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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灯灭时 喜事还是混 ...
赵思澄在研究院闭院的时候绕过监控和人,去见楚南莫的。
楚南莫正在他的休息室休息,他看着墙上的水墨画,画的是末日之前的山水。
赵思澄不明白那么多的画,为什么唯独这幅平平无奇的画入了他眼,让他特意挂上去。
不理解,但她也知道楚南莫和别人不一样,不会因她几句话就换掉画,也是她最欣赏的一点,坚持。
“赵止淮死了。”赵思澄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死得挺惨的。”
楚南莫淡淡道,“看来他还是没躲过。”
赵思澄皱眉,“听你这意思,你早就知道?”
“并非早知道,而是听你说赵止淮死了,我的一些疑惑才得到了解答。”楚南莫说,“是有人容不了他了,很可能与那个人有关。”
“果真?”赵思澄放下茶杯,大为惊讶,“说实话,我跟他不熟。但看到他那个下场,多少有点唏嘘。我赵家这次算是元气大伤了。”她顿了顿,“不过还好,我没事。”
楚南莫看了她一眼。“确实,掺和进去,恐难脱身。”
“我没参与,但我都知道。”赵思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赵晨子那个蠢女人,吴霞那个老狐狸,还有成临那个疯子。他们私下搞的那些勾当,我早就知道。但我没说,也没掺和。”
楚南莫给她续了茶,“你确实不该掺合,做的对。”
赵思澄目光里有些复杂,“这也是多亏了你提醒,你当初让我别碰那些事,我就没碰。你让我离赵晨子远一点,我就远了。你说,赵家现在谁最值得忌惮?”
楚南莫说了个人人皆知的名字,“赵随石。”
赵思澄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他最近风头太盛了,指挥官把他当刀使,他把那些该杀的不该杀的全杀了。赵家被他折腾成这样,他在外面倒是名声越来越响。”
“名声?”楚南莫笑了一下,“你觉得他名声好?”
“不好,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外面骂他的人多,怕他的人更多。”赵思澄顿了顿,“但我听说,指挥官有意打压赵家。赵清安老了,身体也不行了。赵随石再能折腾,也折腾不了多久。”
楚南莫悠悠道,“你把目光放得太近了。”
赵思澄挑眉。
“吴家倒了,资源分配局换了人。异防局也要换人。现在风头最盛的不是赵随石,是欧阳。”楚南莫分析道,“欧阳学者一辈子不参政,但他的学生遍布各个部门。沈康奇上了位,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人。赵随石再聪明,说到底也是一个人,也打不过一个系统。”
赵思澄恍然大悟,“你是说,我应该去示好欧阳家?”
“不是示好。是站队。”楚南莫纠正她,“欧阳远的未婚妻是赵思泠。赵思泠的依仗赵晨子刚死,哥哥赵随石她又恨,她现在算是孤立无援。你这个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你就是她最亲的人。”
赵思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欧阳家自诩清流,说好的婚事不会反悔。”楚南莫继续说,“但这也不绝对。他们要是想退婚,总找得到理由。你不想让他们退婚,就要让赵思泠觉得,除了欧阳远,她还有你这个靠山。”
赵思澄拍了一下桌子,“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约赵思泠出来的那天,天气很好。
赵思澄选了一家开在老巷深处的餐厅,隐私做的很到位。赵思泠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化了淡淡的妆。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
“思泠。”赵思澄站起来,笑着迎上去,“好久不见。”
赵思泠看着她,她们平日在赵家的来往不算密切,而且赵思澄的工作很忙,成年后,赵思泠爱玩,约赵思澄十次才出来一次。
赵思澄现在突然约她,她很意外,心想在家待着也是待着,出来走走也好。
“你瘦了。”赵思澄拉着她坐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最近没好好吃饭吧?我让厨房炖了汤,你多喝点。”
赵思泠端着碗,热气熏着她的眼睛,眼眶有些发酸,她小口小口的喝着。
这段时间,赵思泠也是见识到了人走茶凉,之前要好的小姐妹们都借口说自己有事,拒绝见她。就是见了,也是尴尬的坐着,生疏了许多。
舅舅赵清安闭门不出,谁也不见。表哥赵随石她不想见。欧阳远倒是来了几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说不了几句话就走。
“思泠。”赵思澄的声音放轻,像是怕吓到她,“我知道你最近不好过。但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赵家还有我,还有其他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赵思泠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真诚,真诚到让她想哭。
“谢谢。”她说。
赵思澄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说什么谢。我们是一家人。”
她小心的试探道,“思泠啊,你有没有考虑之后的事?”
