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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幻想？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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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的江谪还是个没魂的空壳，他绝望地转头离开没几步，身后就有乘客“咦”了一声：“飞机上还有人？”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出来：“陆哥，阶梯，看着点。”
话音刚落，江谪猛地顿住脚步，脖子仿佛已经机械化，转动的时候无比僵硬，他远远就听到了这个声音，还有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进化者的感官是极其敏感的，敏感到能够在一定距离感觉得人脖子上的大动脉和鲜血的循环，所以那么大个人走出来江谪不可能毫无察觉。
向泰循着江谪的视线看去，先是听到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声：“陆哥，我们要先离开这里，能听到吗？”
不远处的陆决像个提线傀儡任由倪倩扶着走，双目无神恍若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
江谪一双眼睁得很大，眼眶渐渐泛红。他看着从机舱上下来的男人，那种胸腔被闷住的感觉又来了。
那个人，他认识的，他肯定认识的！
江谪双眼直直盯着陆决的眉眼，眼眶不知道怎么就红了，旁边的“人”轻轻地在江谪耳边叹息一声，像感慨，又像无奈。
当陆决走出机舱进入江谪视野那一刹，江谪的整个世界瞬间褪色变成一片空白，周遭的人尽数化作碎片尘埃离散消去，苍茫天地间只余江谪与陆决二人。
他愣愣看着突然拉近的青年的侧脸，难以想象这是三年来，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青年第一次露出双眼，以前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看到全脸的，此刻竟然所有细节毫无保留地在眼前展开。
他无数次想象那双眼睛会有多好看，或是妩媚妖冶，或是深情勾人，亦或是纯良无害……却独独无法想象是这么清澈温和。
旁边的男人和机舱上下来的男人长得一模一样，像仲夏夜的月光一样温柔好看，让人一眼沉沦。
但是江谪分不清谁才是真的了？
江谪单手死抓着脑袋，因为长期无休而导致大脑一思考就宕机，CPU直接烧了。
看着身旁一直陪着他的这个，再看着突然出现的那个，常年没有得到过良好休息的大脑选择罢工，潜意识却让他死死睁着满是红血丝的双眼，生怕两眼一闭人就没了。
江谪倔强地看着身旁的男人，男人依旧不肯跟他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沉默着。
良久，男人一声轻叹，微微垂下了眼帘。
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江谪的呼吸骤然收紧，他死死盯着旁边的青年，反复确认终于确定——他没有影子！
江谪转回头去，看向从飞机上缓步走下来的长头发男人，幡然醒悟！
那一瞬间，幻想的朦胧感如大面玻璃墙在四周、在脚下轰然破碎，现实的坠感和疲倦倾身压下。
“发现了啊。”青年轻轻开口，眉眼间终于染上一抹罕见的人气。
江谪双唇微颤看着青年，青年至始至终都是嘴角挂着笑，和以前的冷漠疏离完全不一样，他的眉眼不管怎么看都是柔和的，跟仲夏夜的白月光一样。
只是轮廓线条生得过于坚冷，贴着骨头长的脸皮和五官太过坚冷而中和了这股柔和。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待在你身边的我至始至终不过是你的一个幻想，只是不想面对现实罢了。”
“说来真怪，这个世界本该淡忘我，但没想到你对我的执念会这么重，竟然幻想出一个‘我’，宁愿晚晚不睡都要看着‘我’。”
江谪浑身一震，仿佛血液就此凝固：“幻、想……”
江谪自己明明也知道，他也记得三年前的幻想还有眼睛，还会瞪他，还会冷哼着骂他傻狗笨死了。
他也还能喊出个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没有了。
很突然的一个早晨，幻想的眼睛和鼻子被彻底抹去，称呼怎么也喊不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忘了，他很害怕，他很痛苦，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想：万一那个人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中，怎么办？
于是他开始不睡觉，只看着眼前的幻想。
即便忘了他的眉眼，忘了他的称呼，忘了他的脾气，他也要记住目前能记住的一切，头发，身材，声音……他决不能再忘！
他要记住！
他要将他刻入灵魂中！
江谪用力地抓着脑袋，一把推开幻想的人，他看着不远处的长发陆决，伸出手一点点靠近。
他好想大声表达，好想说，你回来了！
但是他又猛然想起自己是个结巴，他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怕吓着人，他怕遭到嫌弃，他怕听到他说：
“话都说不好，蠢死了。”
江谪不敢靠近了，他好想哭，他好害怕，他好像还没被捡回去就要被抛弃了。
“你啊。”幻想的青年抬头看着不断退缩的江谪，边淡笑着抬起手把江谪往前推。
江谪一个趄趔，他回头去看，看到青年的身影无限倒退，离他越来越远，最后化作无数个发光泡泡，融入这苍白的幻想世界中。
而真正的陆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现实、幻想、与过去的交界线被江谪一脚踏破，无数锋利的碎片化作温柔的泡泡布布鲁鲁从眼前略过，纷纷扰扰飘到脑后。
幻想的苍茫世界消失殆尽，深邃夜空和喧嚣人声回归现实。
·
江谪感觉脚步终于有了实感，也终于重新站在陆决身边，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
