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青山槐序

20、师尊，等我回来

　　幽冥深渊位于极西之地，是一道横亘千里的巨大地裂。
　　从崖边向下望去，只见黑雾缭绕，深不见底，偶有凄厉的怪叫声从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云生川站在崖边，狂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握紧手中的地图，那是楚寻江昏迷前交给她的，上面标注着七星灵草可能生长的地方。
　　“师尊，等我回来。”她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纵身一跃，她坠入无边黑暗。
　　下坠的过程中，魔气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
　　若是寻常修士，早已被魔气侵蚀心神，但云生川身负天魔血脉，这些魔气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真是讽刺。”她苦笑。
　　曾经最憎恶的魔血，如今却成了她在绝境中的依仗。
　　终于落地，四周漆黑如墨，只有崖壁上零星分布的幽冥晶石发出幽幽蓝光，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脚下是松软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
　　按照地图指示，云生川向深渊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魔气越浓，甚至开始凝聚成实体，化作各种狰狞的魔物向她扑来。
　　云生川挥剑斩灭一只魔物，眉头紧锁。
　　这些魔物与庞麾下的魔族不同，它们没有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像是深渊本身孕育的恶念。
　　“看来幽冥深渊比传说中更加危险。”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庞的魔魂碎片。
　　顺着感应方向，云生川小心翼翼地前进。
　　穿过一片怪石林立的区域后，她看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个修士被黑色的藤蔓缠绕在石柱上，双眼泛着紫光，正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
　　而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正在与藤蔓融合，血肉之躯逐渐木质化，变成半人半植物的恐怖形态。
　　“这是……魔化？”云生川震惊不已。
　　那修士看到她，发出嘶哑的声音：“救……救我……”
　　云生川上前一步，却突然警觉地后退。
　　只见那修士眼中紫芒大盛，缠绕他的藤蔓如毒蛇般向她袭来。
　　剑光一闪，藤蔓被斩断，流出黑色的汁液。那汁液落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没用的...”修士的声音变得诡异，“我们已经...成为一体...”
　　随着他的话语，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根藤蔓上都缠绕着浓郁的魔气。
　　云生川终于明白，这些藤蔓就是魔魂碎片的载体。
　　庞将魔魂碎片寄生在幽冥深渊的植物中，通过它们侵蚀进入深渊的修士。
　　“庞，你果然诡计多端。”她冷声道，手中长剑绽放光华。
　　一场恶战就此展开。
　　与此同时，峨眉山。
　　楚寻江在闭关密室中盘膝而坐，面色苍白如纸。
　　血魂断契术的反噬远超她的预期，不仅修为大损，魂魄也出现了裂痕。
　　密室内布置着聚灵阵法，浓郁的灵气不断涌入她的体内，试图修复受损的根基。
　　然而每当她运功疗伤时，总有一股诡异的魔气在经脉中流窜，阻碍灵力运转。
　　“奇怪...”她睁开眼，眉头紧锁。
　　“这魔气从何而来？”
　　她仔细内视，终于在魂魄裂痕处发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紫芒。
　　那紫芒与庞的魔气同源，却更加隐蔽，仿佛早已深植在她魂魄深处。
　　“难道是...”楚寻江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当年云生川走火入魔时，她为救弟子，曾以自身灵力强行压制其体内魔气。
　　莫非就是在那个时候，魔气悄然侵入了她的魂魄？
　　这个发现让她心惊。
　　若真如此，那庞的谋划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远。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掌门，不好了！”一个弟子在门外焦急道。
　　“山下又出现入魔的修士，这次...这次是凌霄宗的清虚长老！”
　　楚寻江强压下伤势，起身开门：“清虚长老？他可是化神期的高手！”
　　那弟子面色惶恐：“是……清虚长老带着一群入魔的修士正在攻击护山大阵，邹师叔他们已经前去抵挡了。”
　　楚寻江心中一沉。
　　清虚长老德高望重，修为高深，连他都遭了毒手，可见魔魂碎片的侵蚀能力有多么可怕。
　　她快步来到山门前，只见护山大阵外，清虚长老双目紫红，须发张扬，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魔相。
　　“楚寻江！出来受死！”清虚长老声音嘶哑，手中拂尘化作万千黑丝，疯狂攻击着护山大阵。
　　邹子清率领一众弟子在阵内苦苦支撑，阵法光幕明灭不定，显然已快到极限。
　　“清虚道兄，醒醒！”楚寻江运起残存灵力，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试图唤醒对方的神智。
　　清虚长老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紫芒覆盖：“没用的...魔主即将重生...你们都将成为他的养料……”
　　魔主？楚寻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庞从不以“魔主”自称，这其中必有蹊跷。
　　她仔细观察清虚长老的状态，发现他身上的魔气虽然与庞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仿佛来自更久远的时代。
　　“你不是庞。”楚寻江忽然道，“你到底是谁？”
　　清虚长老发出诡异的笑声：“不愧是楚寻江，果然敏锐。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他猛地加大攻击，护山大阵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结阵迎敌！”邹子清厉声喝道，峨眉弟子立即组成剑阵，与入魔的修士战作一团。
