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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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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妫州待了两日,妫州的雨季,似乎终于过去了,天晴就会带着些许暑热,太阳都有些刺眼。
妫州地方不大,加上洪水才过,也没什么地方可逛的。一整天无所事事,周筠除了坐在刺史府的亭子里逗鱼之外,只能同兰生练练剑了。
周筠扔了几颗鱼食下去,湖里的锦鲤震起一圈圈涟漪。周筠回头看向兰生,兰生疑惑,等着周筠下文。
“张牧那,还是没有消息吗?”
兰生摇摇头:“倒是盛京,来了消息。”
周筠目光一凛,看向兰生:“找你的?”
“嗯。”兰生应声。
“看来不止我们急啊。”周筠慢悠悠道。
“公子若是真的拿到了,要如何?”兰生其实很好奇这个问题。
“还没想好呢。”周筠老实地应声,往后一靠,“有些渴了。”
“属下让人送茶来。”兰生说着,转身就要去。
“诶。”周筠叫住他,“不要茶,来点酸梅汤吧。”
兰生有些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应声道:“是。”
“你也来点吗?”周筠喝了一口,酸梅汤的酸甜在口中漾开,周筠抬头看向站着的兰生,笑着问道。
柳慈从屋里出来,以他的视角,很轻易地就看见了亭子里的这一幕,周筠同她的那个小侍卫感觉比之前亲近了很多。
脑子里莫名浮现起池清同他汇报的事,前两日夜里,周公子同他的侍卫一起去了赌坊一趟,张牧也在赌坊之中。
“多谢公子,属下就不……”兰生一板一眼地应声,下一秒,唇上一凉,酸甜的滋味顺着唇往里。抬眼,周筠已经将倒好的酸梅汤茶盏放到他的唇边。茶盏里的酸梅汤轻轻荡着,冰冰凉凉的。
“好喝吗?”周筠眯着眼睛问道,将手上的茶盏放到他手上。
“嗯。”兰生讷讷地点头应声,伸手接过。
看见这一幕,柳慈心中一紧,莫名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少虞。”柳慈的声音兀得响起,周筠同兰生一起看过去。
柳慈站在廊下,一身藏青织锦长袍,玄色绦带束腰,羊脂佩玉在腰间,长发半披半束,如松如竹。
“镜明哥哥。”周筠站起身,看向柳慈。
柳慈走近垂手,勾起佩玉轻轻摩挲着:“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虽然对周筠说着话,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兰生身上。兰生察觉到他的目光,回看向他。朝着他微微低头,唤了一声:“柳大人。”
柳慈颔首,看向周筠。周筠抬步跟着柳慈往屋里走。
门关上,屋里的光瞬间暗了大半,大抵是因为天热起来了,马青雄前两日就让人送了风轮来,既能纳凉又能取香。柳慈住了有几日了,屋里盈满了淡淡的桂香。
“马青雄昨日夜里让人来问,问我们何日启程,我想着问问你的意思?”
周筠一怔:“来妫州总共也就不到五日,查案治洪并不是小事,若是过早回京,怕惹人疑心,还是不要操之过急吧。”
“好,都依你。”柳慈应声,脸上带着笑,“你很信任他?”
“谁?”柳慈没头没脑的一句,让周筠有些懵。
“你那个小侍卫。”
周筠犹豫了片刻,应声道:“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都让人把命交给她了,可不是过命的交情了。
周筠并未看柳慈,也没注意到他的神情。柳慈低眉,神情在一瞬间变得黯然。
“那我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周筠并未听见,看向柳慈:“什么?”
柳慈抬眼,笑着摇了摇头。试探性地开口:“你父亲举荐你同我一起过来,应当不止历练那么简单吧?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十分直白近乎赤/裸的询问,让周筠措手不及,沉默了半晌才应声道:“没有的事,镜明哥哥,你多心了。”
周筠其实知道,柳慈问这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瞒不过他,但到底看不清楚他到底是哪一边的,她不想说。
柳慈听见周筠这话,眉头轻皱,眼里似乎有浓得化不开愁郁。
“是吗?”柳慈一边反问,一边站起身走向周筠。
他们坐在屋里正堂侧座上,两个人位子其实离得很近。周筠坐着,看柳慈站起身走向她。她清楚柳慈不会伤她,也伤不了她。便定定地看着他走到自己的面前。
柳慈站定,周筠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藏青织锦长袍衣摆垂落在地,那块羊脂佩玉摇摇晃晃地缓缓下坠。他半蹲至周筠的面前,微微仰头看向周筠。
虽是白日,但屋里门窗紧闭,光线昏暗。柳慈半蹲仰着头,周筠垂眸,那如玉一般的姿容尽收眼底。藏青色浓,愈衬得一张脸白净温润。
周筠看着柳慈,蓦然想到那日清晨农户家中柳慈一个人在房中的模样,似乎也是这般。
“你不信我?”柳慈盯着周筠的眼睛,仿佛想从她的眼睛里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
周筠并未应声。
柳慈皱眉往前轻探,逼近了些,一双眼睛潋滟勾人,又带着几分质疑:“少虞,你宁可信他,也不信我?”
周筠想开口,却不知如何开口,她信柳慈,可不敢确定他的立场。若是立场不同,她就是想信,又如何敢信。
看着他的脸,她忍不住抬手,轻抚上柳慈的眼尾。
得到的始终是沉默,柳慈别过头,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往后退了几分,直起身:“我有些累了。”
周筠会意,站起身,并未看向他:“那我,便先回去了。”
周筠离开的时候并未回头,或者说,她有些不敢回头。在这种时候,她怕看见柳慈的那张脸,那双眼睛。
柳慈站着,直勾勾盯着周筠离开的背影,许久许久。池清敲门许久未得到回应,逾矩地打开了房门。看见柳慈直愣愣地坐在正堂中一言不发,有些担心地开口道:“公子,您,没事吧?”
