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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降大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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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决:“……”
江谪风评被害,倪倩还跟着起哄,要是换作以前,陆决分分钟罚她写检讨。
但是现在,倪倩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不再是曾经沙场秋点兵的监管局最高执行官。
不过家暴男这个说法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但是转念一想,既然能传出家暴男这个说法,也足以证明三年前他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有好好执行。
挺好的。
尊重,祝福,锁死。
陆决垂下双眸,眼底一片不知所云的凉意。他推开膝盖上还在发着颤的雪白双手,自己操控轮椅前行。
倪倩挠挠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看看地上的露西,再看看独自前行的陆决,果断追了上去。
露西瘫坐在地上,像过了保鲜期的香槟蔷薇,连素来张扬的金色卷发也一同耷拉下去。
地面上轮椅影子慢慢退出疗养院的中心水泥道,车门打开又关上,透明的车窗将这座疗养院与车厢隔绝开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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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九月,崇州市一家私立医院精神科。
江谪独自坐在取药等候处的排椅上,手里拿着两张单——一张诊断单和一张药单。
混合药丸的发苦味道充斥鼻间,护士和医生的脚步声在眼前来回穿梭。
江谪抬手揉揉眉穴,无奈的叹息自唇间吐出。
“怎么了?”
身旁清透的嗓音响起,仿佛带着雨后般的微凉沁入心间,抚平那颗因常年失眠而变得无比焦躁的心,昏胀的大脑也渐渐平静下来。
江谪半垂下眼帘,所有的情绪硬生生压入眼底,化作薄薄的水雾覆盖整个眼球。
“医生说、我有病,其他的,我、没听。”
说着江谪浑身一怔,猛地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僵硬地转过脖子,身旁空无一人。
江谪半张开薄唇,舌尖冰凉发苦,连空气都变得紧绷,难以呼吸。
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看到脸了。
“诶江哥!你在这儿啊~”
一声畅快又狗腿的呼喊打破思绪,江谪抽了一口短气,失焦的瞳孔重新缩紧,他扭头看向来人,眼底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水雾也瞬间凝结成冰霜:“什么事?”
向泰摇晃着走过来:“哎呀江哥你是不是昨晚又失眠然后来缠着人家顾医生给你开药啊?你这都三年了,植物人也都醒了吧?听我的找个人晚上酱酱酿酿~”
向泰做了个无比形象的贯穿手势,“除了夏寡人我都很同意你的亲事,我看顾医生也是风韵犹存,隔壁局的监花儿也对您老青睐有加啊~”
江谪凶凶地瞪了向泰一眼:“滚!”
向泰已经被瞪习惯了,身体象征性地打了一个寒颤后,十分自然地双手交握,以礼仪招待的姿势笑着说此行目的:“江哥你上次拖回来的那坨东西经过弟兄们轮番的‘友善交流’之后,交待了其他同伙。”
“他本名叫张绍,B级精神类异能者,技能是魔术泡泡,触碰后能让人的意识陷入短暂空白。”
“他大哥名叫张彪,强A级兽化者,开了两个生物技能,分别是狮吼和虎爪。他们之前一直都有在交界或境外勾结外部势力准备打击报复。”
“上月突发案件只是paly中的一环,目的是确认您老在哪。如今他们出现在B250客机,所幸已经安全经过险峻的海域和高山。”
“与我、无关。”江谪起身,将手里的单子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向泰跟在江谪身后:“怎么就无关呢?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保障社会安全是我们体制内进化者的重大使命啊江哥!更何况人家指名道姓跨越千山万水来找你,这不比琼瑶剧还深情?”
江谪:“……”
不知道为什么,当向泰说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时,这句话莫名其妙让江谪大脑刺痛了一下。
就算他没读过几年人类社会的书籍,也知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下一句肯定不是什么保障社会安全这么现代的句子,到底是什么呢?
他肯定读过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破脑袋了也想不出下一句是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封住了记忆。
江谪呆呆转过头,问向泰:“下一句。”
向泰睁着两颗圆溜溜的眼珠:“啥?”
