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适应 ...

  •   初到大城市的欣喜很快被琐碎的生活冲淡,张玉兰来到沪市的第二天便失了眠,怔怔望着天花板发呆,身边是呼吸匀称的小孩,她扭头看了看,心里有种莫名的悲伤流经全身,头撇向另一边,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滑过脸颊,轻轻抹了一下,闭眼强迫自己睡觉,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突然感觉到下身一片湿濡,猛得爬起身掀开被子一看,小孩尿了!
      不得已,张玉兰只好叫醒大宝,脱掉他的裤子领他去上厕所,回来时,谢静瑜睡眼朦胧嘟嘟囔囔说大嫂送孩子来时就准备给她说大宝爱尿床。
      准备说,结果还是没说,
      看着的床头被打湿的一大块,张玉兰领着小孩只好睡在床尾,她半靠着墙坐着睡,小孩睡在靠墙没有湿的地方头枕在她腿上。
      次日一早,张玉兰便将床单洗净,抗着尿湿的棉絮去了顶楼天台晾晒,闻着风中吹来的肥皂香味,看着附近矗立的高楼,这一刻,她突然很怀恋乡下,刚到就想家,嘴角微微一翘自嘲道“没出息,”暗自告诉自己别怕,也没什么可怕,转身匆匆跑下楼去做家务。
      确实没什么可怕,只是有些格格不入罢了,不像在村里,一言不合或者看不惯谁,大不了吵一架,打一架也行,只是在谢家似乎不一样,没有人表露出意见却用行动表达了对她的不接受,闲谈总是沪语,她根本听不懂也不可能说上话,默默坐在一边,唯一注意到她的则是公公谢树铭,
      “小玉,沪语听得懂不?”
      张玉兰腼腆摇摇头,“阿宣在家不讲,”
      “哦,”谢树铭笑呵呵道,“学好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对众人说:“以后在家也要多说普通话,这样多练习。”
      喻洁说话有些阴阳怪气,“我们在家当然哪个话顺口说哪个,还要去迁就别人,麻不麻烦。”
      “我也会多学学,”张玉兰笑着逗大宝,“你也教教婶婶,不枉费老给你洗尿湿的床单。”
      说到尿床这个事,张玉兰说老家有偏方就是往饭里扣一勺猪油拌着吃,陈燕则觉得小孩尿床再正常不过,不用费事,大点就好了,明里暗里说她是不想带孩子睡觉找的托词。
      无法,张玉兰只好继续带着大宝睡觉,她也留了心眼,临睡前不让孩子喝水或者半夜估摸着叫小孩上厕所,一来二去,她的睡眠被肢解的支离破碎。
      即使防了防,小孩又尿床了,张玉兰扯下床单去水池清洗,洗着洗着,胃反酸让她忍不住干呕几声,
      “你,你是不是怀上了?”喻洁正好看到刚刚干呕的一幕,
      张玉兰垂着头微微摇晃,小声说:“我身上来了,第一天有些难受。”
      “你…你别洗了,”喻洁说:“回屋去休息。”
      张玉兰也不再逞强,擦干了手,捂着肚子缓缓回了房,
      没过多一会儿,喻洁给她端来了一碗红糖米酒煮蛋和一个热水袋,“好好休息。”
      张玉兰虚弱的道了声谢谢,脸色卡白卡白,好几年没发过的痛经死灰复燃,疼得她浑身汗淋淋,这时候她更想男人在身边,可惜没有,只有自己咬牙挺着。
      约莫过了快半个月,谢宣瑜终于回了家,一进家门看到坐在盆边洗床单的媳妇,蹑手蹑脚从她身后猛得抱住,“小玉,我回来了。”
      张玉兰的手顿了一下后继续揉搓着,瓮声瓮气说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揉合了她这段时间的所有情绪,
      谢宣瑜从后抱着媳妇,双手抓着对方的手上下搓着被单,轻言细语解释,“梁教授出题难,我就在学校复习了,让你一个待在这,委屈了。”
      张玉兰刚想说话,陈燕领着小宝路过,大惊小怪叫嚷:“哎呀,小弟啊、你们俩还是要避嫌,这有小孩吶,”
      “避什么嫌?”谢宣瑜被打断夫妻亲昵,满面不开心,“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同学,你跟大哥避嫌咋生的孩子,还生俩。”
      陈燕被怼的脸涨红,“小弟,你是大学生,要文明。”
      谢宣瑜不耐烦说:“我抱我自己媳妇怎么不文明了,”还想继续被媳妇拉了手示意算了。
      谢宣瑜顺势拉媳妇起身,“我来洗,算日子你例假要来了,别碰冷水。”
      “已经来过了,”张玉兰说:“阿妈还给我煮了红糖酒酿鸡蛋。”
      谢宣瑜意外之中有些欣慰,“没为难你就好,”
      只是没过多久,谢宣瑜便琢磨出不对劲,饭桌上,大家都说着沪语,张玉兰只在一旁默默吃饭,这是一种无声的排挤,
      “二哥,侬勒学堂里有啥闹猛额事体讲拨我听听呀?”谢静瑜欢快地问
      谢宣瑜冷着脸不做理会,夹了一筷子菜给媳妇,“多吃点菜,”
      谢静瑜以为她二哥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见对方不回应自己,皱着小脸朝喻洁告状,“姆妈!二哥睬都不睬我!我问伊学堂里啥趣事,伊闷声不响!”
