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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灰白照片 ...

  •   陆决背对着倪倩,拿出手机相机聚焦脚印。

      红色禁区这种高危地方都有人到访过,实在是太过可疑。

      沙滩上的腐兽也全部化了灰,留下的脚印却有条不紊,一点都不杂乱,由此可见对方是有绝对实力的变异人。

      礁骨岩全都烧成了黑炭灰,酥脆到一碰就散,看变异土保存的脚印清晰程度应该已经过去了好长一段时间。

      陆决猜测对方掌握异能火,强A以上进化者。

      如果是友军还好,如果是敌人,或者是和三年前那批抱有同样目的的人,那就难大发了。

      陆决的全身神经不由得绷紧,他调试着最高修复镜头,出神地盯着沙滩上鞋印淡去的花纹,脑海中思绪如无数根丝线缠绕在一起,杂乱不堪。

      在乌黑而又乱糟糟的脑海记忆中,渐渐盘旋起了黄沙。

      黄沙越来越大,像是沙尘暴来临一般,而在那沙尘暴之中,渐渐走出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是远超于普通成年男性而非变异人的平均身高,是能够和江谪比肩的同类,远远便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最开始见面的江谪很像。

      黄沙中,身影一步步逼近,最终来到跟前,只见他抬起脚,对着陆决的脑袋直踩而下——

      “诶?陆哥你怎么又发什么呆啊?是看到什么异样了?”

      陆决猛地回过神来,记忆中断的感觉有点像像好不容易连上的WIFI又突然被强行掐断,头也有点隐隐发疼。

      倪倩突然从后面凑个头过来,打断了陆决,“还是犯病了哪里不舒服?”

      陆决掩下眼底的情绪,道:“没。”

      倪倩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陆决紧闭双眼独自缓和的侧脸,视线一路往下挪,看到刚刚被礁骨岩覆盖的脚印,她有些惊奇道:“诶?这里怎么会有脚印?”

      说着,倪倩把自己的脚踩在黑脚印上面度量,还蹲下身来仔细观察比自己大出一圈的脚印,一句国粹脱口而出:“握草!是不是江狗来过?这么这龙船似的脚印除了他还有谁?”

      倪倩对江谪的恨并不是无中生有的,万恶之源就是最开始倪倩还没完全露面,和陆决会面也伪装过,最多只留了个影给江谪。

      哪曾想那只狗跟没断奶的瓜娃子似的,一秒不见陆决就嗅着味儿去找。

      江谪此人还特别绿茶地躲在陆决背后说:“陆哥,170不到的小矮子不配你,190以上的才配。”

      还没走远的倪倩:“……”

      明明空气中是雨水混着灰土的味道,却不知从何出飘来茶香……

      倪倩也不止一次问过陆决:“你图他什么?图他说话结巴?图他脚丫子大?还是图他家暴完医院有特大报销?”

      陆决也不止一次无语凝噎,有且仅有一次坚定地回复她:“我对人类没有好感,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回重要的东西。”

      倪倩压根不在乎陆决要找什么,指指点点骂骂咧咧:“最好是!”

      倪倩对江谪恨到了极点,对着黑土上的鞋印子踩了又踩,巴不得那黑土上的鞋印子就是江谪的脚背,她一脚下去给踩得稀巴烂

      陆决缓过大脑的胀痛,看着倪倩的战地靴拼命踩在江谪的鞋印上,毁掉了原本保存得十分完整的花纹,他连忙按住倪倩肩膀:“你在干什么?”

      倪倩扭头,咬牙切齿:“踩江狗!”

      陆决:“……”

      陆决:“这不是江谪的脚印。”

      倪倩:“???”

      陆决松开倪倩的手,耐心地解释道:“三年前我注射了我爸留下来的基因武器脱险,副作用是所有人对使用者,也就是关于我的记忆都会被尘封,你也用你的权限注销了我的个人信息,按道理来说,没有人会短时间内想起我,包括江谪。”

      倪倩听陆决这样平静地说,才从滔天的恨意中找回些许理智:“这脚印不是江谪的,那是谁的?除了你之前看着的那个,还有谁家男人脚印那么大?”

      倪倩的这个“谁家男人”,让人觉得原本没什么特别关系的两人,硬生生说成了一个亲密无间的……夫妻关系。

      陆决微微抿了下唇,眼底的情绪也一并压了下去。

      他道:“我猜测是三年前那帮人,他们或许早早就想起来了。看着脚印,或许不止一次出入我家。脚印旁边还有一些不明生物的痕迹,就是说这附近可能有被他们压制在此的怪物。”

      “哇啊啊怪、怪物?”倪倩全身汗毛竖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一把扑在陆决身上,上下牙齿咯咯打颤,“陆、陆哥我们回去吧?回去找几个打手再来?不许找江谪!”