　　楚寻江强提灵力，迎上清虚长老。两人在空中交手，剑气与魔气激烈碰撞。
　　若是全盛时期，楚寻江自然不惧清虚长老。但此刻她伤势未愈，很快就落了下风，被一道魔气击中肩头，鲜血顿时染红衣襟。
　　“师姐！”邹子清想要救援，却被其他入魔修士缠住，分身乏术。
　　清虚长老狞笑着逼近：“楚寻江，你的魂魄将成为魔主最好的容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的笛声忽然从天际传来。
　　笛声如清泉流淌，所过之处，魔气纷纷退散。
　　“月姝？”楚寻江惊喜地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许月姝御风而来，手中玉笛散发着柔和白光。她眼中紫芒已褪，恢复了往日清明。
　　“阿江，抱歉我来晚了。”许月姝落在楚寻江身边，面带歉意。
　　“我被魔气控制，多亏你之前在我体内留下的净心咒发作，才勉强恢复神智。”
　　清虚长老见状，面色阴沉：“许月姝，你竟敢背叛魔主！”
　　许月姝冷笑：“我从未效忠过什么魔主，何来背叛？”
　　她转向楚寻江，神色凝重：“阿江，我清醒后得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庞分裂魔魂，不仅仅是为了寻找容器，更是为了唤醒幽冥深渊深处的某个古老存在。”
　　楚寻江心中一震：“古老存在？”
　　许月姝点头：“上古时期，魔族曾有一位至高无上的统治者，被称为‘魔主’。后来神魔大战，魔主被封印在幽冥深渊。庞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他！”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楚寻江终于明白，为什么庞要不惜代价分裂魔魂，为什么魔魂碎片会选择寄生在幽冥深渊的植物中——这一切都是为了汲取深渊深处的魔主之力。
　　“必须阻止他们！”她决然道。
　　许月姝却按住她：“你的伤势太重，不能再动手了。让我来。”
　　她举起玉笛，吹奏起一首古老的曲调。这曲调庄严肃穆，与寻常音攻之法截然不同，笛声过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清虚长老在笛声中抱头惨叫，身上的魔气如沸水般翻滚：“不可能...这是...镇魔曲...”
　　许月姝不答，笛声越发急促。清虚长老身上的魔气开始剥离，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魔影。
　　那魔影与庞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威严古老：“镇魔传人...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镇魔传人……”
　　许月姝停下笛声，面色苍白：“魔主座下四魔将之一的幻魔，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魔影发出低沉的笑声：“小丫头见识不错。可惜，就凭你这点修为，还不足以镇压我。”
　　它突然化作一道紫光，向远方遁去：“魔主即将苏醒，届时，三界都将臣服在我族脚下！”
　　许月姝想要追击，却踉跄一步，显然刚才的镇魔曲消耗极大。
　　“让他跑了。”她不甘道。
　　楚寻江扶住她：“无妨，至少我们知道了真相。”
　　她看向幽冥深渊的方向，眼中满是担忧：“现在只希望生川能够及时找到七星灵草...”
　　幽冥深渊深处，云生川终于摆脱了魔化藤蔓的纠缠，按照地图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
　　谷中灵气充沛，与深渊其他地方的魔气弥漫形成鲜明对比。
　　在山谷中央，一株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灵草静静生长，正是七星灵草。
　　云生川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采摘，却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旁袭来。
　　她急忙闪避，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爪痕。
　　“什么人？”云生川持剑戒备。
　　黑影缓缓现身，竟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老者。他双眼紫红，周身魔气汹涌，但奇怪的是，那魔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清圣的灵力。
　　“小丫头，这株灵草老夫守了百年，岂容你染指？”老者声音沙哑，出手却是凌厉无比。
　　云生川与他交手数招，越打越是心惊。这老者的修为深不可测，招式更是诡异莫测，时而魔气滔天，时而灵力清圣，仿佛体内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交织。
　　“你到底是谁？”她再次问道。
　　老者狞笑：“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他攻势更急，云生川渐渐不支。就在危急关头，她忽然感应到老者身上的魔气与清虚长老如出一辙——都是被魔魂碎片侵蚀的表现。
　　但不同的是，这老者似乎还保留着部分神智，能够自主运用灵力。
　　“前辈，你被魔气侵蚀了！”云生川试图唤醒他。
　　老者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又被紫芒覆盖：“胡说！老夫好得很！”
　　两人激战正酣，谁也没有注意到，山谷深处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面容隐藏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紫眸熠熠生辉。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云生川当年送给楚寻江的那枚。
　　“差不多了...”女子轻声自语，声音竟与楚寻江有七分相似。
　　她缓缓抬手，一道微不可察的紫光射向正在激战的云生川。
　　云生川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手中动作慢了半拍，被老者一掌击中胸口，吐血倒飞出去。
　　“师尊的玉佩……”她看着谷深处，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在那里，白衣女子缓缓走出阴影，露出与楚寻江一模一样的脸庞。
　　“生川，好久不见。”‘楚寻江’微笑着，眼中紫芒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