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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回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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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的头一晚,谢宣瑜没有预想的激动,只有对未知生活的迷茫,静静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脑中甚至有那么一刻生出个念头想转到本省念大学。
“想什么呐?”张玉兰边给男人收拾行李边问,
“我…”谢宣瑜愣了一秒,脑中像起了迷雾朦胧,一时间卡了壳,转了个身没再说话。
张玉兰放下手里的活,紧挨着男人后背坐着,附身问,“你咋个嘛?”
谢宣瑜转个身,拦腰抱住媳妇,头擦着她柔软的肚皮,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玉兰半搂着男人,轻轻捻着他耳坠,“暑假就回来了,没几个月,我就当你去跑长途了。”
谢宣瑜心里叹口气,想说又不敢说,总不能给媳妇说沪市那个家他不熟吧。
这一晚,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谢宣瑜将被褥捆好背在背后,手里提着行李袋,村里安排了拖拉机送几人去县里搭车再去省里坐火车。
村头大槐树下自发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解树神采奕奕的将行李扔进车斗,按耐不住内心激动,一个跃身跳上了车,胖丫举着儿子和他互动,他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你在家把儿子照顾好。”
胖丫开口问:“那我们两娘母什么时候去?”
解树说:“我是去读书,到时候再说吧。”
胖丫又问:“暑假你回来不?”
解树敷衍道:“回来啊,我儿子在这。”
有了这句话,胖丫悬着的心总算暂时放下,孩子是根绳索套着男人。
董阿婆破天荒的在崔梅的搀扶下走出老宅,亲自送董飞上车。
崔梅对董飞说:“小飞、好好读书,家里有我吶。”
董飞感激中夹杂着担忧,“阿婆,你自己在家多小心,”又对崔梅说:“大梅子,我…我谢谢你,好好帮我照顾阿婆,我以后一定会…”
“我会的,你放心,”崔梅打断董飞的话,生怕说出来是自己不想听到的话语。
谢宣瑜自众人身后来,将行李和被褥扔上了车,一个转身坐在了车后沿。
“突突突……”
拖拉机像发冷般抖动,缓缓开始前行,
张玉兰站在树下朝他挥手,眼中是要落未落的泪珠,
谢宣瑜眼瞅着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越来越远,心中渐渐涌起不舍,耳边是他人挥手道别的话,可他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倏得,他猛得跳下车,像箭一样冲向张玉兰,差点儿撞得对方一个趄趔,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紧紧抱着她,小口喘着气,憋了好半天,说:“等我来接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悲伤的离别,他只是郑重的说了自己的许诺。
车上,众人催着他快点,免得耽误了时间,他只好转身小跑追上了车,跳上车后,用力挥挥手,“记得,等我。”
张玉兰红着眼眶,泪眼汪汪,重重的点头,直到车上了大路,众人散去,她才转身回家。
张玉廷开着拖拉机将几人送到了县汽车站,又主动爬上车顶帮着将行李往上捆,一切就绪,他爬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妹夫说:“小谢,就送你到这了,你自己路上小心。”
谢宣瑜对这个憨厚的舅哥一直保有好感,上车前主动抱了抱对方,委托道:“大哥,帮我照顾好小玉。”
张玉廷笑道:“你就放心吧,安心去上学。”
董飞站在一旁说:“大哥,也帮我照看照看阿婆,”
张玉廷轻擂了董飞一拳,“你小子就在省内,放假常回来。”
车上,解树催着两人上车,“快点,要发车了。”
张玉廷催促道:“上车吧,我就回去了。”
几人挥手告别,张玉廷转身出了车站,发动拖拉机,突啦…突啦…往家开。
汽车盘山绕路,在下午到了省会,谢宣瑜与董飞在汽车站分道扬镳,扛着行李和解树赶去了火车站。
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两人拎着行李挤过人群,在靠柱子的地方找到方寸空地,扔下被褥坐在上面。
解树从包里掏出个白面馒头一分为二,碰了碰谢宣瑜的胳膊,“吃点,”
面对对方的主动示好,谢宣瑜没有拒绝,出门在外,互相有个照应,拉开行李袋掏出个鸡蛋递给对方,“吃吧,早上刚煮的。”
解树大方接过又瞟了眼袋子,少说还有十来个鸡蛋,“张玉兰对你真不错。”
“胖丫对你不好?”谢宣瑜不喜欢他的调调,咀嚼馒头反问。
“她,马马虎虎吧,”解树突然对眼前人有了些好奇,两人虽然在一个村其实就没打过几次照面,“哎,你家住沪市哪儿?”
