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罄竹》晚山茶

46、第四十六章

　　秋猎一事，被风卷回盛京。一时间，盛京中掀起轩然大波。

　　国公的公子和皇子在秋猎中同时遇刺，刑部联合大理寺同审，这样的事，别说百年，就是历朝历代的史书上也是没有的。

　　其实原本应当是由刑部、大理寺、御史中丞三司推事，但谢呈估计想着刑部同御史中丞如今都是柳家的，怕有心之人用此生事，所以才定的两司。这样想来，柳家如今，还真是风头无两。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周潇说着将茶递到周筠的面前。

　　周筠伸手接过，淡声道：“父亲早就算准了的事，儿子不过是照做罢了，父亲过誉了。”

　　周潇听周筠这么说，眉一挑，并不意外她知道：“这次你护驾有功，为父向陛下求了个恩典，封你做北衙右神策军骑都尉，过两日，旨意就会下来了。”

　　周筠倒是意外，眉心一跳，北衙直属谢呈，有六军，

　　左右羽林、龙武、神武、神策，虽神策军居于末流，这职位也是虚位，但好歹也是从四品，就这么随便给了？

　　不过周潇做事，向来不必问过她，只需要通知就成。

　　“那国子监那边？”周筠开口问。

　　“原就是个闲职，国子监照去，过两日让青峰领你去北衙报个到，以后每月去个几回就成了。”

　　周潇都这般明说了，周筠再问，就有些不该了：“是，多谢父亲。”

　　“二哥哥。”才从周潇的书房出来，就瞧见周荔在门前等着。

　　感觉也就一段时日未见，周荔又长大好些，小孩子长得可真快啊。

　　周筠蹲下身，将周荔捞到怀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二哥不在的时候，荔儿可有好好听阿娘的话。”

　　“那是自然。”周荔讲话都利索了不少，听周筠说起这个，一脸骄傲地应声。接着搂住周筠的脖子好一顿诉苦，“二哥最近都不跟荔儿玩了。”

　　“没有，二哥哥近来忙，今日得空，二哥哥陪荔儿好不好？”周筠轻声哄着。

　　“好！”周荔笑着应声，抱着周筠，偏头亲了她的脸颊一下，口水黏在周筠的侧颊上。

　　感受到脸上的温度和湿度，周筠无奈地笑着晃了晃周荔。

　　兰生在身后看着他们，忍不住摸出袖口的帕子。捏在手中迟疑半晌，再抬眼时，周筠已经抬起袖口将脸擦干净了。

　　抱着她往雾凇苑去，顺带同她身后跟着的小丫鬟交代道：“同姨娘说一声，就说荔儿今日在我这儿。”

　　“是。”小丫鬟低眉应声退下。

　　自从上回周荔病了，周筠帮着叫了太医之后，李清鸢对她，便没那么多防备了。

　　“二哥哥，府里我都玩遍了，你能不能……”周荔悄悄地靠近周筠的耳边问道，“带荔儿出去玩儿啊？”

　　周筠听见这话，低头失笑，反问：“阿娘不带你去吗？”

　　“嗯嗯。”周荔苦着脸点头，“阿娘说，外头太危险了，不让荔儿出去。”

　　“我才不管，二哥哥那么那么厉害，肯定会保护荔儿的对不对！”

　　周筠听周荔夸她，眯着眼睛笑了笑：“是，那二哥哥就带荔儿出去玩儿！”

　　“好耶！”周荔高兴得很，又搂着周筠亲了两下。

　　“那属下让人去备马车。”兰生说着就要退下。

　　“公子。”远远的，就看见门房小跑着过来，利落地行了礼。

　　周筠疑惑地盯着他，他接着开口：“三殿下，说要见您。”

　　“三殿下？”周筠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谢怀澈他出宫也就罢了，来找她做什么。还特意，来府里找她。现下因着祝融山一案，盛京就已经够乱了。他这平白无故的，来添什么乱。

　　“让他进来……”周筠说到这，顿了顿，掂了掂抱着的周荔，“等等，我亲自去门口迎。”

　　谢怀澈就在门口站着，瞧见周筠过来，手上还抱着个女娃娃，有些讶异。

　　“见过三殿下。”周筠说完，还低声教周荔，“荔儿，见过三殿下。”

　　周荔整个人都懵懵的，瞧着谢怀澈，葡萄一样的眼睛滴溜溜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咬着手指一板一眼地开口：“见过三殿下。”

　　“这是，妹妹？”谢怀澈看着周荔，疑惑地出声。谢怀澈在周荔小的时候见过她，但那时候同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太师府里，能让周筠抱着的孩子，除了妹妹，怕也是没有旁人了。

　　“是。”周筠应声，随口提了一句，“周荔。”

