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攻心 ...
-
“我说小郎君，我肚子疼，你也要守着我去吗？”玉琼枝烦得没招了，直截了当问道。
郑多财面不改色：“我让楼里的娘子陪你去。”
玉琼枝扶额，见面前这人如此油盐不进，心中不由恼了几分：“你们这好没道理，我好歹也是你们请来的，又不是卖身给你们了？怎么如今进了你们这连门都不能出，便是土匪窝也不是如此行事的！”
郑多财从前也是市井中混过的，自然早就练出一身皮厚的本事。可他如今也算是替秦姝做事，故而很多事也不敢贸然去做，就怕一个不注意弄巧成拙，反倒误了秦姝的事。
被玉琼枝逼问得说不出半个字，但仍旧梗着脖子端坐在对面，一语不发。
“你们这也太欺人太甚了！”玉琼枝也是恼极，随手拿起面前的茶杯，便砸向门口。
瓷杯落地，房门也在此时恰好打开。
四溅的瓷杯碎片以及滚烫的茶水，成功让刚踏入房门的人又紧急缩了回去。
郑多财本不甚在意，待看清差点被砸到的人是秦姝时，顿时紧张地站起身朝秦姝走去：“秦姝，你没事吧？”
秦姝摇摇头，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来的时机这么刚好。
玉琼枝见险些伤了人，脸上也露出一瞬的慌张。她本就只是想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还特意挑了个离人远的门口，谁知道就这么刚刚好，此时来了人。
秦姝示意小二将地上收拾干净，又走到玉琼枝面前，吩咐小二给玉琼枝上了杯新茶：“想来是这茶不合玉娘子胃口，我这就叫人换杯新的。”
——“你见到她时，不必先说自己，可以试着弄清楚她想要什么。”
秦姝想起来时宋怀峥的交代，虽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但在人心上，自己还是稍显稚嫩了。
她一贯秉持着以诚待人，各自相宜自然最好。
但宋怀峥说，像玉琼枝这些在金银窝里打转的人，心更是玲珑。若自己先自报家门，漏了怯，反倒失了先机。
如今瑶台的人尽数毁约，这玉琼枝即便强留，也与之前预想的结果要差很多。但若是好好处理，也能结个善缘，谋图以后。
玉琼枝虽心中理亏，但看到秦姝一个小丫头，却又不免心中狐疑：“你是东家？”
秦姝点点头：“娘子的事情我可以做主，有什么事娘子与我说就好。”
“你又是哪家的子弟？”大手笔请来瑶台所有人，定是底蕴深厚，可……“瞧你这穿着打扮，还有气质……这般土气，倒也不像……”
玉琼枝喃喃出声。
但秦姝却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中，顿时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和平时一样素钗荆裙，确实不像个酒楼的东家。
早知道今早就同意莺莺的建议，穿她那条黄裙子了，何至于如今被人如此看轻。
秦姝暗笑，却无半分恼意。
“你气质非凡，不也和地痞流氓一样言而无信吗？”倒是一旁的郑多财不服气，替秦姝出头。
玉琼枝被怼得没话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我实在是因为身体突发不适，不能登台。”
说到最后，脸上露出几分谄媚心虚的笑容。
“玉娘子若是真身体不适，我们畅意楼也并非那不通人情的地方。但是瑶台的姐姐们明明之前都答应得好好的，如今一朝都变卦，实在令人费解。”
秦姝说着，脸上也适宜地露出几分示弱的神情，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
玉琼枝见状，果然心中生出几分不忍，她本就不是个擅长逢场作戏之人，否则也不会一直在瑶台被燕辞盈她们压着，处处比她们矮一头。
“小娘子你也别太伤心，只是你们这酒楼声势过于浩大了些，这才引人注意。我也只是拿钱办事，不好多说什么的……”
——“若对方有机可乘，便可以利诱之，攻心为上。”
——“这是我提前就命人查清楚的底细，原本只是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得上了。”
——“世人逐利，无一例外。”
秦姝手里还拿着从宋怀峥那里拿回来的信息，都是她们原本计划从瑶台拟请人的信息。
也不知是不是她运气好，唯一留下玉琼枝却是其中最好拿捏的。
秦姝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想起宋怀峥的交代。
——“与这些人接触，最忌自己的心思被对方洞察，所以桑桑可以……”
——“故弄玄虚！这个我会，我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对，就是故弄玄虚。我果然没看错，桑桑肯定能将今日之事解决。”
见对方一直不喝茶，玉琼枝也有些慌神了。若是在瑶台，哪怕有些许龃龉，但她们目的一致时也能为她出谋划策一二。如今留她一人，她本就不擅长这些，再加上毁约在先，她心里本就心虚，这会就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娘子，你瞧，就算我如今身子好了，也替不了别人，小娘子不如放我回去吧。”
