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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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阿斯达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别人唤他这个名字了。
阿斯达，阿斯达·瓦法。
刚从活力之家逃出来的第一年，这样喊他的要么是梦魇中上手术台前的花册点名，要么是医院派来抓他的人，而追过来的人都死在了沙尘暴里。再之后游荡在浩瀚戈壁上的某个夜晚，因为给一个补给用尽困在沙漠里的镀金旅团“赤鹮之眼”指了个方向，被拉入团的阿斯达得了个新名字，坎德罗。
至此再没人知道他的过去，包括他自己——以前的记忆早在那些无尽痛苦的实验磋磨中，随着某个部位切除替换而磨损消失。
如果艾尔海森遇到的是那个独自游荡的阿斯达，那还有一半几率得到阿斯达的信任，然而他喊得是跟着“赤鹮之眼”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坎德罗。坎德罗没有多余的、回顾往昔的闲暇和好奇心，他只想一心一意地搞到足够的摩拉，好带蒂尼亚去雨林那边看病，然后找仇人夺回朋友和眼睛。
因此，在回营地途中察觉到自己被跟踪后，阿斯达果断改变路线，将人往没有什么植被资源和遮挡物的地方带，腿环上挂着的玻璃珠上下颠动，闪过一道浅青色暗芒。
风向开始改变。
8.
强风卷起沙尘的变化在夜色遮掩下并不明显，直到风沙迷眼，空气浑浊，被幼时回忆扰了心神的艾尔海森才惊觉，黑色的风沙墙已将他围困其中。劲风裹挟下每一颗砂砾打在皮肤上都会刮出一道血痕，周边没有掩体遮蔽，艾尔海森只能捂住口鼻尽量俯低身体。
而那些风却像是生了意识，避开了那个灰蓝色的身影，两人间拉开的距离愈发大了。
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头。
难道认错了？
告知身份的时候青年就没什么反应，麻木漠然得和面对刺头们时一样，要不是艾尔海森将那家伙对女客人和巡村人毫不吝啬的笑容尽收眼底，要不是阿斯达曾真真切切地占满了艾尔海森二十二个年头的三分之一，他真会怀疑遇到的只是个像极故人的雇佣兵了。
只有一种解释，阿斯达忘了他，防备他，还想，杀了他。
9.
“啊！全跑了，你要怎么赔我？！”
“多少摩拉？”
“啊？”
艾尔海森掏出手帕把泥渍擦干净后才捡起书，所幸书皮上一丁点儿泥水或浆果汁都没有沾上，于是对这个看起来呆呆愣愣的同龄人多了些耐心，“赔偿，一口价还是按数量算？”
“你的意思是赔钱？倒、倒也没到这个地步0……呼，算了，你走吧，萤火虫我再抓就好。”男孩说不计较就不计较，跑来跑去开始捡起没被压坏的浆果来。粉色的浆果指头大小，一个一个的不知要捡到什么时候，更别说大多都已隐入花枝深处不见踪迹的那些流萤了。
本已钻出灌木丛的艾尔海森在影子的陪伴下走了一段路，又折了回去。
夜深阑静。
萤火虫最终还是没追回来，一布兜酸甜可口的浆果倒是分进了已经互通姓名的两人肚子里。自来熟的阿斯达把自己的情况抖露了干净，他自称住在西北方向的桓那兰那，来须弥城是想读书，想考上教令院成为知名的学者。
“然后组建一个热闹的家庭，”不知不觉跟了艾尔海森一路的阿斯达望着家家灯光中的剪影，眼中不无艳羡，“有爸爸，有妈妈，还有我们的孩子！”
“……”
没错，阿斯达比艾尔海森还惨些，他是个孤儿。而且，就艾尔海森看过的地理期刊中，桓那兰那是一块迷雾笼罩的荒芜区域，虽有偶尔路过的旅者或佣兵声称，真正的桓那兰那是精灵们的村落，只是梦醒后再就找不到入口，但有专攻地脉测绘的素论派大拿很快发文否定了这个说法。
所以那时候的艾尔海森并没有把阿斯达的大部分话当真。
尽管如此，艾尔海森倒是不讨厌嘴没停过的阿斯达。有目标是件好事，光是在这个坐不住的年纪能对读书感兴趣，他就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有同行的人，回家的路途都变得热闹了。
“出发前兰玛尼攒了很多摩拉给我，可是到城里后我根本找不到卖书的人，那些大人都说什么虚空就够用了，完全听不懂……艾尔海森，你的书是从哪里买的呢？”
“是我父母留下的。”
“啊，我听说只有学者们才会收藏书籍，你爸爸妈妈都是学者吗？”
“嗯。”
“那你也读了很多书吧，真厉害，会很难吗？我还连字都不会写呢，更别说认读了。”
……
虽然艾尔海森寡言少语，但落后半步的阿斯达根本不会把话落在地上。他一会儿梦想着长大后的生活，一会儿讲到进城后的烦恼，艾尔海森甚至觉得阿斯达都不需要被应答，只要有人陪在左右就好。
话题没有止境，路程却有尽头，艾尔海森已经看到了祖母在门口执灯等他，而阿斯达口中言之凿凿的精灵朋友却从未现身。
他有回去的地方，阿斯达有落脚之处吗？一般来说失怙失恃人员可以去健康之家备案，之后教令院会派人集中照料并提供资金援助直至成年，要提醒他吗？但时间不早了，反正家里有空房间，如果和祖母说明情况应该能让这家伙先呆一晚。
重叠的脚步声消失了。
艾尔海森回头，与早已拉开距离并沉默许久的阿斯达隔空对望，他意识到阿斯达就像那瓣短暂停留过的花，看上去无边无界地可以落在任何地方，但只要一点微风震动又会敏锐飘离。
已经动摇的叶子注定会落入水中扯动涟漪，于是并不讨厌阿斯达的艾尔海森第一次主动喊住了他，“你要真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我家看书。”
“！！！艾尔海森你人真好！”笑容重新绽放在阿斯达脸上，只是他误解了意思，边挥手边快活地后退，“我，嗯……总、总之，明天见！”
10.