      陆决:“找他家暴吗?”

      倪倩:“……”

      陆决和倪倩拉开一点距离,道:“跟紧我。”

      倪倩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紧紧跟着陆决的后背走。

      她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被她踩坏的脚印,黑色沙地似乎上下浮动了一下。

      倪倩以为是太过紧张害怕出现了幻觉,她揉揉眼睛,再往回望,黑色沙地一片平静,除了吹过的礁骨岩灰,什么都没有。

      看错了?

      倪倩心想。

      前面的陆决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倪倩一个没回神,直接撞上陆决的后背。

      倪倩摸着自己撞疼的鼻子,问:“怎么停了?”

      陆决抬起眸子,眸子里原本的光辉变成禁区里盘旋缠绕的乌云和残破房屋的倒影:“到了,我家。”

      ·

      “夏监管请的下午茶真的到——”

      “我没做梦吧,夏监管那么大方?该不会是给集体投毒,平时嘴他最厉害的是向泰不是我啊!”

      “不懂憋瞎说!这可不是毒!”有监管员拔高嗓音。

      在周遭都安静下来之后,又吨吨吨喝了几口奶茶,像极了景阳冈上壮胆的武松。

      那监管员故作玄乎地压着嗓音,“这可是咱们江队的卖身钱!我听说一张照片一杯呢!”

      众人一阵惊呼。

      江大队长的卖身钱?一张照片一杯奶茶?

      众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满脑子都是从天上纷扬而下的马赛克照片。

      他们握紧手中的来之不易的奶茶,每一口都感觉弥足珍贵。

      江哥真是好人啊!

      江哥真是伟大啊!

      江哥今天的形象又拔高了!

      就是有点便宜。

      他们想不通,江哥什么时候那么便宜?曾经那个让富婆大手一挥十辆豪车装彩礼的崇州监草呢?被狗吃了?

      众人一阵唏嘘,想起每天顶着熊猫眼的江谪,不仅一声长长哀叹。

      果然是老了,残了,就不值钱了。

      监管员们都在感慨,在默哀,只有向泰在认真地翻找着他江哥最爱的果茶口味。

      翻了老半天,向泰终于在另一个箱子的疙瘩角落里发现一只摔倒的保温袋。

      向泰确认标签,一脸天真笑容地举起保温袋:“找到了!”

      向泰还哼起小调,抱着保温袋和一个普通塑料袋一蹦一跳穿过人群,直直往档案室走去。

      监管员齐刷刷地望着向泰远去的背影,又是一阵唏嘘。

      左边的监管员:“他知道这是他高大威猛的江哥的卖身钱吗?”

      右边的监管员:“瞒瞒他吧,孩子已经够傻了。”

      中间的监管员:“为什么不能一张两杯?”

      ·

      “江哥——!!!”

      推开档案室的门,向泰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一个印满城市文化风格印花的保温袋,上面大标题写着:崇州茶巷

      小标题写着:崇州人自己的奶茶

      标签贴在保温袋外面的小票也是花里胡哨的,八个彩色艺术体十分吸睛——新店开张,万事大吉。

      “你的多肉葡萄啵啵,茉莉花茶底,少冰,五分糖,大杯,多加鲜葡萄果肉已送达~”

      江谪此时正面对着档案室里边最大的一面书墙,收拾书架上堆了三年的杂乱档案,那么大一堆旧案书籍也还没翻几卷,就弄得满身是灰。

      听到向泰带来了下午茶,才从两米高的书堆中拔出脑袋,淡淡嗯了一声。

      江谪拍拍着衣服上的灰尘,他的领带依旧是整齐而干净的,落点灰就会伸手去拍,来回拍了好几遍,确认不染尘埃才心满意足地舒展开眉头。

      向泰十分有眼力见,狗腿地笑眯眯着问:“哟江哥,这是嫂子给系的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江谪的嘴角扬起两个像素点,他得意地抬起下巴抓了领带结,一下子就支棱了起来,整个人拔萝卜似的从书堆里拔出来。

      江谪昂首挺胸,走起路来跟个斗鸡场上胜者大公鸡似的,神气极了。

      他绕开书堆走出来,却因为抬头看天不看路,一伸大长腿就绊倒了旁边角落里一个不大不小的、让人觉得十分不起眼的生锈铁书架。

      江谪踉跄了下,铁书架哐当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连带着前面的新书架也倒了。

      整个档案室抖了三抖,大厅里的监管员:抢他蓝!抢他蓝!