玉琼枝说得不错，就算她留下了，她也只会跳舞，就算多跳几首，也不可能跳一整夜。
秦姝放下手里的杯子：“我曾经有幸一观过娘子的胡旋舞，惊为天人。”
“哈哈哈，小娘子谬赞……”见对方什么都不说，上来先夸自己，玉琼枝更加糊涂了。
“只是……”
玉琼枝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就听秦姝话锋一转。
“那日画舫上，除了玉娘子的胡旋舞，燕娘子的琵琶曲也叫我难忘得很，一时之间实在难分伯仲，叫人分不出谁的更好一些。”
听到秦姝的话，玉琼枝脸色一垮，显然不乐意听这话。
“花团锦簇是美，可花一多，就容易叫人迷了眼。可若园中只剩一朵，岂不更好？”
“你叫我去害人？！”
秦姝话音一落，玉琼枝就惊呼出声，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姝。
秦姝也被对方的话吓到了，连忙反驳：“害人是不对的！娘子你想什么呢？！”
闻言，玉琼枝这才放心下来，随即又一脸不解：“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姝解释道：“娘子舞艺超群，何不自立门户？如今朝野皆好风雅，比起胡旋舞，旁人总更乐意听琵琶曲一些。与其永远屈居第二，不如自立？”
听了秦姝的话，玉琼枝只嗤笑一声：“小娘子果然年纪小，天真，且不说我终归是贱籍，就算有幸改籍，何来银钱再开一座瑶台？”
“这就不扰玉娘子忧心了，我们畅意楼真正的东家，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秦姝趁机借了一下宋怀峥这股东风。
闻言，玉琼枝这才了然：“我说呢，你这么一个穷酸的小丫头，怎么能是这畅意楼的东家？”
秦姝语塞，也许玉琼枝一直被燕辞盈压着，或许不仅仅是技艺的原因。
“那你们这不仅要和其他酒楼打擂台，还要和瑶台对上了？”玉琼枝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这瑶台和达官显贵来往这么久，上面要是没人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瑶台的人毁约，瑶台的东家不知道，说出去怕是没人信吧。”秦姝笑道，并不直言。
一个两个尚可理解，如今集体毁约，那个躲在身后的瑶台东家不知道，任谁都是不信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玉琼枝一脸兴趣盎然。
秦姝见状，掏出一份名单：“那得看玉娘子愿不愿意相帮了。”
玉琼枝一看名单上名字，全是瑶台的人。却不是像燕辞盈那样名声显赫之人，相反的，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甚至还只是学徒的乐师舞伎。
“玉娘子挑挑，看看哪些人和玉娘子一样，都是困于深潭的潜龙。”
对上秦姝的眼神，玉琼枝第一次收敛了眼神，带着些许郑重。
这个小娘子，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
“那我有什么好处？”玉琼枝虽然知道自己不太聪明，但也绝非是个蠢蛋。
闻言，秦姝一笑：“一枝独秀够不够？”
玉琼枝一愣，对上秦姝的眼神，目光也少了几分玩乐的心思：“秦娘子好魄力，可当真能做主吗？”
秦姝点点头：“当然。”
畅意楼的后门，玉琼枝走到回瑶台的轿子前。
玉琼枝上轿前，早就等着的随侍女子低声问道：“娘子，畅意楼同意我们离开了？”
闻言，玉琼枝回头看了一眼畅意楼的后院，什么也没说。
哪怕再喜欢，十几年也够了。
哪有人会愿意一辈子当个供人玩乐的玩意儿。
这一次，倒是她比其他人幸运。
玉琼枝嘴角勾起一抹笑，叫人拿不准是什么意思，随后便坐上了回瑶台的轿子。
人去楼空的雅间内，郑多财也问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秦娘子，玉琼枝是我入瑶台起的名，我本家姓何，从前旁人唤我一句娇娘。往后，你也这么唤吧。”
——“既如此，娇娘姐姐以后也唤我一句桑桑吧。”
想起玉琼枝离开时的话，秦姝神色不明。
世人逐利，却也容易交付真心。
听到郑多财的疑问，秦姝收敛心神，朝郑多财微微一笑，说道：“她说得也没错，哪怕她在这跳一整晚的舞，也达不成我一开始想要的结果了。更何况……”
说到一半，秦姝将目光移到桌上的名单上，红绸洒金的封面，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她已经给我们想要的了。”
“那酒楼？”郑多财隐约也察觉到秦姝此时的情绪并不好。
秦姝垂下眼：“正常经营就好。”
畅意楼还是那个畅意楼，却当不成那个一鸣惊人的畅意楼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