      饭桌上的其他人纷纷看向谢宣瑜,他淡定回应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要不你就说普通话。”
      喻洁觉得儿子故意,便说:“去了几年乡下,家里话都忘了?”
      谢宣瑜还觉得她故意,“下乡了五年,我云普话说的比沪语更好。”
      母子俩剑拔弩张,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其他人只好埋头吃饭,
      临睡前,大宝吵着要喝水,张玉兰不同意,被谢宣瑜拉着胳膊说:“你管他喝不喝水,又不尿你床。”
      张玉兰一脸你不懂的神情看得谢宣瑜莫名其妙,直到大宝爬上了床他才顿悟,搞了半天,他就在这个家给媳妇争取来了半张床,想到下午洗得床单,心里腾出一阵火,上前拎着小孩塞进谢谨瑜怀里,“你们自己的小孩自己带着睡,让我媳妇带着算怎么回事。”
      陈燕笑道:“这不是二弟你不在家,让大宝给他婶婶暖暖被窝儿,”
      “暖个屁窝,”谢宣瑜翻脸说:“光给流尿娃洗床单了,你们以后自己带着睡,我要和我媳妇睡。”
      谢静瑜啊了声,“二哥你也睡房里,那怎么睡啊!”
      谢宣瑜不理,“你睡你的,我们睡我们的。”
      当晚,没睡多一会儿,门外响起了陈燕与谢谨瑜两口子碎急的脚步声和埋怨,还有大宝被吓到的哭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是大宝尿床了,
      谢宣瑜听着,无声骂了句,活该!低头一看,媳妇同样眨巴着眼睛听热闹,十分有趣,低头亲了亲说:“睡吧,今晚让他们鸡飞狗跳。”
      张玉兰睡了来沪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醒来时,家里只剩喻洁母女俩,她简单吃了点早饭后挎上篮子按部就班准备去买菜,一开门,和来人打了个趄趔,“你找哪个?”
      “玲君姐,”谢静瑜欢欣雀跃从沙发上弹起,
      张玉兰侧开身,默默打量着来人,一袭天蓝色束腰连衣裙衬得身姿婀娜,一双白色方根皮鞋,带卷的发丝间用丝带缠绕,优雅大方,反观自己还是老式的□□头,别着一个发夹。
      梅玲君说了声谢谢,款款步入客厅,“喻阿姨好,静瑜好,”目光瞥了眼门口的人,“家里请保姆了?”