赵思泠哪里能想那么多,她现在哭都哭不出来,心疼她的人都不在了,她有时候都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只要醒来就好了,可怎么都醒不过来。
欧阳远最近很烦。
烦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赵思泠,二是他父母。
赵思泠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三天两头掉眼泪,他哄了几次就烦了。但他又不能不管,毕竟是他未婚妻,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父母更烦,他妈前几天跟他摊牌了,说赵家现在这个情况,这门婚事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一下。他爸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们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欧阳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父母,语气不太好,“当初你们看赵思泠家大业大,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现在她妈死了,你们就开始嫌弃了?”
“谁嫌弃了?”他妈皱了皱眉,“我们是为你好。赵家现在这个样子,你娶了她,以后少不了麻烦。”
“什么麻烦?”
“赵随石。”他爸开了尊口,“赵思泠恨赵随石,赵随石也不见得待见她。你夹在中间,怎么做人?”
欧阳远也没第一时间反驳,他爸说的有道理,但现在的情况又岂是退个婚就能结束的。他的手沿着杯子反复旋转,过了会,停下来说:“婚不能退。退了,外面的人会说我们欧阳家势利眼,说我们落井下石。爷爷也不会同意的。”
提到欧阳学者,双双沉默。
欧阳学者确实不同意。
他把儿子儿媳叫到书房,关上门,说了将近一个小时。具体说了什么,欧阳远不知道。但他妈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没再提退婚的事。他爸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日子定下来吧。”
日子定在了一个月后。赵清安闭门不出,赵随石代表赵家出面。他带着容贤去了欧阳家,商量婚礼的细节。欧阳学者亲自接待的,态度客气,但不热络。他的目光在赵随石身上停了很久,又落到容贤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容调查员?”他问。
赵随石点头。
“久仰。”欧阳学者慢悠悠的说,“最近到处都在传你的事。说你异能强,说你办事利落,说你……”他咳嗽一声,“说你执行了赵晨子和吴霞的死刑。”
容贤看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很平和,但她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的审视,“是我的职责。”她坦然应下,丝毫不觉这有什么问题。
欧阳远在旁边插话:“容调查员确实厉害,别说异防局了,就是我们局里都有好多人都佩服她。”
“佩服?”欧阳远的母亲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佩服什么?佩服她一个十六区来的野路子,靠着打打杀杀上位?”
容贤身上的争议从来没有停下,但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些,显得不合时宜。
欧阳远暗自叫了声糟糕。
“伯母。”赵随石的声音不重,但语气变了,“容贤是我的下属,也是清理部的特别调查员。她的能力和贡献,有目共睹。”
欧阳远的母亲不带感情的笑了起来,就要反驳他的观点,被欧阳远拦住了。“妈,你少说两句。”
饭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
欧阳学者稳坐高堂,端起酒杯。“来来来,喝酒。今天是为了孩子们的事,别的都不重要。”
他朝儿子儿媳看了眼,他们立马低下头,举起杯子,附和道,“是的,是的。”
赵随石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容贤也跟着端起杯子,但没有喝。她看着对面那几个人,欧阳远的父亲专心的吃菜,母亲脸色不好看但不再说话,欧阳远在中间赔笑。
她开始看不懂了,他们一边看不起她,一边又不得不和她坐在一起吃饭,仅仅是因为他们需要赵随石点头,需要赵家出人,需要这门婚事办得体面。
她觉得好笑,全当他们看傻子的目光是空气。
“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六。”欧阳学者一锤定音,“清安那边,随石你回去说一声。思泠那边,我们这边会安排。”
赵随石嗯了声,“好。”
*
婚礼那天,天气也很好。
赵思泠穿上了定制的婚纱,白色的,拖尾很长,上面绣着细密的珠花。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很久。她自从知道婚礼的时间定下,就一直在准备,她要用最好的一面面对,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还是那个骄傲的赵思泠。
赵思澄站在她旁边,帮她整理头纱。
“好看。”赵思澄说,“欧阳远看到你,肯定走不动路。”
赵思泠扬笑,“不只是他,我要惊艳全场。”
婚礼在欧阳家的一处庄园里举行。宾客来了不少,有欧阳家的亲戚朋友,有赵家还剩下的人,还有各个部门的代表。赵清安没有来,说是身体不适。赵随石来了,米色的礼服,白发散下来,和来往的人浅笑颔首,尽显优雅,站在人群里很显眼。容贤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没什么表情。
容贤本来在认真的观察四周,可在她看到熟人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赵随石离得近,感到了她的情绪有变,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说:“现在无事。”
容贤知道他有放人的意思,见对方还在看自己,就思索了一会,点头,“我很快就回来,不会很远。”
她的熟人没几个,被称为朋友的也只有陈丹一个,陈丹见到容贤在场,也没有丝毫意外,欣喜的说:“我就知道你也会在!毕竟是赵家女的婚礼嘛,赵部长在的地方,你就会在。”
陈丹见容贤面露疑惑,就解释道,“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是我也不清楚今天能来吗,你是不知道,今天在这里兼职一天,顶平日的三天,竞争激烈,我报名那会就是想碰碰运气,谁能想到,我竟然被选上了,所以你才看到我站在这里。”
陈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和容贤说完,就看到有人在往她这个方向走,就顾不上和她说话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等我把这笔钱拿到手!”
