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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客临舟 此刻南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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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起,舷外水声潺潺。
许师孝推牖,江风泠然扑面,薄雾如绡,笼于远浦。
水路走得慢,到南安还要一个时辰,她吃过饭,便坐在廊下,阳光刺目,向外看去,大船已经折西,山色四合。
远处九日山如列青笏,遥与舟揖,山影倒浸溪中,云气吞吐,心旷神怡。
淙老走了过来,见她坐在那里已有一个时辰,神色黯然。
虽不知昨夜两人在舱中说了什么,但依照两人一贯的脾气,多半闹得不大愉快。
他刚想说什么,许师孝望着西北面,忽自言自语了一句:“那是谁家的船?”
淙老目光微怔,往外看去,是一艘形制恢弘的福船。
晨间江上还有雾,景象朦胧不清,他这个老花眼也着实不中用。
许师孝微微抬眼,但见雾中有一片人影伫立,青衫箬笠,风致洒然。
她蓦然一笑:“看样子是阮六姑来了。”
阮家六姑阮豫章,好吟诗作赋,是个难得的妙人。
福州阮家能列于“三柱”中,靠的就是大批子弟在朝中做官,族中文风鼎盛,非寻常士族可及。
阮豫章之子阮三持娶了黄家三房女儿黄苓,也算是结下了姻亲。
许师孝见她的船到此,便估摸着她是要往南安去。
见福船拨雾近前,一旁的部曲已进舱去禀告李廷勘。
同在商会,礼数是一点也不能缺的。
许师孝撑起竹拐,本想起身见礼,却不想移舟相近,阮豫章已候于跳板,衣袂飘飘。
许师孝蹙眉,此刻南安城堞已在望中,到了南安再叙也不迟,何必要过船来见。
诧异之时,李廷勘已经走出舱门,站在了她身侧。
风吹雾散,阮豫章面上的焦急之色映入目中,像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许师孝侧目看了眼李廷勘,他兀自端立,望着对面来船,仿佛早有预料。
“李三爷。”
阮豫章举步而来,四面风声不绝,绕过了前面的部曲,没注意到一旁站在人群里的许师孝。
李廷勘神容端凝,行了一礼:“许久不见,问姨母妆安。”
阮豫章与已故的林夫人是闺中密友,但两人各自婚嫁后,少有往来,这声“姨母”阮豫章统共也没听过几回,但瞧见他一副恭谨的晚辈模样,心头怒火更甚,“原来李三爷还知道有我这个姨母。”
李廷勘面无表情,只道:“姨母在东码头安排的人,海防道已经放了,不知姨母此来还为什么?”
许师孝听到“东码头”,眉头下意识蹙起。
无论是安平港的东码头,还是后渚港的东码头,多为商贾装卸货物之所,往往聚集大批码头闲汉、水手。
这些人因海禁时松时紧而生活无着,对税吏也素有积怨,凡有银子可拿,便一呼百应。
十回港口暴乱,有九回都先从这里起。
所以她一听这地方,便觉事情不妙。
“我安排什么人了?”阮豫章只是笑,“几个伙计爱看热闹,就这样抓壮丁似的被你们抓了去,苦主还不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