江谪:“天、降大任。”
于斯人也……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半张俊秀的脸,清爽的短发让人很想贴着抚摸,他靠在飘窗边坐着,右手拿着一杯清淡热茶,茶面飘起几缕热气。
光影模糊了他的轮廓,他的下巴似是抬了一下,一张脸缓缓转过来,突然眼前刷啦啦的书页翻过,艳阳照射,他彻底融入过度曝光的白光中,不见人影。
那一瞬间,江谪觉得胸口好痛,这种感觉没有停留太久,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没有人类教过他。
“哦哟哟哟哟~”向泰嘴巴咧得像只孤寡青蛙,过于夸张的笑声把周遭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江谪回过神狠狠一瞪向泰,向泰立马双手捂嘴:“抱一丝啊江哥,我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情况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江谪沉下一张脸,掏出手机准备查,向泰见状一把按住,笑眯眯道:“江哥你不懂!迅哥说过,知识是要勤奋提问才有用的,从书上汲取的知识才最牢固最难忘,B度就是对知识的不尊重!”
江谪:“……”迅哥哪位?人类的祖宗吗?
“来来来,我知道有个书店顶好,还是露天的。我给你找全套《孟子》原文+翻译,哎呀信我,那个地方说不定还能遇到人生导师呢!保你一辈子幸福!”
江谪垂眸沉思,耳边再次响起那个清冷好听的声音:“多读书,我不喜欢文盲。”
江谪侧首,看到一个非常漂亮的下巴,骨线坚冷而又流畅,冰凉的薄唇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精致的鼻尖点着一点光,乌黑清爽的碎发随风摇曳着,却遮盖住了眼睛。
江谪看着“他”,唇角上扬两个像素点,眼眸中溢满了温柔:“好。”
向泰暗自晓得阴险,嘴角比AK还难压:“嘿嘿~双倍年终奖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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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之下,墨色笼罩,一架巨大的民航机穿云而出,机翼划破长风。
惊恐的哭喊和尖叫从机舱后面传过来,空姐尝试安慰的声音被一声枪响吓破。
而另一边,陆决的眩晕感和反胃感已经忍了一路,感觉快忍不住了,大脑陷入混沌无法思考。
倪倩焦急地给陆决揉揉太阳穴:“战歼开那么6,一上客机就晕!我就说不要急着回大陆,偏不听!你这风一吹就倒的身体哪能受得住长途跋涉?”
倪倩给陆决抹了点清凉油,微凉空气入鼻,陆决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倪倩终于松了口气:“好些了吗?”
陆决戴着全黑眼罩,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到紧抿的苍白双唇终于松开了一点,一声道谢还未来得及脱口,突然“砰”的一声爆响,头舱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空姐从陆决和倪倩身旁的空道上狂奔而过,刚想张嘴大声想呼救,却被绑匪抓住头发拉回来,往嘴里塞了一嘴布然后随手丢到角落里。
一名秃头B级匪徒举着冲锋枪:“都不许动!全部举起手来!艹他妈的小情侣分开绑!”
陆决和倪倩对座位之外发生的事恍若未闻,一副天皇老子来了也别想阻止我躺平和谈恋爱的模样。
倪倩无比温柔地给陆决在人中上抹了点清凉膏,小声问:“这样揉会不会舒服些?秃B没吵着你吧?”
旁边感觉被喂了一嘴狗粮不止,还被起来个外号叫秃B的单身持枪绑匪:“……”
这他妈的!
秃B一怒之下唤来小弟,小弟心领神会抓住倪倩的手臂强行拉开。
只见秃B一抬冲锋枪,冷冰冰的枪口怼着陆决的脑门,对倪倩吼道:“分!不然崩了他!”
陆决:“…………”
倪倩:“…………”
陆决微微歪了一下脑袋,似有些发愣,秃B用枪口使劲戳戳陆决的脑门:“一个大老爷们留啥不好,留个婊/子情夫一样的长毛儿?!”
秃B随手拎过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地中海乘客,然后往地上丢了一把雪亮的军刀:“你!把他头发剃光,头锯下来,老子放你一条生路!不然崩了你!”
地中海乘客抖得像筛糠,一把军刀拿了三遍才拿到手里,刀光入眼,倒映出一张肥硕油腻的脸。
他看着陆决。有一瞬间无比庆幸陆决戴着眼罩,看不到眼睛。
“兄、兄弟对、对不住啊我、我上有老下有小,这家没我得散……你别怪我啊。”
“陆哥!”倪倩用力甩动肩膀,挣脱按着她的糙手。
绑匪扬手就给她甩了一个有大又响的耳光,倪倩整个人趴在地上,嘴角的血染红了地毯:“陆……哥……”
“他妈的臭婊/子欠收拾!”
