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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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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周筠去了一趟书肆,在志怪那片转了两圈都未曾找到,最后问了掌柜的,才知那本是孤本。
周筠坐马车上的时候还有些懊恼,早知谢怀澈给她的时候她就要了。
回到太师府,没想到周荔在府门前等着她。
“二哥哥。”
周筠还未下马车,周荔便笑着朝她跑过来,周筠看着她,一边伸手,一边嗔怪:“慢一些,地上湿。”
周荔可不管那些,咯咯咯笑着搂住周筠的脖子,周筠顺势将周荔抱起身。
周筠抱着周荔颠了颠,玩笑着开口:“怎么今日想起二哥了?”
周荔眨了眨葡萄似的眼睛,瞥了一眼嬷嬷,搂着周筠的脖子低声道:“二哥哥,荔儿想吃糖,娘亲不让荔儿吃。可荔儿好想吃好想吃,二哥哥最喜欢荔儿了,荔儿就吃一颗好不好?”
看着周荔可怜兮兮的模样,周筠蓦然想到谢怀澈说给她送梅子的事,正想问问她要不要吃梅子,过两日给她送过去,谁曾想,还未开口,便听得旁边的声音响起。
偏头看过去,就见一辆马车驶过来,在府门前停下。众人都看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小太监,手上拎着一个大大的盒子。瞧见周筠还在府门前,忙笑着迎过来。
“奴才见过周大人。”
“起身吧。”
“大人,奴才是奉三殿下之命给大人送东西的。”
他说这话,周筠才觉得他确实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确实在重华殿见过。
兰生见状忙伸手接过,只是盒子,沉得有些过分了。兰生没想到这么沉,接过的时候甚至有些惊讶地看了周筠一眼。
“有劳公公了。”周筠说完这话,旁边的嬷嬷也没闲着,摸出一小锭银子就递过去了。
“大人有礼了,这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公公笑着收了银子,朝着周筠道谢。
待马车驶远了,周筠才抱着周荔转身,指了指食盒:“荔儿想不想吃好吃的梅子?”
“想!”周荔眼睛亮亮地看着食盒。
周筠单手抱着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掀开盖子。食盒有两层,上层放着的,不是梅子,是那本志怪小说,和一个瓷瓶。收的瓷瓶太多了,以至于周筠一眼就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忽然想到,若是哪日离了太师府,拿着那些瓷瓶,都够去开个药铺了。
“二哥哥,梅子呢?”周荔探身过去,看了一眼,出声问道。
周筠微躬身,打开了第二层,里头是很多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梅子都被分装在盒子里,看着很是精巧。
周筠拿出一盒放到周荔的手上,笑着道:“打开尝尝?”
周筠话还没说完呢,周荔就已经打开塞了一颗在嘴里了。
“好吃!”
听见周荔这么说,周筠笑了笑,抱着她进门。还未到雾凇苑,周筠就瞧见了廊下候着的青峰。
“公子,太师想见您。”青峰毕恭毕敬地回话。
青峰这么一说,周筠便懂了。月容这会儿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周筠,眼睛一下就亮了:“公子,你回来了,晚膳已经备好了!”
“嗯,我换身衣裳,去去就回。”周筠应道,接着扭头,指了指兰生手上的食盒,“带了些吃的回来,你肯定会喜欢的。”
虽说鞋袜未湿透,但官服的下摆已经脏了,吸了雨水,慢慢往上蔓延到膝盖,寒意侵袭,还是换身干的舒服些。
她说着,又看向兰生:“兰生,你也一起尝尝吧。”
依旧是周潇的书房,周筠进去的时候,周潇在摆弄桌边的龙凤木。
龙凤木,周筠之前在别府见过,因着娇嫩金贵不易养活,枝叶又似钱串,又叫金钱树。想到两年前的妫州案,周潇喜欢这盆栽,倒是在情理之中。
“坐吧。”周潇并未看周筠,只是专心修剪着枝叶。
周筠坐到书案前,案前摆着两本册子,其中一本,看着很是熟悉,周筠心下一惊,瞬间有些紧张起来。
“膝盖还疼吗?”周潇顾左右而言他。
“回父亲,不疼。”周筠目光落在面前的账册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心不在焉地应声。
周潇并未回头,似乎能看穿周筠的想法:“打开瞧瞧?”