她干劲十足的跑过去。
“哎!我在呢,放心——”
她这一副大干一场的气势,容贤是放心了,所以就溜回赵随石身边。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赵思泠挽着欧阳远的手臂,走过长长的石廊。特殊材质制成的冰花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她听到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一切都很好。
下一秒,灯无声的全灭。
她的心跳声在那刻似声声爆炸声。
庄园的宴会厅陷入彻底的黑暗,连应急灯都没有亮。人群中传来惊呼声,有人在喊“怎么回事”,有人在摸黑找出口。
赵思泠的胳膊被欧阳远拉着,在灯重新亮起来,前后不过十几秒,可她像是过了一年。
尖叫声是从主桌方向传来的,她和欧阳远纷纷往那看去,这一眼,她已经站不住。
欧阳远的母亲捂着嘴,脸色惨白,手指着餐桌旁边的一个位置,那是欧阳远的父亲欧阳松,只见他坐在那里,姿势端正,眼睛静静的看着她,可从她的角度看,耳朵一丝暗红色的液体慢慢淌下来。
死了。
欧阳远松开赵思泠的胳膊,从台上跳下去,冲了过去,扶住他父亲的身体,喊了几声。没有反应,不死心的伸手探了探鼻息,手开始抖。
赵随石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翻看欧阳松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没有光反射。他检查了颈部和胸口,没有外伤,没有血迹。
容贤在灯灭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异常,本来还站在赵随石身后,下一刻就出现在别处,她夜视还不错,扫过整个宴会厅,就发现一个鬼鬼崇崇的人影,在宾客们乱成一团时,偷偷跟了上去。
只是灯一亮,她不熟悉周围,一眨眼,人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容贤重新回到赵随石身后,在他耳边说:“让人跑了,跑不了多远。”
赵随石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有人在往外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哭。
赵思泠站在原地,婚纱的白拖尾铺在地上,像一摊糜烂的白梨花。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死死盯着欧阳松的尸体。
赵随石站起身,吩咐匆匆赶来的车尔说:“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能离开。”
车尔点头,转身去安排。
赵随石看向容贤。“你跟我来。”
他们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庄园的侧门。门外是一条小路,通向后院。赵随石站在门口说:“灯灭的时间太短了。不到二十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人,不留痕迹,一个人做不到。”
容贤也这么觉得,“一个人做不到同时灭灯和杀人。至少有两个,或者更多,我看的只是其中一个,负责刺杀的。”
赵随石转过身,看着宴会厅里那些还在惊惶中的面孔。“欧阳学者呢?”
容贤扫了一眼。“没看到。”
赵随石的表情沉了下来。他走回宴会厅,穿过人群,走到欧阳远的母亲面前。“伯母,欧阳学者在哪?”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睛红肿,声音断断续续:“他……他说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赵随石转身就走。
容贤跟上去。他们穿过走廊,走到庄园后面的一栋独立小楼前。门没关,里面亮着灯。赵随石推门进去。
欧阳学者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平静,像在等人。
“你来了。”他看了赵随石一眼,目光又落回书页上,“比我预想的快。”
赵随石站在门口,看着他。“您知道会发生什么。”
欧阳学者放下书,“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抬起头,看着赵随石,那双老迈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倦,“你父亲不来,是对的。”
“是谁?”赵随石问。
欧阳学者没有回答,丝毫不见悲伤,月光照在花丛上,影影绰绰。
“随石。”他没在看他,“有些事,你查到这里就够了。再往前,不是你该走的路。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欧阳学者,你想让我停下,却不肯将所知说出,我都要觉得你是想让我继续查。”
欧阳学者说:“你知道又如何呢?你要改变吗?年轻人,我很欣赏你,你应该清楚,我不说,是在保护你。”
赵随石与他对峙片刻,见他始终不肯言明,不再浪费时间,转身离去。
容贤跟在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和欧阳学者投来的目光对视,那双苍老的眼睛藏了太多的秘密,黑暗又浑浊。
她突然觉得,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不是喜事。
是为了制造一个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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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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