“无妨。”柳慈的声音很沉,“有件事,要你去办。”
池清看向柳慈,等着他开口。
“我要见马青雄。”
池清虽然不解,但还是应道:“是,属下这就让人唤他过来。”
“不,此事不要让少虞知道。”
“公子?您这是要?”池清似乎猜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看向柳慈。
“去安排吧。”柳慈淡淡然地应声。
“是。”池清只是犹疑片刻,转身出去了。
入夜,醉花楼。
两个身影穿过热闹的人群径直被小厮领着往楼上雅间去。轻快的脚步后头跟着轻缓的脚步。忽然,轻快的脚步停了,小厮的声音复而响起:“两位公子,这就是了。”
池清挥了挥手,小厮敛眉低头从旁边安静地离开。
还未推门进去,便听得一阵阵女子嬉笑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柳慈拧眉,池清推开门进去。里头的声音在开门的瞬间停了,除了马青雄外,旁人似乎没想到还会有人进来。
柳慈戴了帷帽,隔着轻薄的纱帘,能隐约看见面前这香/艳的场面。
一张极大的软榻,马青雄官服半敞闭着眼睛,打着拍子,旁边围坐着一堆女子,各式各样的都有,喂葡萄的喂葡萄,喂酒的喂酒,跳舞的跳舞。脂粉的味道很重,柳慈本就不喜浓香,忍不住抬手掩了掩鼻。
见有外人,众人停了动作,甚至有姑娘慌乱地尖叫一声,将衣裳穿好。马青雄察觉到动静,愠怒地睁开眼睛,看见柳慈,连忙站起身笑脸相迎道:“柳大人来了。”
“看来柳某来得不是时候啊?”柳慈半调侃道。
“哪里哪里,是下官放肆了。”马青雄嘴上说着放肆,面上却无半分惶恐,“还不过来伺候柳大人。”
他朝着那些女子招呼着,柳慈抬手:“不必了。”
“马大人,我来,是找你说正事的。”柳慈淡声道。
“是是是。”马青雄点头,
话音落,朝着她们挥了挥手,她们安静地鱼贯而出。霎时,偌大的屋子,只剩下柳慈、马青雄和池清三个人了。
柳慈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完一杯才煞有介事地开口:“张牧,不知道吧。”
马青雄在柳慈的旁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大人特意交代,下官哪敢不从,只是不知,大人为何特意交代此事?”
马青雄不懂,为何柳慈会突然叫他出来。
柳慈掀开帷帽的一角,偏头看向马青雄:“马大人,我就问你一句。”
“赌鬼的话,可能全信?”
“张牧是会赌钱,但办得差事向来不错,文相礼一事,也是他从旁献计。我平日里待他不薄,替他平了不少账,甚至许诺他,待文相礼一事平了,便上奏举他顶了录事参军一职。他跟在我身边多年,除了赌钱,也从未有过二心。”
“真的账本在哪,他知道吗?”柳慈顺势问道。
马青雄不傻,况且柳慈都这般说了。他立马正了神色,看向柳慈:”柳大人的意思是?”
“太师周潇特意举荐周筠与我一同来妫州查案治洪,你以为,只是想让他儿子历练升官那么简单吗?周潇,当朝太师,他的儿子想要历练升官,什么机会没有。来妫州路途遥远艰辛不说,陛下对此事也是格外重视。换言之,此事若是办得好还好,可若是其中哪里出了岔子,只怕就算是太师,他也难逃责罚……”
“太师,又何必让他儿子冒这个险?”柳慈说这话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马青雄端着酒盏,愣了好半晌:“大人的意思是,张牧同周筠已经……”
马青雄眉心一跳,呼吸一滞,睁大眼睛,看着柳慈满眼的不敢置信。愣怔片刻,随即怒气冲冲地起身就要往外走。
“马大人莫急,我已让人盯着张牧了,一有风吹草动,我便会让人知会马大人。”柳慈的声音响起,马青雄的脚步随着柳慈的声音停住,“更何况,马大人这会儿去了,他若是不认,还会打草惊蛇。”
“抓奸见双,抓贼见赃,杀人见伤。”
马青雄这会儿算是回过味来了,慢慢地回身,看向柳慈。听柳慈这意思,此事应当已经有两日了,他不明白,为何柳慈现在才告诉他。
柳慈端坐在椅子上,帷帽未卸,手上漫不经心地捻着茶盏。
“柳大人同周大人同行而来,听闻一路上一起收了不少东西,不知为何现在才告诉在下。”马青雄绯色的官服敞着,露出里头白缎中衣,冠也歪了,发丝凌乱,回头问柳慈的这一幕,有些滑稽可笑。
“我喜欢‘他’,想要得到‘他’。”
话音未落,池清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瞪掉了。之前是感觉自家公子对周筠有些不一样,可他全然没往这方面想。没想到自家公子竟然……
马青雄之前虽然也猜到了几分,但听柳慈亲口说出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这个回答,马大人可还满意?”
“不敢,不敢,多谢柳大人提醒。”马青雄打哈哈道,“那下官,便静候柳大人消息了。”
“嗯。”柳慈应声,拨下纱帘,“话说完了,也该回了。”
“恭送大人。”马青雄朝着柳慈的背影躬身行礼道。
到门前,柳慈停住脚步,微微偏过头:“还望马大人沉住气,莫要露馅了。”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