周筠伸手,将熟悉的那本一拿起来打开,第一页写了几个字,涿州齐武,周筠觉得熟悉,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之前妫州案的时候,他同柳慈途经涿州,还收了不少贿赂。齐武,就是涿州刺史来着。
接着往后翻,越翻,周筠越觉得心惊,这本账册比起她手上藏着的那本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涿州甚至是每个月就会向周潇上贡,每一次不是万两白银,就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仅仅只是一个州而已,银钱数目就已是不可估量。大燕这么多州,周筠甚至有些难以想象,周潇现在拥有的银钱到底有多少。
周筠震惊着,拿起另外一本册子,翻开,扉页写着醉江月!
周筠直接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所以盛京城里最大的青楼背后的人竟然是当朝太师!
“你在北衙也没什么事做,不如,这两个就先交给你去熟悉熟悉。”周潇将剪子放到一边,走到水盆前洗干净手,又拿了棉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才走到周筠的对面坐下。
“父亲,儿子从前从没做过,怕是难担此任。”周筠说着,语气里除了惶恐还有抗拒。这样的事,周筠不想做。且周潇说得轻巧,这两本账册连同妫州的那本账册一样,似乎只是冰山一角。
周筠蓦然想到了柳慈在妫州同她说的话,盛京城,就如同深不可测的潭水一般,只有跳进去了,才会知道到底有多深。
“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了。”周潇并未动怒,只是轻声说着,“将来的这一切,都只会是你的。从没做过,慢慢开始做就是了,你的武艺这么好,吃得了这么多苦,这点小事,难道还会做不好吗?”
见周筠还有些懵,周潇接着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从小就丰衣足食,自然不懂没钱权的苦楚。”
周筠知道,周潇是泥里爬上来的。可光是靠自己,想要实现阶级的跃升,实在难如登天。于是,他便攀上了秦妙云和秦泾这高枝,他是踩着秦泾和秦妙云爬上来的。不过他自己也争气,现如今,反倒是秦泾和秦妙云要看他的脸色了。
“你母亲,将你抚育成人,为的,不就是这些吗?”最后一句,周潇说得极其平淡。可却如一道惊雷,在周筠的心中响起。
周潇会不会就是知道了什么,许雾才……所以,周潇这话,其实亦有几分警告的意味在里头。周筠来太师府,就是要做这些事的,若是不做,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有什么不懂的,问青峰吧,他会帮你的。”周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筠是不接也得接了。于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周潇说是交给她,实则并未将账本给她,而是让她需要,让青峰带着去。不过也是,她回府,也才两年多。就算是父子,周潇怎么可能直接将命门交给她。
只不过,周筠在周潇那儿翻看了醉江月的账本,上头不仅记了收支,还记了每月买来的姑娘数目。一个月至少得买四五十位位姑娘来。
可周筠有些不明白,醉江月规模是大,但每个月都要进新人而且是数目不少的新人就有些奇怪了。
这事直接问周潇或是青峰都不合适,那就得去醉江月一趟了。
“公子。”青峰将到雾凇苑门前时,叫住了周筠,递出来一块东西。
周筠回身定睛一看,是一块玉牌,玉牌的角落上刻了一只小蝴蝶,很是精巧的蝴蝶。周筠疑惑地抬眼,看向青峰。
“公子若是要去醉江月,有这个,行事会方便许多。”
周筠伸手接过,淡声道:“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兰生在檐下等着周筠,察觉到动静,抬眼看过去。
他们站在月洞门下,青峰比周筠还高些,给周筠撑着伞,半个身子都在雨中,微微躬身、低头。周筠在伞下,一身凝夜紫金线燕纹广袖袍,腰间挂着的紫晶玛瑙流苏坠泛着细光,脊背挺直,微微偏头,慵懒而淡漠。
两年多的时间,周筠也褪去了青涩,完完全全成为了太师府的“公子”。
“为公子效力,是属下应当做的。”青峰回话。
回到雾凇苑,周筠就看见兰生抱着剑在廊下等着。
“公子。”见周筠走近,兰生自然地靠近行礼。
“晚膳可用了?”周筠也随口道。
“未曾。”兰生应声。
“一起用一些吧。”
“是。”兰生低头应了,跟着周筠进去。
他们院子里无人的时候,也不讲究那些虚的,所以周筠常同兰生和月容一块用膳。
“兰生,过两日随我去一个地方。”周筠喝着鸡汤开口。
“是。”兰生乖顺地点点头。
两年,兰生也长开了好些,棱角愈发分明,穿着一身玄色劲装,不苟言笑,真有几分杀人不眨眼的味道。
“怎么不问去哪?”周筠偏头看向他。
“公子想说,自然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