绑匪拎起倪倩的后衣领,静谧紧绷的空气中传来了窸窸窣窣解裤带的声音。
劫匪背对着陆决,没有留意到陆决的袖口迅速滑下一小支改装版安瓿瓶,比常规的安瓿瓶还要小上一圈,接近尖端的地方是用一种特殊的实心材质管口连接的,有效隔绝外界细菌的同时,又很方便弹开。
这种设计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为了直接口服。
常规的的安瓿瓶弹开瓶口后一般会掉入玻璃碎屑,但是这种的不会。
陆决拇指一推弹开了安瓿瓶的尖端,毫不犹豫地仰头饮下,眉头也不带一点皱。
倪倩仰头看到陆决喝掉的透明液体,来不及思考陆决是什么时候放在身上并带上飞机的,她近乎绝望地大喊:“陆哥,不要——!!!”
“啪”的一声,安瓿瓶掉落在地毯上,弹起来的瞬间,却停滞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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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舱内,张彪用枪指着机长满是鲜血的脑袋,笑声猖狂:“第一,准备五亿现金;第二,把所有体制内监管员赶到‘红色禁区’,第三,把姓江的狗头给我!”
对讲机那边沉默片刻,张彪步步紧逼,“我已经命人在城市交通枢纽放了炸药,以上条件但凡有一个不能满足的,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谁都别想活!”
连线的另一边,京安市机场内的监控室,一群黑色制服的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猖狂的笑声从无线对讲机传来,站在中心控制台前的监管员一锤键盘,显示屏滋滋两声,他咬牙切齿道:“张彪,你别太过分!”
“过分吗?”张彪反问,“当你们明知人类与变异人之间的等级差异,打着一切只为和平的旗号,实际却剥夺变异人的一切人权主宰社会时,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张彪一声冷笑,“这样吧,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你通情达理个p!”夏尤卿被气到爆粗。
“给你十秒考虑时间,把姓江的狗头拿过来,你不知道,可值钱啦~”
“你他妈!”
“十、九、三……”
夏尤卿一声暴吼:“你他妈耍赖!”
张彪笑了:“夏监管长,你还没弄清楚吗,现在,我才是规则的王!”
夏尤卿抓着无线对讲机的手青筋蹦出,他死死咬着下唇,在张彪最后两声倒数下,终于接通了江谪的信号麦。
夏尤卿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以崇州最高执行监管长的身份命令你,江谪,即刻前往张彪要求的所在地,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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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机场的高塔之上,晚风吹得衣袂毫无形状可言,黑色人影屹立塔尖。
江谪:“…………”
他没有去听夏尤卿的命令,只关注一个重点……这就是向泰说的书店,还露天的?
天倒是露了,但书呢?
江谪一脸茫然地歪着脑袋,清透的声音贴着耳边强调:“你又被抛弃了,像条流浪狗一样,崇州监管局不要你咯~”
江谪沉下半张脸,原本被刻意忽略的命令此刻重新浮上心头,他抬手按住战术耳机,夜色与瞳色融为一体。
无线对讲机那边,张彪发出丧心病狂的胜利笑声,突然听到“碰”的一声爆响,好像是舱门被用力踹开的声音。
江谪一顿,什么情况?
只听张彪笑声猛地一滞,从麦里传来诡异的吱吱声,带着无比强烈的挣扎感。
“噗通”一声,张彪下跪求饶的声音传入监控室里每一位监管员的耳朵里,紧接着,从对讲机的麦里爆发出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惨叫声。
混着女人的尖叫:“陆哥你冷静点!陆哥!!!”
江谪愣住,心脏似乎被握住了般难受,他有些疑惑地呢喃着:“陆哥……?”
是谁?
惨叫声持续一段时间,然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弭,只余下女人破碎的啜泣声。
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明明只是刚入秋季,后脊背却阵阵发寒,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
“嗑哒”两声,有人拿起无线对讲机,所有人呼吸一滞,目光全都放在夏尤卿手中的对讲机上。
“没有炸药。”如深山泉水般清冷的嗓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客机即将安全降落,请通知地面监管员全部撤离。”
对讲机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江谪?”
陌生却又让人熟悉到心痛的嗓音传来,江谪眼眶猛地一热,他不知所措按紧了耳机,生怕漏走一丁点声音。
江谪卑微地缩着肩膀,喉头紧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在……”
对面沉默了半晌,道:“你不用过来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