      喻洁母女俩面面相觑,没有正面回答,
      “玲君怎么来了,”
      梅玲君从包里取出一罐墨水,“上次给静瑜送的钢笔我同事说搭配这个墨水写出来的字体更流畅,所以我来给她送一瓶。”
      谢静瑜笑着挽起对方的胳膊,“谢谢玲君姐,”又压低声音说:“那不是我家保姆,是我二哥的乡下媳妇。”
      梅玲君其实早就听说谢宣瑜将媳妇带来了沪,只是不甘心,想亲自上门见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刚刚一瞥只觉得土里土气。
      张玉兰倒了杯水放桌上,转身之际,梅玲君说:“刚刚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保姆,没想到是阿宣的媳妇,我叫梅玲君,和阿宣是同学,曾经很要的同学。”
      最后一句特别咬重,
      张玉兰微微颔首算是认识,抬脚回了屋,待在房里胡思乱想,要是男人这时候回来,该怎么办?又听见外面窸窸窣窣说着她听也听不懂的沪语,夹杂着低低的呜咽声,
      没过多会,谢静瑜推开门说:“姆妈叫你去下,”
      张玉兰没法再躲只好跟着谢静瑜身后去了客厅,
      沙发上的梅玲君正用手绢抹着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主动伸手拉住张玉兰坐在身边,“阿宣这些年在乡下吃苦了,谢谢你照顾他,”
      张玉兰一脸疑惑,我自己的男人需要你谢谢什么!
      梅玲君继续说道:“要是没有这场运动,阿宣和我早就结婚了,说不定他早就能当爸爸了。”
      说到孩子,张玉兰猛得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回,紧拢双眉,“我们有过孩子,”
      “那是以前,”梅玲君说:“以后呢,他不肯离开你是觉得对你要有责任,可两个人过日子要有爱才行,你用责任绑着他,你太残忍了。”
      张玉兰猛得起身后退两步,看着眼前的人,怒目圆瞪,“你乱嚼噻,”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学起了张老太骂人,“你个烂洋屎,抢别人的男人,你就是个骚货…”
      梅玲君一听不干了,捂着脸说:“你怎么随便骂人,”
      喻洁皱了皱眉头,“小张,你这样太没教养了…”
      “我没个教养,”张玉兰气急了,索性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倾泻,“你们讲话永远只说本地话,为什么?瞧不上我呗,我在这个家就是你们雇来的免费保姆,”指着梅玲君,“明明知道她想我男人,还把她弄来,这是故意逼我走,走就走,我又不是非上赶着在你家……”
      话没说完,谢宣瑜开门回来了,喻洁抓住机会给儿子告状,“谢宣瑜,你看看你找的好媳妇,就是一个泼妇,你赶紧给她送回乡下去,”
      谢宣瑜扫了众人一眼,梅玲君哭得梨花带雨,张玉兰则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冷冷道:“回屋收拾行李,”
      梅玲君借机火上浇油哭诉:“阿宣我只是感谢她照顾你,她就……呜呜…我怎么那么命苦,如果不是运动我们俩也不会分开。”
      谢静瑜轻拂着梅玲君后背帮腔,“二哥,那个女人也太凶了,玲君姐这么温柔的人都被欺负,”
      张玉兰面对控诉百口莫辩,气鼓鼓站在原地,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屈,偏偏无计可施,
      谢宣瑜又一次提高声音,“回屋收拾行李,”
      收拾就收拾,张玉兰转身回屋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看着哭得抽抽嗒嗒的梅玲君,谢宣瑜没有任何宽慰,反倒是眯着眼死死盯着对方,“可怜?温柔?梅玲君,我以为给你体面,前程往事就算了,你非要撞到面上,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初是你为了过好日子和革委会那个副主任搅合在一起,行,你如意了,留城,百货公司售货员,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运动结束了,那男的为了保全你主动和你离婚,对你够可以了,”声音提高了七八度,“你还要怎么可怜?”
      被戳穿了老底,梅玲君哭喊着说出心底的话,“我也不知道运动会结束,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下乡…”
      谢宣瑜彻底有些不屑了,“一起下乡又如何?你能吃苦?乡下为了工作名额献身知青不在少数,”咬牙切齿,“你这种下贱的女人在哪里都会优先考虑自己,就是今天不和这个睡,为了你自己还会和别的男人睡,我说了,我可以接受做人趋利避害,但是你不要往我跟前再凑了,你这套把戏去骗别的男人…”
      话音未完,谢宣瑜自己都愣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也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梅玲君哭着推开他跑了出去,
      喻洁指着儿子,“你下乡就学了这些泼妇德行,”
      张玉兰正好打开门,双手提着行李袋,直愣愣在站房门口,
      谢宣瑜不知道如何说,径直走上前扛起两人的行李拉着媳妇走了,没地方可去,两人暂时去了附近的招待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