谢宣瑜想到信上的地址,“卢湾区,瑞金二路。”
“那可是好地方,都是单位宿舍,”解树来了兴趣,屁股下意识朝谢宣瑜身边挪了挪,主动交代自家,“我家在虹口区,四川北路,”
听解树这么说,谢宣瑜心想原身家庭环境应该不错,又听解树打听道,“侬爷娘做啥个工作啊?”
谢宣瑜一愣,这可把他难住了,眼神有些慌乱,正巧,检票员拿着大喇叭喊进站检票,才把这事糊弄过去。
两天两夜后,两人带着疲惫终于踏上了阔别已久的沪市。
刚出火车站就在广场处找到了举着牌子接学生的校友,两人一扫连日疲惫,加入到队伍中。
一到学校,报名分宿舍便把两人直接打散了,谢宣瑜跟着同学去了男寝415室,一推开门,高低三张双人床,中间放着一个长桌子,门旁边是脸盆架,空间十分紧凑。
“你自己选个床吧,我们这先到先得。”同行的校友帮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后,转身离开,他还要继续去接待新生。
谢宣瑜四周简单扫了眼,已经有两个人先来占据了两个下铺,他不想住在门边,免得以后开关灯都是自己的活,又不喜欢别人坐自己的床,脑中快速盘算后决定睡在了靠窗户的二层,一切收拾妥当,他拿出纸和笔给张玉兰写了一封信报平安。
与此同时,待在家里的张玉兰干活总是心不在焉,当初说得洒脱,如今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伸手拉开灯,靠着床头绣起鞋垫。
估摸着男人应该到了学校,张玉兰便开始眼巴巴盼着邮递员的到来,果然,对方给她带来了梦寐以求的期待,
“有信要回寄不?”
“有,有,你等一哈儿。”
张玉兰接过信匆匆跑回房里,将早已写好的信装入信封,比着来信地址腾抄了遍交给了邮递员。
待人走后,她独自打开信细细研读,信里男人简单报了个平安,又说了下路上的一些经过,顺道提到从他床铺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梧桐树,和村口的槐树一样高大挺拔,在信尾给她画个梧桐叶的形状并说下次给她寄一片真叶子回来,落款甚至露骨的写着爱你的阿宣,看得她面红耳赤。
“小谢,写信来了?”张妈见女儿像木头杵在院里,拿着封信,面若桃花,“写呢哪样?我看看。”说着就要凑近了看。
张玉兰赶忙折信,男人的话哪敢给外人看,应付道:“说他都好,已经到学校住进宿舍了。”
张妈也没打算真看,她又不识字,只是看闺女慌乱的神情,揣测多半是谢宣瑜写了肉麻的话,反正那小子爱对自家闺女花门了嘴,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这次回去,给他爹妈讲没讲你们两个的事?”
张玉兰怔了怔,坦言道:“这封信里没说,”
张妈说:“你要记得哦,他下回寄信来呢时候,问一哈,这个是大事。”
张玉兰点点头,正想回房,门外,胖丫找了过来,
“小玉姐,我望见邮递员来了,是不是谢知青给你写的信?”
张玉兰扬了杨手里的信,“嗯,刚送的,解老师没给你写?”
胖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笑着强撑面皮,“他可能太忙,嗨…我给他说了的,不浪费钱,有钱自己吃好点。”
“嗯,大城市费钱,能节约点是点,”张玉兰顺着她话说,给她个台阶下。
两人闲聊了几句后,胖丫离开了,张妈看着她背影说:“胖丫寻呢这个男的,怕有点悬哦!”
张玉兰说:“阿妈,你这是瞎猜,那沪生还在这吶。”
张妈虚点了点闺女,“我吃过呢盐巴,比你咽过呢饭都多!那个背时子儿不稳当。”
张玉兰不想和她阿妈拌嘴,径直回了屋,坐在桌前又读了一遍信,然后小心翼翼折好装回信封压在自己枕头下,有了这封信,这一夜她睡得很踏实。
沪市与腾县有着千里之遥,信件像鸿雁传递着的两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