      一阵空中翻卷的灰尘散去,原本堆叠整齐的书本掉了一地,像一只只被囚禁的飞鸟扑腾扑腾钻出来。

      向泰的世界跟着那书架崩塌在地上:“卧槽!江哥!”

      向泰用最后的理智将江谪的果茶安安稳稳放好,然后越过正在拍灰尘的江谪,噗通一声跪在铁书架面前,看着和旧闻混在一起的新档案,死了娘似的哭天喊地:“我花两天整理的档案啊啊啊啊啊!”

      江谪低下目光,默默拍几下领带上的灰尘。

      向泰:“档档,案案,你们乱的好惨啊!”

      江谪继续低下目光,默默去拿自己的多肉葡萄啵啵。

      向泰:“爹好不容易把你们一一列入祖籍,怎么碰一下就倒了呢”

      江谪目光无处可放,默默喝着葡萄啵啵,视线落在最开始倒下的生锈铁书架。

      说来很奇怪,这还是他第一次正视角落的书架。如果不是因为他绊倒了那个生锈的铁书架,并且带起一片连锁反应,他压根就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书架,而且就在他整理的书架旁边。

      生锈的铁书架就默默伫立在角落里,书籍泛黄起了锈点,书脊脱了线,书上和架子上积了好厚一层灰都没有人去关注。

      它似乎有种十分神奇的力量,它不会引人注目,就算是看着他,也会让人有种一点都不想翻阅的感觉。它就像一个年迈泛黄的老者,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默默流逝着独属于自己的时间。

      旁人和书架之间似乎有一层透明而诡异的墙,他们不会想要伸手去触碰,里面的书籍也不会突然成精飞到手里。仿佛它和他们的空间不一样,时间也不一样。

      这种不让人入眼的感觉真的很奇怪,让江谪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不像是因旧闻旧案无用而不让人关注,更像是一种强制不关注。

      江谪感觉得到他的大脑是想去探索的,可是心里却不想,大脑和内心的想法起了冲突。

      如果是三天前精神还很疲倦的江谪,或许会遵循内心想法转身离去,但是经过良好休息的大脑重新掌控了身体。

      江谪半跪下来,伸手去捡落在向泰脚边的一个无名档案袋,他明显地感觉到档案袋封面似乎有一种怪异的力量,有点像同磁极的排斥作用,但是力量越来越淡。

      向泰余光瞥见江谪,当即吓了一跳,他安抚着受了惊的小心脏,道:“江哥,就算你跪下来求婚,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你的。”

      江谪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闭嘴。”

      向泰无比憋屈地拉上嘴链子,拉了一半,向泰举起右手比了个耶:“你记得帮我收拾嗷,奶茶下次补一杯可以吗?我才喝了两口。”

      一行乌鸦从头顶无语飞过,江谪:“滚出去!”

      向泰拉上嘴链子,麻溜地滚了。

      江谪提起档案袋,档案袋的封条突然破裂,里面的东西全部撒出来,哗哗啦啦像一只只泛黄的蝴蝶。

      一张个人信息表落在最上方,灰白色大头照已经有了霉点,陈年纸张已然泛黄变软,纸张上的油墨晕开了一层油,但还是能看得清字迹。

      白日光从档案室的玻璃窗户照进来的那一刻,点亮了文件上被岁月尘封的亲笔签名。

      “啪嗒”一声,手里的多肉葡萄啵啵掉到地上,和向泰的原味奶茶混在一起,染湿了书角。

      空气中散发着混合在一起的奶香、茶香和果香。

      江谪从未觉得大脑像此刻这般沉甸甸的,重得他抬不起来。

      他低着脖子,不可置信看着灰白照中不太清晰的冷峻面孔,脑海中的记忆翻江倒海。

      文件上的签字和印刷体都十分的淡,仿佛被时光冲刷了好多遍,墨迹都快淡没了,只留下一层晕开的浅浅油印。

      江谪没发现自己的肩膀、躯干、甚至是捏着灰白照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他突然觉得脖子上的领带很可笑,他就像像马戏团里的小丑,像街边被铁环拴住自由的吗喽。

      江谪一咬牙,解开领带甩到角落,他的眼中升腾起无穷的怒火,看着个人信息表上的灰白照,低哑着声音问:“你怎么、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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