　　他们面对面站着，周荔盯着谢怀澈回头同周筠道：“这个哥哥，也好漂亮！”

　　听见这话，一愣，回过神来笑了笑，看着周荔玩笑道：“同你二哥比如何？”

　　“还是差一些。”周荔毫不犹豫实诚地开口。

　　周筠忙抬手，捂住周荔的嘴，尴尬地看向谢怀澈：“殿下，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的。”

　　“在你心里，吾就是这样小气的人？”

　　周筠尴尬地笑笑：“当然不是，殿下是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是微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殿下来是？”

　　“你背后的伤，可好些了？”谢怀澈顺势接话。

　　“好多了。”周筠应声，这两日月容每日盯着她，沐浴完了亲自给她上药，不做大动作已经不痛了。且这伤处实在小，比起之前她受的，都不值一提，“多谢殿下。”

　　话音未落，面前递过来一个小瓷瓶。

　　周筠抬眼，看向谢怀澈。

　　“去疤的药膏，吾想着，你应该用得上。”

　　“哦，不必了，只是疤而已，微臣身上多的是疤。”周筠下意识地拒绝，察觉到谢怀澈拿着药瓶的手有些尴尬，周筠还是腾手出去，接过了。

　　两个人指尖相触，顷刻便分开了。

　　“多谢殿下。”

　　“公子。”兰生的声音适时响起，见到谢怀澈，兰生从马车上下来，朝着谢怀澈行礼。

　　“你要出府？”谢怀澈看着马车，出声问道。

　　“嗯，带妹妹出去转转。”周筠应声。

　　“坐本殿的马车吧。”

　　“去哪儿？”

　　“微臣也不知道，街市上随便转转吧。”周筠应声，希望谢怀澈只是随口说说。

　　未曾想到，谢怀澈微微躬身，平视向周荔：“荔儿想不想去游船？哥哥带你去游船好不好？”

　　“好呀好呀！”周荔什么也不知道，只知能出去玩了，十分开心地应声。

　　这下周筠是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谢怀澈的马车。

　　“听闻，你要去北衙了？”马车里，谢怀澈问道。

　　“是，父亲为我向陛下求了恩典。”

　　谢怀澈接着沉默了。

　　他今日在朝中刚听到这件事时，是没什么反应的，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去北衙入职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再不用去国子监了？

　　现在的国子监和重华殿，全都是同周筠一起相处过的痕迹。虽说还在同一个盛京，可，周筠若是去了北衙，想要见一面，也是难。想到这，谢怀澈心里莫名就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周筠同周策不同，原就是半路求来的伴读，他走了，再换一个就是了。谢呈，从不会在意这些，即便谢怀澈不愿意，他也不能不该同谢呈提出这件事。因为就算谢怀澈提了，谢呈也未必依着他。皇家之中，利益错杂，在谢呈眼中，谢怀澈是最无足轻重的那一环。

　　“你想去吗？”沉默了半晌，谢怀澈开口。

　　周筠有些奇怪谢怀澈这是哪一出啊，愣怔了一下，迟疑地应声道：“自然，微臣自然是想去的。”

　　没人会不喜欢升官吧？虽然是名义上的。

　　周筠说完，看着谢怀澈的表情，生怕错过了什么，但是没有，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二哥哥，荔儿想吃糖葫芦。”周荔适时开口。

　　周筠暗自松了一口气，低头同周荔低声道：“待会二哥哥就给你买。”

　　周筠搞不懂谢怀澈，是他非要跟着的，在马车里说完那些，又不说话了。

　　到码头的时候，正巧旁边就有卖糖葫芦的。周筠原本拿了一支，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谢怀澈。人好歹是皇子，不给他拿一个，好像也不应该。

　　谢怀澈就看着周筠抱着周荔，一人手上一串糖葫芦迎面走过来。

　　还未开口，周筠就将手上的糖葫芦递了过来。

　　“殿……”周筠意识到是在外头，“公子，要不要尝尝？”

　　谢怀澈低眉，看着那串糖葫芦，他从未吃过的东西。接着看向周筠。

　　周荔已经吃得津津有味了，期间还不忘喂周筠，于是乎，周筠正鼓着腮帮子。

　　拒绝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伸手接过。

　　“公子。”玄戈见状，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声。在宫里，谢怀澈吃的东西，都得银针验过，太监尝过了才能入口。

　　谢怀澈抬了抬手，学着周筠的样子，咬了一颗山楂球下来。

　　酸甜带着微微的涩，丰富的味道在口腔中漾开。

　　“哥哥，是不是很好吃！”周荔看着谢怀澈，眼睛笑成弯月，乐呵呵地问道。

　　“嗯。”谢怀澈笑着点头，今日的天气很舒服，艳阳高照，微风正好。谢怀澈有一种久违的安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