阿斯达调转了方向。
他急切地、大步朝着沙尘暴中心奔去，倒不是突然心软——他默认艾尔海森已经被沙暴掩埋窒息而亡了，而是因为在他原本前行的道上突然钻出了只被惊动的圣骸毒蝎。阿斯达看不到那个怪物的具体模样，但千风感知出来的体型和大地的颤动陷落告诉他，那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空气中扩散的雷元素浓郁得刺痛皮肤，被染色的风逐渐脱离掌控。不再完全免疫风沙影响的阿斯达裹紧斗篷，希望旋转搅动整块沙地的风暴还能多拖延些时间，他习惯远程射击而且身体条件也不支持直面强敌，周围没有多余遮挡物的回旋镖终究是打到了他身上。
眼睛看不见，风也不受控制，阿斯达走偏了方向，他猜测自己大概闯进了沙尘暴中心。防不胜防的粗糙沙砾打在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在风刃破开兜帽在阿斯达耳朵上割出一道湿漉漉的口子时，他反思了一瞬，觉得利用沙尘暴杀人过于残酷了。
一根绳索缠了上来，不，应该是藤蔓——阿斯达“看”到了绿色的草元素，藤蔓“牵”着他手腕，指引着他往风力稍小的方向移动。
阿斯达没有拒绝。他隐约能猜到藤蔓的另一端是谁。
11.
“既然有神之眼，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手？”
阿斯达不明白这个教令院流放过来的学者到底有什么目的。即便是和他打了一年多交道的阿如村村民，都只觉得他是个老实讨生活的可怜人，顶多是个佣兵团的后勤小喽啰，而此人第一次见面就像确定了什么，一直跟着自己。更别说这人还能使用元素力，显而易见是个麻烦人物。
本就在“赤鹮之眼”处境微妙，阿斯达宁可错杀，也不想惹上多余的麻烦，可惜现在不能武力压制，他就只能软和态度讲道理了。
关注着风沙墙另一头情况的艾尔海森闻言侧首，阿斯达正“望”着他，虽然落点错误只估到他肩上，显得有些呆愣。
这让他肯定了之前出手相救的决定。
艾尔海森确实是差点被沙尘淹没困死其中，但大概是求生本能突破身体极限，伏在沙地上的他接近地脉，体内的元素力暂时流通起来，而外界突然爆发的雷元素进一步激化，使得他暂时恢复了神之眼的使用权。
“比起争斗对立，彼此合作才是在沙漠生存下去的更优选择不是吗？”
“……合作？”完全不知艾尔海森目光如何复杂的阿斯达心中一紧，他这个废人有什么值得合作的，不过是句体面话，果然，这家伙还是盯上了他背后的佣兵团。
两人躲在一株巨人柱仙人掌后，艾尔海森半蹲半跪，阿斯达则双手抱膝尽量缩小暴露在风沙中的面积，植物庇护的空间有限，彼此的膝盖手肘不免挤挤碰碰的。
一想到合作必然要他做引荐人，又得和“赤鹮之眼”现在的头领赫阿德牵牵扯扯，阿斯达就烦躁不已，只是面上不显，毕竟蒂尼亚还等着他回去，“你——”
没等阿斯达破罐子破摔，问明艾尔海森具体想要他怎么做，在可视度极低的沙暴掩护下，不知何时遁到他们脚下的圣骸毒蝎自地底钻出，将两人掀翻。
皮肤刺痛头发炸起的阿斯达直觉这次辐射出来的雷元素里还夹杂着些别的东西，翻滚几步勉强稳住平衡后，一边召风赋盾一边试图提醒，“快避开，艾尔海森！”
毒素和雷元素先一步穿透皮肤，阿斯达意识模糊起来，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也不确定是否听到回应。急促的风声警示他怪物那遮天的黑影正朝他突进过来，肢体麻痹的阿斯达勉强晃了晃头，在失去意识之前驱动风元素进一步暴动。
无序的狂风吞噬一切，不分敌我，佣兵和学者齐齐被卷入强沙尘暴中，只剩那根将断未断的藤蔓始终努力地拉扯关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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