽放有些凝滞。
冷箭掉到了地上。芈重黎心情复杂地看着那盏灯慢慢收回她眼中,疲惫地站直了。
她们站在宫城下对视,无视纷飞的箭雨,在安静的凝望中度过了极为漫长的岁月。
就像小的时候,芈重黎领着宫挽绫去云梦的大泽过冬,她们在山野间有一间茅屋,在那里看着时间从今年走到明年。
许多事不言自明。譬如按照她们原本各自的立场,芈重黎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宫挽绫会被芈娴下令斩杀。刚刚那一箭也伤不了芈重黎,但宫挽绫仍然毫不犹豫地挡了上去,就像从前一旦有危险,做学生的总是义无反顾地挡在她老师身前一样。她们是师生,也是家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母女。
“老师。”宫挽绫唤道,神情出奇地镇定:“你真的来了。”
“你既让我来,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芈重黎却有些心灰意冷,她望着城头,芈娴不在那里,她从不出现在阳光下。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目光,那是让她顺服了几十年的目光。
她勉强笑了笑:“换个地方说话吧。你想想要问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芈娴并未加以阻止芈重黎带走宫挽绫,实际上除了那个幽灵一般的老人,再多的死士也无法拦阻心存决意的芈重黎。
她们出了城,一路沉默。
其实从前她们之间的话也不多。宫挽绫是个尊师重道的学生,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关心她的身体健康。芈重黎在权欲中挣扎已觉身心俱疲,回家后也不愿多说,觉得坐在廊下静静看宫挽绫在院子里煮酒已是足够。因此她们时常坐上一两个时辰也不会说一句话,但那时的气氛是和谐宁静的,足以抚慰她疲倦的心灵。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年初,直到变故发生的头两天,宫挽绫还带着补品上门给她拜年,为她煮惯常喝的米酒。那时她也照常坐在廊下,看着飘绵的风雪,和宫挽绫煮酒时小心翼翼托着的衣袖。
芈重黎轻轻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