江谪执拗地想要陆决从头到脚都裹上自己的气息，仿佛已经成为一种特殊而又自然的占有。
尽管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叫什么名字，但还是将浮上心头的话吐出来。
他局促不安地双手握拳，像只等待着被捡回去的弃犬：“你、回来、啦。”
一旁的向泰抹着小手帕：原来白月光回国是这种感觉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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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谪很想贴贴，但被陆决挡住了。
两道视线碰撞就像是滚烫的热水浇洒在海面的浮冰，只有江谪的眼神滋滋冒着热气。
倪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俩，下一秒抱着陆决的手臂喜极而泣：“陆哥，你醒啦！”
向泰心中警铃大起：完了，恶毒女二！
陆决从头到脚都在对着江谪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强烈驱逐感，表面看着很平静，但眼神却能让人感受到剑弩拔张。
江谪也很听话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低眸看着陆决，完完全全忽视了那强烈的边界感，温温柔柔地边拢好外套边问：“冷吗？”
陆决习惯性瞪了一眼江谪，江谪被瞪得手足无措。他动作僵硬地脱下帽子，然后手忙脚乱地给陆决套上：“崇州，秋，夜凉。”
倪倩白眼直接翻上天，使小动作拉回陆决，顺便推了一把江谪。
向泰打开某小红，搜热榜：如何打倒恶毒女二？
江谪没理会倪倩的小打小闹，这么个就算穿着恨天高也不超过一七五的小女人他还没放在眼里。
他只关心陆决：“冷吗？”
他的身材比陆决要高要壮实，量身定做的制服衬衫穿在他的身上有些紧，胸口敞开两颗，肉眼还能看出明显的胸肌线条，衬衫衣角全部塞进裤子里面，板正又显得宽肩窄腰，再随便搭个外套就是行走的超模。
但是披陆决身上就显得头小身大，好像未成年偷穿家长的衣服。。
那双宽大而又粗糙的双手像三年前那样给陆决拉紧衣襟，幽蓝色的眼睛看着那纤长的睫毛。
这一刻是江谪三年来不曾有的无比熟悉的安心与踏实。
“还、冷吗？”江谪无视倪倩的各种小动作，温柔地问陆决。
倪倩眼睛噼里啪啦蹦着火星，一把挽过陆决的手臂，瞪着江谪，一句“曹贼”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此时，空姐送来了陆决遗漏在机舱里的大衣：“先生，您的外套忘拿了。”
倪倩眼睛叮的一声亮了，对着漂亮的空姐竖起大拇指：好人！
空姐：？
江谪执拗地拉紧披在陆决身上的外套，把人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点，猛兽护食般喊道：“不是。我的！”
陆决：“……”
没驯过狗的倪倩自然听不懂江谪的意思，她抖了抖外套：“当然不是你的，这我陆哥的！”
江谪抿抿唇，看着陆决，眼里的占有欲都快溢出来了。
陆决内心：看不懂狗语，也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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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泰欣慰地看着终于愿意努力争取的江谪，小手帕抹了又抹：“我一生依法纳税……”
“向前辈。”和江谪同异能等级的监管员走上前来，拍拍向泰的肩膀。
向泰正磕得起劲，被这么一拍，立马耷垮着一张批脸：“干嘛？”
“夏监管他问你喊的江队在哪？”
“喊什么？”向泰立马打断，“夏寡……夏监管长他有喊我去喊我大哥吗？”
向泰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装疯卖傻，示意小同志什么也不知道也没看到。
“可是体制内进化者规章手册上说了，做进化者的要诚实。”
向泰：“……我说了夏监管长他没喊！”
“夏监管说如果你这样说的话，年终奖就没了。”
向泰：“……”
向泰狠狠抹了一把泪，捂着被剜走一大块肉的心口，对着月光面无表情地泪流满面：“小袁啊，我大哥在崇州单了三年才找到一个看对眼的，你忍心拆散他们吗？”
小袁同志挠挠头道：“可是夏监管长说如果江队不听令就强制回收。”
向泰心底把夏尤卿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然后又换上一张笑眯眯的脸：“小袁你能保证见到理想对象不心动吗？”
小袁老实芭蕉：“不能。但和夏监管回收江队有关系吗？”
“……有！当然有！关系可大着呢！你跟我来我告诉你关系在哪。”
向泰吹着吹着就把单纯的小袁同志带到机场的一楼厕所，然后很缺德地把厕所门反锁住了，还使用了消音贴。
有男同胞来上厕所就面带微笑地站在门口斯密马赛，前来厕所找人的男同胞夏尤卿额头上青筋直突：“向泰你搞什么！”
向泰一脸坚定且正义：“报告长官！我在为了进化者的幸福未来而努力奋斗！”
夏尤卿如遭五雷轰顶：“什么？江谪和人搭讪了？”
向泰：“……”夏尤卿你踏马是蛔虫吗？
夏尤卿也没心思管小袁同志的死活了，揪着向泰的衣领一个劲儿地摇晃：“不是他凭什么啊！说啊！是不是江谪眼睛瞎了！”
·
“哈啾！”江谪猝不及防一个喷嚏，手臂下意识去捂住口鼻。
倪倩眼疾手快脱下陆决身上的超大外套，没好气地丢地上，还“不小心”踩了两脚。
外套脱开的瞬间，一阵凉风袭来，陆决不自觉愣了一下。
倪倩迅速给陆决穿上自己的外套，随即暧昧地挽着陆决的手臂。
虽然倪倩的嘴角在笑，可是眼里却掩盖不住厌恶，说话时嘴角都忍不住抽几下：“抱一丝长官，我先生身子骨弱，不能接触外界病菌，尤其是像您这样一看就是肾亏的变异人。麻烦让让。”
江谪委屈地看向陆决，发现陆决也在看他，原本被倪倩骂下去的耳朵又一下子支棱起来，心里的小花花哗啦啦一路开到脑袋两侧，双眼亮晶晶又略带点委屈看着陆决。
他抬手拦住陆决，重点并不在倪倩的“我先生”上，而是像小孩一样抓着一片衣角，略带委屈又无比坚定地、一字一句地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很强、壮！”
陆决：“……”
蠢货，人类与狗并不相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