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川》青山槐序

16、等我

　　楚寻江御剑而行，身形快如闪电，划破长空。
　　疾风迎面扑来，刮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却刮不散她眉宇间凝重的忧色。
　　体内灵力方才解封，运转尚且滞涩，此刻强行催动，经脉便如被烈火灼烧般剧痛。
　　她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目光如炬，紧紧追随着神识中那一缕微弱的感应——那是她曾在云生川玉佩上留下的咒印，如今成了她寻找弟子下落的唯一线索。
　　庞既已逃离封印，又占据了生川的肉身，其目的绝不单纯。
　　想起梦中那生灵涂炭、三界崩毁的景象，楚寻江只觉心头一阵刺痛。
　　“生川，等我。”她低声自语，速度又快了三分。
　　北冥海位于极北之地，终年笼罩在阴郁的灰蓝色调中。
　　海水漆黑如墨，波涛汹涌，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楚寻江降落在一处悬崖之上，海风卷起她雪白的衣袍，仿佛随时会将她卷入那无边黑暗之中。
　　她闭上双眼，指尖轻捻法诀，细细感应着咒印传来的方向。
　　“果然在这里。”她睁开眼，目光投向海的深处。
　　那里有一座孤岛，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岛上隐隐有魔气缭绕，与云生川身上那股气息如出一辙。
　　正当她准备御剑前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楚寻江警觉回头，只见数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身后不远处。
　　“楚掌门不告而别，未免太过心急。”妙音谷谷主许月姝手持玉笛，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她身侧站着邹子清、秦长老，还有几位其他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个个神色凝重。
　　楚寻江眉头微蹙：“你们怎么来了？”
　　“师姐不告而别，我怎能放心？”邹子清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责备。
　　“我见你行色匆匆，便猜到你是发现了庞的踪迹。如此大事，岂能让你一人涉险？”
　　秦长老也点头道：“庞乃修真界公敌，如今脱困，必将掀起腥风血雨。我等既为修真同道，自当齐心协力，共诛此魔。”
　　楚寻江心中一暖，却仍摇头：“庞如今占据了我徒儿的肉身，此事我需亲自处理。”
　　“正因如此，你才更需要我们。”许月姝轻抚玉笛，神情严肃。
　　“阿江，我知你心疼生川那孩子，但庞诡计多端，你若因顾忌而手下留情，反倒会害了自己。”
　　楚寻江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也罢，但有一事我必须言明——此行以救出生川为先，若非必要，不可伤她性命。”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邹子清开口道：“就依师姐所言。”
　　众人御剑而行，穿越北冥海上空。越是靠近那座孤岛，空气中的魔气就越是浓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强的魔气。”一位长老面色发白，“这庞被封印多年，魔力竟未减反增？”
　　楚寻江神色凝重：“他占据了生川的肉身，生川身负天魔血脉，与他魔力相合，自是如虎添翼。”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孤岛上空。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岩石筑成的宫殿，风格古朴诡异，显然并非近代所建。
　　“这是...上古魔宫？”秦长老眯起眼睛。
　　“传说北冥海有上古魔族遗迹，没想到竟是真的。”
　　楚寻江心中一动。
　　上古魔宫...难怪庞会选择此地藏身，此处魔气充沛，正适合他恢复实力。
　　众人降落在宫殿入口处，两扇巨大的石门紧紧闭合，门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让我来。”千叶宗宗主上前一步，双手结印，一道金光击向石门。
　　然而金光触及石门的刹那，门上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强大的反震力将千叶宗宗主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强的禁制！”他惊骇道。
　　楚寻江凝神观察片刻，缓缓道：“这是上古魔族的封印，强行破解只会遭其反噬。”
　　她上前几步，指尖轻触石门，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双手开始结印，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与门上符文的韵律隐隐相合。
　　“师姐何时精通魔族封印了？”邹子清惊讶地低语。
　　许月姝若有所思：“阿江博览群书，对天下各派术法均有涉猎，只是平日不显山露水罢了。”
　　随着楚寻江手中法诀变化，石门上的符文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发出低沉嗡鸣。
　　终于，在一阵沉重的摩擦声中，石门缓缓开启。
　　门内是一条幽深的长廊，两侧石壁上燃着幽蓝色的火焰，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诡谲异常。
　　楚寻江率先踏入，众人紧随其后。
　　长廊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大殿，殿内立柱高耸，穹顶隐没在黑暗中。而在大殿尽头的高台上，一个身影背对众人，正俯视着面前一池翻滚的黑水。
　　那身影闻声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众人熟悉的面容——正是云生川。
　　然而那双紫眸中的邪魅与恶意，却让人明白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是那个千年魔头。
　　“楚寻江，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庞勾起嘴角，声音带着云生川的声线，却满是戏谑。
　　楚寻江握紧手中长剑，目光如刀：“庞，从我的弟子身体里滚出去。”
　　庞轻笑一声，缓步走下高台：“你的弟子？楚寻江，你可知道，若非这小姑娘心甘情愿接纳我，我又怎能如此轻易占据她的肉身？”
　　“你胡说！”邹子清怒斥，“生川怎会心甘情愿接纳你这魔头！”
　　庞紫眸微转，看向邹子清：“哦？那你们以为，当年她为何要修炼那禁术？又为何能在坠崖后不死，反而魔脉觉醒？”
　　他目光又转回楚寻江身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因为她恨啊，恨这个世界，恨那些抛弃她、伤害她的人。而我能给她力量，给她报复一切的力量。”
　　楚寻江面色苍白，却仍坚定地摇头：“生川不会如此。”
　　“不会？”庞大笑起来，“那她为何要帮我破除峨眉山的封印？为何要带我找到这座上古魔宫？又为何...愿意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随着他的话语，大殿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符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众人困在中央。
　　“小心！”楚寻江厉声提醒，然而为时已晚。
　　阵法运转，魔气汹涌，几位修为稍低的长老当即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此乃‘噬灵魔阵’，专克你们这些修仙之人。”庞悠然道，“诸位既然来了，就好好享受吧。”
　　魔阵之中，黑雾翻腾，幻化出无数狰狞魔影，向众人扑来。
　　各派掌门长老各展神通，与魔影战作一团。
　　一时间，殿内剑气纵横，法宝纷飞，爆破声不绝于耳。
　　楚寻江却并未加入战团，她目光紧锁庞的身影，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直刺对方面门。
　　“来得好！”庞大笑，不闪不避，右手虚空一抓，一柄由魔气凝聚的长刀赫然在手。
　　刀剑相击，迸发出刺眼光芒。
　　楚寻江只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庞操控生川的肉身，竟能发挥出如此实力。
　　两人身影交错，剑光刀影闪烁不定，每一次碰撞都引得整个大殿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